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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烽烟断处雁书来 季年离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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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年离开后的日子,江南的雨似乎下得更勤了。
柳青时依旧每天在戏台上唱戏,只是心里,多了一份牵挂。那首诗被她藏在香囊里,贴身带着,每次抚摸那粗糙的纸张,都能感受到一种力量,支撑着她在动荡的时局里,保持着一份从容。
北方的战事越来越紧,报纸上的消息一天比一天沉重。有时唱到一些家国情怀的戏文,她会忍不住想起那个穿军装的男人,不知道他此刻在哪里,是否安好。
一个月后,她收到了季年的第一封信。
信封上盖着北方一个小镇的邮戳,字迹依旧苍劲有力。信里,他没有说战场的残酷,只是描述了北方的风光,说那里的秋天来得早,枫叶红得像火,说他时常会想起江南的雨,想起戏台上那个水绿色的身影。
他说:“柳姑娘,戏文里的故事虽美,但现实中的家国,更需要我们去守护。待我打退了侵略者,定回来再听你唱一曲《穆桂英挂帅》。”
柳青时看着信,眼眶湿润了。她提笔回信,写下江南的近况,写下戏班的趣事,写下她新学的戏文。她没有问他战场的危险,只是在信的末尾写道:“季先生,保重自身。江南的雨,会一直为你下着,等你归来。”
从此,鸿雁传书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季年的信,有时来自前线的战壕,信纸边缘带着褶皱和泥土的痕迹;有时来自后方的医院,字迹有些虚弱,却依旧坚定。他会跟她讲军营里的趣事,讲战友们的英勇,讲他看到的山河破碎,也讲他对未来的期盼。
柳青时的信,总是写得娟秀而温暖。她会跟他描述江南的四季,春天的桃花,夏天的荷花,秋天的桂花,冬天的梅花;她会跟他讲戏台上的故事,讲台下看客的反应,讲她对戏文的理解。她把对他的思念,对家国的担忧,都藏在那些温婉的文字里。
有一次,季年在信里说,他看到有个小战士因为想家而偷偷掉眼泪,他就给那个小战士讲江南的雨,讲戏台上的美人,讲她唱的《牡丹亭》。“我说,等我们打赢了,就带你去江南,听最动听的戏,看最美丽的风景。”
柳青时看到这里,笑着笑着就哭了。她仿佛能看到那个年轻的战士,看到季年在他身边,用坚定的语气描绘着未来的美好。那些在战火中艰难支撑的人们,心中都藏着一个关于和平的梦啊。
她开始在戏里加入更多家国情怀的元素。唱《花木兰》时,她把木兰的英勇无畏表现得淋漓尽致;唱《岳母刺字》时,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悲壮与豪情。台下的看客们,也渐渐从最初的只图消遣,变得多了一份凝重与共鸣。
有一次,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年轻人在散场后拦住了她,激动地说:“柳姑娘,你的戏唱得真好!听了你的《穆桂英挂帅》,我决定了,要去参军,保家卫国!”
柳青时看着他年轻而坚定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点头:“好,我等着你凯旋的消息,到时候,我为你唱一曲庆功宴。”
她把这件事写进了给季年的信里。季年很快回信,信里说:“青时,你看,你的戏,也能鼓舞人心。我们在前线杀敌,你们在后方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我们,这就是家国情怀。”
“家国情怀”这四个字,像一颗种子,在柳青时的心里生根发芽。她明白了,戏不仅仅是戏,它可以是武器,是号角,是照亮黑暗的光。
日子在一封封书信中流逝,江南的雨停了又下,戏台上的灯火灭了又亮。季年的信越来越少,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柳青时的心,总是悬着。
直到有一天,她收到了一封来自医院的信,字迹潦草而虚弱。信里说,季年在一次战斗中负伤了,子弹擦过他的胳膊,流了很多血,但他没事,让她不要担心。
柳青时拿着信,手抖得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寺庙,跪在佛像前,虔诚地祈祷,求佛祖保佑季年平安无事。
她回信,写下长长的文字,叮嘱他一定要好好养伤,不要逞强,说江南的桂花快开了,她会为他收集最好的桂花,等他回来泡茶喝。
这封信寄出后,过了很久很久,她都没有收到回信。
江南的桂花落了,菊花开了,枫叶红了,雪花飘了。季年的信,像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没有回来。
柳青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每天都去邮局问,得到的总是同样的答案:“没有您的信。”
戏台上,她依旧在唱,只是唱腔里,多了一份挥之不去的忧伤。台下的看客们,也能感受到她的变化,有人叹息,有人沉默。
班主看着她日渐憔悴的模样,心疼地说:“青时,要不你先歇几天吧。”
柳青时摇摇头:“我不能歇。我还要唱,我要等着他回来听。”
她相信,季年不会骗她。他说过,会回来听她唱《穆桂英挂帅》,他就一定会回来。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覆盖了江南的小桥流水,覆盖了戏园的飞檐翘角。柳青时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心里默念着:“季年,你一定要平安回来。等下完这场雪,等春天来了,我还在戏台上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