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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未说出口的秘密与蝉鸣 ...


  •   江念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拽着顾京州的袖口往院子里拽:“顾哥哥,你画给我看看嘛!之遥哥说你能把天上的云画成棉花糖,我不信。”

      江沂在后面急得跳脚,想拦又怕显得太刻意,只能梗着脖子喊:“江念!回来做习题!”话刚出口,就见顾京州侧过身,让出条通往堂屋的路,淡金色的夕阳落在他睫毛上,竟显得有几分柔和。

      “进来吧。”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调子。江沂看着江念像只偷吃到糖的小兽,欢快地蹿进院子,心里暗骂了句“叛徒”,也只能硬着头皮跟进去。

      堂屋的画架前还摊着顾京州下午画的陶罐,赭石色的笔触里混着点意外的亮黄,像夕阳漏进了墙角。江念趴在画架旁,小手指点着画布:“这个罐子上的花纹,像不像河边捡的螺蛳壳?”

      顾京州挑了挑眉。在京市时,他画的静物不是镀金烛台就是古董花瓶,从没人拿螺蛳壳来类比。可被江念这么一说,那几笔随意的纹路,倒真添了几分河鲜的腥气与活泛。

      “还行。”他含糊应着,从画具箱里抽出张新画纸,“想看什么?”

      “画石榴树!”江念指着院角那棵歪脖子树,枝桠上挂着几个青硬的果子,“之遥哥说等它红了,就摘下来酿酒。”

      顾京州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门口,画板支在膝盖上。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混着隔壁院子飘来的饭香,还有江沂在一旁假装踱步的脚步声。他原本想画得精致些,可笔尖触到纸面时,却不由自主地跟着风的轨迹走——石榴树被吹得倾斜的枝桠,叶子边缘被虫咬过的缺口,甚至连树底下那丛歪歪扭扭的狗尾草,都一一落了笔。

      “你这画得不对。”江沂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指在画纸上戳了戳,“树干不是直的,去年被台风刮过,这里该有个弯。”他指尖带着点泥土的温度,擦过顾京州的手背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顾京州猛地缩回手,指尖的麻意顺着胳膊爬上来,心里莫名窜起股烦躁。他刚才在饭桌上脱口而出的话像根刺,此刻被江沂这声凑近的话勾得隐隐发疼——在京市,他连对父母都没说透的心思,怎么会在这陌生的小城,对着两个刚认识的人暴露?

      “你懂什么。”他刻意冷了声线,视线落回画布,却不敢再看江沂的眼睛。

      “我怎么不懂?”江沂梗着脖子反驳,“这树比你在京市待的年头都长。”他蹲下身,捡起块小石子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树干,“你看,是这样弯的,像被人按住了脑袋。”

      地上的石子画粗糙得可笑,可那股子倔强的劲儿,竟比顾京州画里的精致线条更像那棵石榴树。顾京州握着铅笔的手松了松,指节泛白——他刚才在饭桌上说的那句“喜欢男的”,不过是气头上的反击,连顾之遥都不知道他藏了多少年的心思,江沂和江念更不可能懂。

      幸好,他们只当是句气话。

      江念在一旁拍手:“哥哥画得像!顾哥哥画得好看!”

      顾京州没说话,默默擦掉画里笔直的树干,重画了个带着弧度的弯。铅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又添了只停在枝头的麻雀——是刚才飞过去的那只,灰扑扑的,一点也不像京市公园里养的观赏鸟。他故意把鸟画得歪头盯着树下,像在窥探什么秘密,又像在嘲笑他的故作镇定。

      晚饭是江沂奶奶送来的,一个粗陶碗装着糙米饭,另一个碗里是炒青菜和两个荷包蛋。“小顾先生别嫌弃,家里就这条件。”奶奶笑得眼角堆起皱纹,手里还牵着个蹦蹦跳跳的江念,“让念念在这儿陪你,沂小子去给人送货了。”

      顾京州看着碗里边缘有点焦的荷包蛋,想起家里阿姨每天准时端来的水波蛋,蛋白滑嫩得像云朵。可不知怎的,他拿起江沂用过的那只豁口搪瓷勺,舀了一口饭,糙米粒在舌尖上有点硌,却带着股阳光晒过的香气。

      “顾哥哥,你在京市是不是有很多朋友啊?”江念突然抬头,筷子上还沾着青菜叶,“之遥哥说城里的男孩子都穿西装,像电视里的王子。”

      顾京州夹菜的手顿了顿。京市的“朋友”,不过是些商业聚会上点头之交的少爷,他们会聊最新的跑车,会点评名媛的礼服,从没人问过他真正想聊的——比如哪家画廊的素描展更有味道,比如深夜钢琴键上滑过的即兴旋律。

      “还好。”他含糊着带过,不想提那些虚假的寒暄。

      江念没察觉他的闪躲,又问:“那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像我们班李小雨那样,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顾京州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垂下眼,看着碗里的荷包蛋,蛋白上的焦痕像道疤。在京市时,顾二叔也问过类似的话,他当时只说“还小”,可此刻面对江念清澈的眼睛,那句“喜欢男的”差点又要冲出口。

      “没有。”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指尖捏紧了搪瓷勺,豁口硌得掌心发疼。

      江念“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自顾自扒拉着碗里的饭。

      顾京州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秘密在京市时像块冰,冻得他喘不过气;到了临水城,却像被晒化的雪,模糊了形状,却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底。

      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江沂背着个大帆布包回来了,帆布包上沾着点河泥,大概是去河边送货时蹭的。他看到顾京州,愣了一下,突然转身往自己家跑。

      没一会儿,他拿着个崭新的白瓷碗跑回来,碗沿还缠着圈红纸:“用这个吧,我姐结婚时剩下的,干净。”

      顾京州看着那只印着大红喜字的碗,又看了看江沂耳尖的红,突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可笑——他藏着不敢说的心思,而眼前的少年,连借个碗都要脸红。

      “不用,这个挺好。”他举起手里的搪瓷勺,在江沂眼前晃了晃,刻意让语气轻松些,“豁口的地方正好卡米粒。”

      江沂的脸“腾”地红了,抢过顾京州手里的碗就往厨房冲:“我去给你换!糙米饭吃多了刮胃!”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叮当声,江念趴在顾京州耳边偷偷说:“我哥就是嘴硬,他下午还去药店给你买了晒伤膏呢。”

      顾京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看向厨房门口那个忙碌的背影,帆布包扔在地上,沾着的河泥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印子。他低头看着画了一半的石榴树,突然觉得那只停在枝头的麻雀,该再画得活泛点——像在偷看树下那个晒得黝黑的少年,又像在替他守护那个不能说的秘密。

      夜幕降临时,顾京州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手里捧着江沂塞给他的晒伤膏,薄荷味混着院子里的草木香,很清爽。巷子里传来蝉鸣,一声接着一声,不像京市别墅里装着隔音玻璃的安静,却让人觉得心里很空,又很满。

      他摸出手机,想给顾之遥发消息问画室的事,却在输入框停住了。有些话,连最亲近的表哥都不能说,又能对谁说呢?

      院子里的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摇晃,顾京州摸出下午画的那张画,借着月光看。画里的树歪歪扭扭,树下的狗尾草张牙舞爪,却比他画过的任何一幅精致肖像都要鲜活。

      他想起江沂在地上画的那个树干,想起那只豁口的搪瓷碗,想起江念亮晶晶的眼睛。临水城的风带着水汽,吹得他心里那层在京市结的冰,隐隐有了裂痕。

      也许,一个月也没那么难熬。他想。

      这时,隔壁传来江沂压低的声音,大概是在跟江念说什么:“……明天早起去河边挑水,你别吵着隔壁的……”

      顾京州笑了笑,把画折好放进画夹。月光落在画夹上,像给这趟意外的旅程,悄悄镀上了层温柔的光。而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像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在临水城的晚风里,竟悄悄发了点怯生生的芽。
      夜渐渐深了,巷子里的蝉鸣弱了些,换成了墙角蟋蟀的唧唧声。顾京州搬了张竹凳坐在院子里,画板靠在石榴树干上,上面还摊着那幅没画完的树。他没开灯,就借着月光看江沂白天在地上画的那个树干印记,石子划过的纹路被露水洇得有点模糊,却比他画纸上的线条更有生命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是顾勉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行:“下周的行程已安排好,回来后立刻去见萧家。”

      顾京州盯着屏幕,指尖在“回来后”三个字上悬了很久,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想起饭桌上江念问“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时,自己攥紧搪瓷勺的样子——在京市,他连说“不喜欢”的资格都没有,所有的喜好都得为“顾家继承人”这个身份让路。

      “啧。”他低低骂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起身想去关院门。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江沂蹲在隔壁院墙外,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还没睡?”顾京州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沂吓了一跳,树枝“啪”地掉在地上,猛地站起来时差点撞到墙。他回头看,月光把顾京州的影子拉得很长,白衬衫的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露出点锁骨,和白天那副精致又疏离的样子不同,倒添了几分烟火气。

      “给念念划明天的习题重点。”江沂踢了踢地上的树枝,语气有点不自在,“她数学差,得笨办法教。”

      顾京州瞥了眼地上的算式,字迹歪歪扭扭,却每一步都写得很认真。他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请的私教都是名校教授,讲题时永远条理清晰,却从没人像这样,蹲在地上用树枝一笔一划地写。

      “你不用跟她置气。”顾京州靠在门框上,看着江沂耳根的红,“她就是好奇。”

      江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下午江念问“喜欢的女孩子”的事。他挠了挠头,捡起树枝在地上戳了个坑:“我没置气……就是觉得,城里来的少爷,不该被这些鸡毛蒜皮的事烦。”

      顾京州笑了。在京市,所有人都觉得他该烦的是合同条款、是联姻对象、是家族脸面,从没人觉得“鸡毛蒜皮”会烦到他。可此刻听江沂这么说,心里那点被顾勉消息勾起的烦躁,竟莫名淡了些。

      “你们这儿的鸡毛蒜皮,比京市的正经事有意思。”顾京州说这话时,自己都愣了一下。

      江沂也愣住了,抬头看他时,月光正好落在顾京州的眼睛里,亮得像盛了星光。他突然觉得,这个从大城市来的少爷,好像也没那么娇气,至少说起“有意思”时,语气里没带半点嘲讽。

      “对了,”江沂像是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摸出个小纸包,塞给顾京州,“我奶说这个治晒伤,比药店买的管用。”

      纸包里是些绿色的粉末,闻着有股草药味。顾京州捏着纸包,指尖触到江沂残留的温度,心里突然一动——他下午晒伤的事,自己都没太在意,这小子居然记着。

      “谢了。”他把纸包放进兜里,声音放轻了些。

      江沂“嗯”了一声,转身想走,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眼顾京州的画板:“那树……明天我帮你挪个角度?早上的光从东边来,照在枝桠上好看。”

      顾京州挑眉:“你还懂这个?”

      “听之遥哥说的。”江沂挠了挠头,“他总说画画得看光,光对了,啥都好看。”

      顾京州没说话,看着江沂跑回自己院子,院门“吱呀”一声关上了。他捏着兜里的纸包,草药味混着夜风里的桂花香,很清爽。转身回院时,他特意看了眼石榴树,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确实比下午的样子好看。

      回到堂屋,他把那幅石榴树的画摊在桌上,借着手机电筒的光,在树底下添了个小小的影子——是个蹲在地上画树枝的少年,背对着画面,看不清脸,却能看出是在认真地写着什么。

      画完时,顾京州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他想起江沂蹲在地上划算式的样子,想起他塞给自己纸包时泛红的耳根,想起他说“光对了,啥都好看”时认真的语气。

      这些画面,和他藏在心底的那个秘密一样,都是不能对人说的。可不同的是,秘密是冰,这些画面却是暖的,像临水城的月光,不刺眼,却能悄悄照亮些什么。

      他把画收进画夹,躺到床上时,窗外的蟋蟀还在叫。顾京州闭上眼睛,没再想顾勉的消息,也没想萧家的联姻。他想起江沂说的“早上的光”,突然有点期待明天的日出。

      也许,该早点起来,看看东边的光照在石榴树上,到底是什么样子。
      天刚蒙蒙亮,顾京州就被巷口的吆喝声吵醒了。卖豆腐脑的三轮车碾过石板路,叮铃哐啷的声响混着“热乎嘞——”的喊叫声,把京市清晨那种针落可闻的安静撞得粉碎。

      他坐起身,摸了摸额角,昨晚画到后半夜的困意还没散尽,却没了赖床的心思。推开房门时,晨光正顺着石榴树的枝桠淌下来,在青石板上织成金色的网。他想起江沂说的“东边的光”,果然比夕阳更清亮,把树叶的纹路照得根根分明,连叶尖的露珠都闪着碎钻似的光。

      “醒了?”江沂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他扛着个大水桶,桶沿还往下滴水,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腿,沾着点河泥,“我去河边挑水,给你带了碗豆腐脑。”

      水桶放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江沂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粗瓷碗,碗里是嫩白的豆腐脑,上面撒着虾皮和香菜,香油味顺着风飘过来,勾得顾京州的胃空落落的。

      “谢了。”顾京州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突然想起自己在京市的早餐——永远是管家端来的牛奶面包,面包边切得整整齐齐,牛奶温到刚好不烫嘴,却从没有过这样带着烟火气的香。

      江沂靠在门框上擦汗,看着顾京州小口小口地喝,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城里没有这个吧?张大爷的豆腐脑,临水城独一份。”

      “没有。”顾京州承认,“我们那儿早上喝牛奶。”

      “牛奶哪有这个得劲。”江沂撇撇嘴,却从帆布包里又摸出袋东西,“给,之遥哥说你爱喝这个。”是袋进口牛奶,包装精致,和粗瓷碗放在一起,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顾京州看着那袋牛奶,突然想起顾之遥视频里说的“进口牛奶你肯定爱喝”,心里有点发堵。在京市,所有人都记得他的喜好,却没人问过他“要不要试试别的”。

      “放那儿吧。”他指了指堂屋的桌子,“先喝豆腐脑。”

      江沂眼睛亮了亮,没再多说,转身扛起水桶往隔壁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

      顾京州坐在石榴树下的竹凳上,慢慢喝着豆腐脑。虾皮的鲜混着香菜的香,在舌尖上漫开来,比任何精致的早餐都让人踏实。他抬头看树,晨光穿过叶隙落在画架上,昨晚添的那个小影子在光里若隐若现,竟像是活了过来。

      吃完早饭,他拿起画笔,想把晨光里的树补完。可笔尖刚触到纸面,就听见巷口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接着是江念清脆的喊:“顾哥哥!之遥哥的学生来了!”

      顾京州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是来替顾之遥看画室的。他放下画笔走出院子,看见三个背着画板的小学生站在门口,怯生生地往里看,江念正踮着脚给他们指院子里的石榴树:“你们看,顾哥哥画这个呢!”

      “进来吧。”顾京州侧身让他们进来,心里有点发慌。他从没教过小孩子画画,在京市接触的都是画廊老板、策展人,说话都得字斟句酌。

      “顾老师好。”孩子们齐声喊,声音脆得像刚摘的果子。

      顾京州的耳朵有点热,摆了摆手:“随便画,不用叫老师。”

      他把画具分给孩子们,自己则坐在画架前,假装继续画石榴树,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瞟向他们。孩子们的画歪歪扭扭,天空涂成了紫色,树杆画成了红色,却比他任何一幅“完美画作”都要大胆鲜活。

      “顾哥哥,你看我画的鱼!”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画纸跑过来,纸上的鱼长着翅膀,在石榴树上飞。

      顾京州刚想说“鱼不会上树”,就听见江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画得好!这是临水城的飞鱼,晚上会从河里飞到树上睡觉。”

      小姑娘眼睛亮了:“真的吗?”

      “当然。”江沂蹲下来,拿起蜡笔在鱼翅膀上添了几笔金色,“这样它就能发光,在树上也不会迷路。”

      顾京州看着江沂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那点“艺术常识”很可笑。他想起在京市学画时,老师总说“要遵循自然规律”,可此刻看着画上发光的飞鱼,听着孩子们的欢呼,却觉得这“不规律”里藏着更动人的东西。

      孩子们画画时,江沂就在院子里帮着浇水、扫地,偶尔凑过来看一眼,点评两句“这个颜色像河边的晚霞”“这个线条像风吹过芦苇”,说得比顾京州这个“专业人士”还贴切。

      中午送孩子们走时,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偷偷塞给顾京州一幅画,上面是两个小人,一个穿着白衬衫(一看就是他),一个穿着洗旧的T恤(一看就是江沂),站在发光的飞鱼底下,旁边写着“顾哥哥和江哥哥”。

      顾京州捏着那幅画,指尖有点发颤。他画过无数肖像,却没有一幅像这样,简单几笔,就把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画得如此亲近。

      江沂在一旁收拾画具,看见那幅画时,耳尖又红了,却没像往常那样嘴硬,只是闷声说:“小孩子瞎画的。”

      顾京州没说话,把画小心翼翼地夹进画夹,和那幅石榴树放在一起。

      午后的阳光有点烈,顾京州坐在堂屋看画,江沂搬了个西瓜进来,“啪”地一声切开,红瓤黑籽,甜香瞬间漫了满室。

      “我奶种的,甜得很。”江沂递给他一块,西瓜汁顺着指尖往下淌。

      顾京州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炸开,比京市超市里买的进口西瓜更对味。他看着江沂吃得满脸都是汁,像只满足的小兽,突然觉得这临水城的日子,像这西瓜一样,粗粝的外皮底下,藏着让人贪恋的甜。

      “对了,”江沂抹了把嘴,“下午带你去河边转转?之遥哥说你画风景厉害,河边的老桥和芦苇荡,比院子里的树好看。”

      顾京州看着窗外的石榴树,又看了看画夹里那幅两个小人的画,点了点头。

      也许,他该去看看江沂说的“好看的风景”。毕竟,这趟临水城之行,本就是为了逃离那些“该有的样子”,不是吗?

      江沂见他答应,眼睛亮得像落了光,转身就去翻找草帽,嘴里念叨着“河边晒,得戴这个”,那雀跃的样子,让顾京州忍不住笑出了声。

      阳光透过石榴树叶,在画夹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在为这趟即将开始的河边之行,悄悄打着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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