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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梭二十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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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然是被一声凄厉到撕裂耳膜的尖叫硬生生吵醒的。浓重的血腥味像冰冷的湿布糊在口鼻上,让她瞬间窒息。视线尚未聚焦,惊悚的画面已如烙铁般烫入脑海——她的室友林涵的半个身子已被扯进墙上绘着白骨公爵的壁画里。森白的手骨如同铁铸的枷锁,深深嵌入林涵的脚踝,正将她一寸寸拖向画框深处那片蠕动、仿佛活物般的黑暗。墙纸变成活生生被剥开的皮肉,暗红的、粘稠的液体汩汩渗出,蜿蜒流下,如同无数道淌血的伤口,将浓烈的铁锈味泼洒在冰冷的空气中。
“俞然——救我!!”林涵的尖叫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每一个音节都在濒临崩溃的边缘颤抖。
俞然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她猛地想扑过去,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一股冰冷、不容抗拒的力量骤然从背后袭来!一双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剧痛瞬间麻痹了半边身子。她惊恐地回头,撞进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眸。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年轻女人正冷冷地俯视着她,那张精致的脸孔像覆盖着一层冰霜。没有任何言语,女人只是粗暴地拖拽着她,像拖一件无生命的物品,将她狠狠拽离那幅壁画,推向门口。俞然徒劳地挣扎,双脚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撼动不了分毫。
“客人,”女人的声音平板得像机器碾过冰面,没有起伏,“请遵守规则,随我回到大厅。”
俞然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行着移动。身后,林涵绝望的哭喊如同跗骨之蛆,紧随其后的是令人牙酸的、骨骼被硬生生扯断的“咔嚓”脆响声,清晰地钻进俞然的耳膜,让她胃部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砂纸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在通往一楼的楼梯口,女人骤然停下。她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如实质般刺向俞然,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非人的审视。
“最后一次警告,”她的唇瓣开合,吐出的字句带着霜冻的气息,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俞然混乱的意识里,“二楼是禁区。你看到的,听到的,一个字都不准泄露。想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就给我乖乖待在一楼。一步也不准离开。”
俞然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巨大的恐惧和耳鸣让她几乎听不清对方的话。她拼命吞咽,才从干涩灼痛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这…这是哪里?”她环顾着这陌生而诡异的空间,巨大的荒谬感几乎将她吞噬,“我…我没有去二楼…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林涵…林涵她…是不是已经…”她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悲痛和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女人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一丝极快掠过的复杂情绪——像是疑惑,又像是某种评估——在她冰封般的眼底闪过。她沉默地审视着俞然惨白如纸的脸和因极度恐惧而涣散的瞳孔。俞然的耳鸣越来越尖锐,呼吸急促得像濒死的鱼。管家似乎啧了一声,带着一种混合着烦躁和不得不为之的无奈,一把将她拎到吧台前。她拉开一个抽屉,动作利落地剥开一颗包装鲜艳的水果糖,近乎粗暴地塞进俞然因恐惧而微张的嘴里。
“不想像你那个朋友一样变成画里的养料,”管家俯身,冰冷的吐息喷在俞然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就给我安分点,待着别动。”说完她转身,黑色的衣摆无声地融入大厅的阴影中。
俞然下意识地咬碎了嘴里的糖。一股过分甜腻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带着某种奇异的清凉感,直冲混沌的大脑。眩晕感如同潮水般退去,眼前的景象瞬间清晰得刺眼。她惊愕地环顾四周。灯光温暖柔和,音乐舒缓流淌。她看到了同班同学,看到了其他室友,甚至看到了她偷偷暗恋的蒋瀚冰。他们三五成群,有的围在麻将桌旁谈笑风生,有的在玩狼人杀争论得面红耳赤,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安全。
只有蒋瀚冰独自一人站在一幅色彩艳丽、描绘着垂泪金发少女的壁画前,微微倾身,神情专注得近乎痴迷,仿佛整个灵魂都被那画框里的世界吸了进去。俞然的心猛地沉入冰窟,林涵被白骨吞噬的惨状瞬间在眼前重现。恐惧像电流般窜遍全身,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抓住蒋瀚冰的手腕,硬生生将他从画前拽开,踉跄着躲到吧台厚重的阴影之后。
“别看!离那些画远点!”俞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逃离一场生死追杀。她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那张总是安静文雅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惊恐。
蒋瀚冰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手一抖,饮料洒了大半。他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近乎崩溃的女孩,陌生的恐惧感也悄然爬上心头:“怎么了?俞然?发生什么事了?”
“林涵…”俞然的声音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硬挤出来,带着血丝般的沙哑,“被壁画…吃掉了!我亲眼看见的!”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失声,只能死死抓住蒋瀚冰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蒋瀚冰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大厅,确认那些沉浸在游戏中的人没有注意到角落的异常,才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你确定?在哪儿?二楼?”
俞然拼命点头,泪水终于滑落:“就在二楼!蒋瀚冰,这鬼地方到底是哪?我们怎么会在这里?”蒋瀚冰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他再次警惕地扫视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任苒说,这里是班委租的别墅,那个穿黑衣服的女人是管家,姓孟。但是…我也没有来这里的记忆。”他顿了顿,眉头紧锁,“我的记忆…只停留在看到这幅画,我亲眼看到画里的金发女孩流出了眼泪…然后就在这里了。问别人,说法都差不多。” 他暗示着集体记忆的缺失。
俞然还想追问,眼前毫无征兆地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一块边缘泛着幽蓝冷光的半透明面板凭空弹出,冰冷的机械合成音仿佛直接在她颅骨内响起:
【系统通知:关键信息触发!意识锚定完成!恭喜您获得“正式玩家”入围资格!】
【当前副本:《穿梭二十层》】
【正式玩家人数:1】
【入围资格人数:2】
【主线任务进度: (1/3)】
【支线任务进度: (0/1)】
【请立即寻找并协助正式玩家完成任务!副本结束后,系统将评估您的表现,决定最终入围资格及奖励发放。】
【温馨提示:面板可意念操控展开/关闭。】
冰冷的文字带着一种漠然,冲击着俞然混乱的神经。她僵在原地,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瞳孔因震惊而放大。蒋瀚冰立刻捕捉到了她的异样,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紧绷而急促,带着一种确认的试探:“你…也收到了?那个…‘通知’?”
俞然艰难地点头,巨大的信息量和恐惧让她几乎无法思考。蒋瀚冰的提问印证了她的猜测——能收到通知的,只有像他们这样“觉醒”的人。而通知里提到的“正式玩家”…一个身影瞬间划过俞然混乱的脑海。那个唯一可能掌控着某种力量、知晓真相的人!
俞然猛地咬了下嘴唇,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支撑着她站起身,径直朝着女管家忙碌的身影冲去。蒋瀚冰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孟管家!”俞然的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和孤注一掷的勇气,她攥紧衣角,指节发白,死死盯着管家冰冷的眼睛,“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她直接问出了核心。
管家擦拭酒杯的动作骤然停顿。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幽黑深邃的眸子看向俞然。这一次,俞然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冰层下汹涌的暗流——有烦躁,有惋惜,甚至…还有一丝近乎挣扎的犹豫。
“离开这里,”管家的声音低沉,带着罕见的疲惫告诫道,“去和他们待在一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想要你命的人已经不在了,剩下的…交给我。”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俞然,似乎在确认什么。
“谁?谁想要我的命?”俞然的声音因急切而拔高,带着哭腔。
“我们真的不能做点什么吗?”蒋瀚冰插话,语气沉着但同样急切,“这个‘游戏’…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管家直接无视了蒋瀚冰,目光依然牢牢锁在俞然脸上,那眼神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想活命,就学会闭嘴和听话。我会尽快结束这一切。”她的语气斩钉截铁。
“可是林涵她…”俞然还想争辩。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管家的声音陡然转厉,瞬间压下了俞然的哭腔。她逼近一步,无形的压迫感让两人呼吸一窒,“记住,二楼、壁画、电梯——都是死路!除了我,这里的每一个人说的话都不要轻信,听明白了没有?!”她的目光如刀,刮过俞然惨白的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一个如同生锈铁片摩擦般沙哑、黏腻的声音,慢悠悠地从二楼飘了下来:
“孟啊…你…在忙些什么呢?”
俞然和蒋瀚冰的心脏同时一紧,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二楼雕花栏杆旁,一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正倚在那里,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他身边站着一个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空洞呆滞的年轻女孩,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玩偶。
管家瞬间挺直了脊背,脸上所有的情绪瞬间敛去,只剩下公式化的恭敬。她微微颔首:“如您所见,先生。处理一点…新客人的小困扰。”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
“呵…”男人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轻笑,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响指,那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异常刺耳,“我不喜欢…这个回答,亲爱的孟。”他拖长了语调,每个字都像裹着糖浆的毒药,“你应该说…‘我在收拾桌子,先生’。你的同事…那个自以为聪明的女孩,就是因为忘了规矩才…永远留下了。你不一样,孟,我们…都很‘喜欢’你。”那“喜欢”二字被他念得充满了病态的占有欲。
“当然,先生。”管家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那双幽深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寒的锐光,“毕竟…我比她们都清楚,在这里,弱小就是原罪。”
就在管家抬手整理袖口的瞬间,俞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孟管家袖管中一抹森冷的、转瞬即逝的银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悄然藏匿于那片浓重的黑色布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