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智取艳照流言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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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滩的流言比子弹还快。
可他们忘了——
伤疤是女人最锋利的匕首。
字条比枪子儿跑得快。
清晨六点的霞飞路，湿漉漉的青石板刚被洒水车泼过，倒映着梧桐树新落的黄叶和报童们赤脚跑过的泥印。空气里浮着隔夜脂粉、煤灰和刚出炉大饼油条的混合气味，像一张油腻的网。
“号外！号外！北伐军叶挺独立团血战汀泗桥！吴佩孚精锐溃退武汉三镇！”
一阵尖利的童音刺破了清晨的薄雾。
“看报看报！影后苏曼音桃色交易清单曝光！《申江花报》独家秘闻！”
另一个更沙哑的声音立刻压上来，带着市井的亢奋和残忍。
“快看！这影后跟杜导演在胶片箱上……”
在霞飞路路旁电线杆下，三个流里流气的汉子正往上刷浆糊。领头的刀疤脸用刷柄狠狠戳着传单上苏曼音的脸，唾沫横飞地说道：
“瞧这骚样！听说戴局长上周在百乐门包场，就点她陪酒，一晚赏了三根金条呢！”
他刷的那张传单头版赫然印着醒目的大标题《影后桃色交易清单》，配图正是那张角度刁钻的“剧照”。
蹲在地上搅浆糊桶的瘦猴，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密密麻麻的暗紫色针眼。他吸溜着鼻涕，声音发飘地应道：
“陆少爷说了，谁能把这玩意儿贴满法租界，赏半盒‘红丸’。”
说罢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锡纸包，抖出两粒米粒大的白色药丸，刚要塞进嘴里，被刀疤脸一巴掌拍掉。刀疤脸怒斥道：
“作死啊！活儿没干完就想飘？等领了赏再吸！”
一旁扶着梯子的矮胖子，踮脚把传单往更高处拍，闻言猥琐地凑近刚贴好的那张，用脏兮兮的指甲刮着照片里苏曼音的旗袍领口：
“啧啧，这胸脯翘的，锁骨沟能养金鱼了。听说她当年为了上杜文舟的戏，在暗房里待了整宿……嘿，瞧这旗袍开衩里的伤，”
他手指往下滑，戳着照片中大腿根部若隐若现的暗色痕迹，继续说道：
“怕不是杜导的皮带抽的？还是戴局长玩的新花样？”
三人发出一连串心照不宣的哄笑。
马路上，几张油墨未干的报纸被报童粗暴地塞进行人怀里，蹭脏了他们的狐裘和西装袖口。
而就在此时此刻，在霞飞路的一个角落里，苏曼音正裹着一件半旧的素色杭罗旗袍，宽檐帽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下，她紧抿着唇，将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几天前被杜文舟雪茄烫伤的旧痕，火辣辣的疼混合着胃里翻涌的恶心。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那三个渣滓，目光却像冰冷的探针，精准地锁定了那个不断吸溜鼻涕、小腿布满针眼的瘦猴身上——那是毒虫熬不住的铁证。
她刚从法租界那间逼仄的亭子间出来，大腿根那道被杜文舟撕扯刮破的裂口，在湿冷天气里灼烧得更厉害。
苏曼音不动声色地侧着身子，隐入一家刚卸下门板的绸缎庄廊柱后。她像一抹影子，隔着攒动的人头和飘飞的传单碎片，目光如隼，死死钉在瘦猴身上。
她看着他每隔几分钟就神经质地摸向腰间鼓囊处；看着他因毒瘾细微发作而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指，把浆糊甩得到处都是；看着他被刀疤脸呵斥时眼中闪过的怨毒和渴望。她甚至默数着时间——从他最后一次焦躁地摸腰，到额角渗出虚汗、脚步开始发飘，不到一刻钟。
这是个被毒瘾完全拿捏的废物，也是最好撬开的蚌壳。
当瘦猴被刀疤脸打发去隔壁街角买烟时，机会来了。
在烟摊的蓝色布篷下，瘦猴正哆嗦着手掏铜板。一股混合着廉价香粉和淡淡药味的女性气息忽然笼罩了他。只见一个裹着灰色旧头巾、身形臃肿的“中年妇人”挤到他身边，哑着嗓子对摊主道：
“老刀牌，两包。”
趁摊主转身拿烟的功夫，“妇人”用手肘“无意”重重撞在瘦猴腰侧那个鼓囊处。瘦猴像被烙铁烫到，猛地一缩身，眼中凶光一闪就要发作。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
妇人慌忙道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市井妇人特有的圆滑说道：
“大兄弟你这……揣的可是‘白面儿’？味儿窜出来了！可不敢在这儿漏财！最近红头阿三抓‘白面客’抓得凶哩！”
她一边说，一边警惕地左右张望，手指却借着旧头巾的遮掩，飞快地在自己小臂内侧比划了一个只有地下烟馆熟客才懂的手势——那代表着“急货、高价”。
瘦猴的凶相瞬间被惊疑取代，毒虫对“货”和“危险”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妇人，鼻翼翕动，似乎在分辨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药味是什么。
“你……你懂这个？”
他声音嘶哑，带着试探。
妇人扯了扯头巾，露出半张蜡黄浮肿、画满皱纹和雀斑的脸，眼神却是精明的。
“废话，”
她啐了一口，带着老烟枪的不耐烦说道：
“这年头，谁家没个遭瘟的、疼得打滚的？‘白面儿’止疼快过观音土！看你这相，是‘飘’了吧？手里那点散粉顶个屁用！”
她凑得更近，气息喷在瘦猴耳边，低声耳语道：
“老娘手里有硬货，德国拜耳的‘吗啡针’，水头足得能打死牛！一针下去，神仙滋味！要不要？”
说着，她摊开掌心——三枚银元静静躺着，边缘刻着极细的三短两长刻痕，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瘦猴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妇人看似随意搭在烟摊木板上的手——那粗糙的手指间，夹着一张卷起来的、面额不小的法币。
“……多少钱？”
他喉咙干得发紧。
“钱好说，”
妇人咧开嘴，露出被刻意染黄的牙齿，好奇地问道：
“先告诉老娘，谁指使你们几个癞蛤蟆，满大街贴那骚狐狸的脏画儿？说出来，这钱是你的，针……也先给你扎半管止个痒！”
她另一只手悄然探进宽大的旧棉袄下摆，似乎要去掏东西。
瘦猴的意志在毒瘾的噬咬和吗啡的诱惑下彻底崩溃。
“是……是陆少爷！陆少卿！”
他几乎是用气声嘶吼出来，布满血丝的眼睛贪婪地盯着妇人手中露出的那张法币边角，继续道：
“他给了照片……还有钱！让我们往死里贴！要臭死姓苏的婊子！底片……底片在陆少爷家保险箱！报社是他开的！他还让……让把一张特别的、背后粘了‘小疙瘩’的……一定要贴到苏婊子眼皮底下！”
他急不可耐地伸手就要抢钱，喊着：
“快！给我针！”
就在瘦猴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法币的瞬间，苏曼音动了！
她猛地直起身，臃肿的伪装下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宽檐帽早已不知何时重新戴好，帽檐阴影中射出两道寒冰般的目光。那只夹着法币的手闪电般收回，同时另一只手从旧棉袄里掏出的，不是针管，而是那支银光闪闪、灌满淡黄液体的注射器！
“啪！”
苏曼音用巧劲反手一拧，瘦猴伸出的手腕被铁钳般扣住，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掼向旁边堆着空箩筐的阴暗墙角！
“啊——！”
瘦猴的惨叫被苏曼音冰冷的手掌死死捂住，只能发出呜咽。她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将注射器冰冷的针尖精准地抵在他因恐惧而剧烈跳动的颈侧大血管上。
“说清楚！”
苏曼音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冷，带着刀锋刮骨的森然：
“什么‘小疙瘩’？粘在哪儿了？陆少卿还说了什么？！”
针尖刺破皮肤的疼痛和死亡的恐惧让瘦猴屎尿齐流。
“在……在照片背后！一张特别小的照片！指甲盖大……红的！一闪一闪！陆少爷说……说戴……戴局长要的……要粘牢实！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姑奶奶饶命！针……给我针！”
他涕泪横流，□□一片湿热。
苏曼音眼神锐利如鹰隼，另一只手迅速在瘦猴怀里摸索，果然掏出了一张与其他传单不同的硬质小照片——正是那张放大版暧昧剧照的缩印版！她翻过照片背面，只见在角落处，一枚绿豆大小、闪着暗红幽光的金属疙瘩，被一种透明鱼鳔胶牢牢粘着！
嗒……嗒……嗒……
那稳定、冰冷、如同心脏被监控的搏动节奏，瞬间与昨夜卡尔登后台镜框底部那点诡异的红光重合！与她此刻紧攥在另一只手里的星影银行A7号保险库钥匙那复杂齿纹的微妙排列节奏，隐隐共振！
是它！戴世龙的“眼睛”！
“滚！”
苏曼音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松开钳制。
瘦猴如蒙大赦，贪婪的目光仍然死死盯住她手中的针剂，连滚带爬就想扑上来抢。
苏曼音却在他扑到眼前的瞬间，猛地扬手！
“嗤啦——！！！”
那张粘着诡异监听器的小照片，连同刚从瘦猴怀里掏出的《申江花报》头版，被她双手攥住，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撕开！动作迅猛而决绝，如同撕碎一张裹尸布！
脆硬的卡纸和粗糙的报纸在她手中发出一阵刺耳的哀鸣，瞬间四分五裂！印着她“艳照”的碎片如同被击碎的蝴蝶，在潮湿的晨风中狂乱地飞舞、飘散！
油墨和纸张碎裂的粉尘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极其微弱、却被苏曼音敏锐捕捉到的特殊气味——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混合着某种廉价药水的刺鼻味道，顽固地黏附在破碎的纸屑边缘。
是血！而且是她的经血！
那味道她刻骨铭心——几天前那晚，在药铺，她就是用浸染了经血的棉布，包裹着潘晟的断指，才在剧痛刺激下让蝶形枪疤凸起变形！
这照片……在暗房冲洗或粘贴监听器时，竟被刻意沾染了同样的气息！如同阴毒的标记！
“啊！”
瘦猴眼睁睁看着“解药”随着照片被撕碎，绝望地嚎叫，毒瘾彻底爆发，瘫软在地上抽搐不止。
苏曼音看都没看地上烂泥般的男人。她挺直脊背，站在漫天飘飞的碎纸屑中，晨曦的金光勾勒出她纤细却绷得笔直的身影。宽檐帽下露出的那张美艳的脸庞冷硬如刀。
她轻轻拍了拍手，仿佛掸去肮脏的灰尘，声音清晰地穿透晨雾，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凛冽：
“看清楚了？”
“我苏曼音这身子——”
“撕过军阀的袍子，”
“挨过导演的皮带，”
“还怕他陆少卿这几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想看我笑话？”
她微微扬起头，帽檐下那双曾倾倒上海滩的明眸，此刻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下辈子吧！”
“字条，”
她无声地翕动着嘴唇，像在宣告：
“比枪子儿跑得快。”
碎片在她脚边打着旋儿落下。其中一片较大的，恰好是杜文舟那只探向她领口的“咸猪手”特写，上面还粘着那枚微型的、红灯依然在顽固闪烁的监听器，如同戴世龙阴魂不散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智取艳照流言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