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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酒精 ...

  •   第二天,许星尘破天荒地给自己放了假。
      昨晚几乎一夜无眠,无数思绪在脑海里反复拉扯,搅得他心神不宁。
      连续高强度工作应酬了几天,加上心绪烦乱,身体和精神都绷到了极限。
      过几天还有一个重要的合作案要去A市亲自洽谈,他决定今天放纵一下,好好玩一天,也许……能让那些烦人的思绪暂时滚远点。
      下午,四人又聚在了那家熟悉酒吧的私人包厢里。
      包厢隔音很好,将外面的喧嚣隔绝,暖黄的灯光营造出慵懒放松的氛围。
      贺誉和唐梓芫明显比之前更加黏糊了。
      贺誉根本不演了,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在唐梓芫身上,下巴时不时蹭蹭唐梓芫的肩窝。
      唐梓芫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身体却不像以前那样僵硬地躲闪,甚至默许了贺誉这种程度的犯欠。
      张泽明看着对面两人那旁若无人的亲昵劲儿,夸张地抖了抖肩膀,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啧啧啧,贺誉,你还能再腻歪点吗?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简直是我辈舔狗界的‘楷模’!小芫,你管管他!”
      贺誉得意地扬眉,搂紧了唐梓芫:“张少,你这是赤裸裸的嫉妒!懂不懂什么叫情比金坚?羡慕就直说!” 他转头看向唐梓芫,眼神亮晶晶的,“是吧小芫?”
      唐梓芫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掩饰般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他显然拿贺誉这种死皮赖脸的粘人没辙。
      “来来来,干坐着多无聊!玩牌玩牌!炸金花怎么样?输了的真心话大冒险!” 张泽明为了转移火力,也为了活跃气氛,拍着桌子提议道,眼神瞟向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许星尘。
      许星尘回过神,扯出个笑容:“行啊,玩呗。”
      贺誉立刻积极响应:“好主意!小芫,一起玩!”
      唐梓芫微微蹙眉,他对这种牌类游戏兴趣缺缺,也不太懂规则:“你们玩吧,我看会儿书。” 他指了指随身带来的那本厚厚的原文书。
      “别啊小芫!” 贺誉立刻开启撒娇兼耍赖模式,抓住唐梓芫的手腕轻轻摇晃,凑到唐梓芫旁边,“你看,我们四个人,正好凑一桌!你不玩,就三缺一了,多扫兴!再说了,”
      他凑到唐梓芫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意味,“你看张少那样子,肯定憋着坏想整我呢!许少跟他玩的好,肯定帮他不帮我。我一个人势单力薄,会被他们欺负死的!你就当帮帮我嘛,好不好?不会玩我教你,很简单的,我们小芫又这么聪明,保证一学就会!”
      贺誉那副“你不帮我我就死定了”的夸张表情,配上刻意放软的语调,让唐梓芫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无奈。
      他看了看一脸看好戏的张泽明,又看了看旁边努力想放松的许星尘,最终叹了口气,合上了手中的书:“……就玩两把。”
      “好!” 贺誉瞬间眉开眼笑,殷勤地帮唐梓芫把书放好,又给他倒好饮料。
      服务员送来了扑克牌和筹码。张泽明熟练地洗牌、切牌、发牌,动作行云流水。
      贺誉则凑在唐梓芫身边,小声地、快速地讲解着金花的规则和牌型大小:“……对子、顺子、金花、顺金、豹子……记住啊,豹子最大!同花顺就是顺金……看牌之后可以跟注、加注或者弃牌……”
      唐梓芫听得认真,偶尔点点头,表情难得严肃,贺誉瞅着他,抿着嘴偷乐。
      第一轮开始。
      张泽明拿到牌,瞄了一眼,立刻眉飞色舞:“哈哈,这把看小爷大杀四方!跟注!加注!” 气势十足。
      许星尘看了看自己的牌,不大不小,犹豫了一下:“跟吧。”
      贺誉也看了看牌,又看看身边还在努力理解规则的唐梓芫:“小芫,你的牌怎么样?想跟吗?”
      唐梓芫看着手里的牌,一个梅花8,一个方片3,一个红心K,完全不成型,摇了摇头:“不要。”
      贺誉立刻把自己的牌一扔:“我也不要,陪我们家小芫弃牌!” 完全无视了自己可能还不错的牌面。
      张泽明气得跳脚:“贺誉!你个重色轻友的叛徒!还没开牌呢!”
      第二轮。
      张泽明:“啧,这牌……算了,弃了弃了。”
      许星尘拿到一个对子J,心情似乎被游戏带动了一点:“跟注。”
      贺誉:“我也跟!”
      唐梓芫看着手里的牌,黑桃10、黑桃J、黑桃Q,眨眨眼,看向贺誉:“这是……顺子?”
      贺誉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亮了:“顺子?!还是同花的顺子?!顺金啊小芫!你手气也太好了,第一把就摸到顺金!这把稳赢!加注!必须加注!”
      唐梓芫不明所以,但还是按贺誉说的,默默推了几个筹码出去。
      开牌,许星尘一个对子J毫无悬念地输给了唐梓芫的顺金。
      张泽明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阿尘输了吧,来来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许星尘无奈地选了真心话。
      张泽明贼兮兮地问:“说!你上次偷偷哭鼻子是什么时候?”
      许星尘一愣,下意识地避开了对面贺誉和唐梓芫投来的目光,含糊道:“……谁哭鼻子了!换一个!”
      张泽明不依不饶,包厢里笑闹成一团。
      气氛渐渐热烈起来。许星尘似乎也暂时抛开了烦恼,被张泽明的插科打诨和贺誉对唐梓芫的“场外指导”逗得笑出了声。
      唐梓芫虽然话少,但在贺誉的“点拨”下,竟然也赢了好几把,脸上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又玩了几轮,筹码在四人之间来回流转。
      趁着洗牌的间隙,张泽明灌了口啤酒,随口提起了正事:“对了阿尘,你过几天不是要去A市谈那个‘新城开发区’的合作案吗?准备得怎么样了?听说那边情况有点复杂,那个合作方王总,出了名的老狐狸,滑不留手。”
      许星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嗯,资料都过了一遍。王总那边……是有点难搞,条件咬得很死,还听说他们内部最近有点小动荡,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合作。不过问题不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他故作轻松地说,但眼底深处还是掠过凝重和烦躁。这个合作案对许氏在A市打开局面很重要,前期投入不小,容不得闪失。
      贺誉正在给唐梓芫倒果汁,听到“A市”和“新城开发区”时,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许星尘,又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思量。
      作为楚倚青的首席特助,他对A市的情况和某些关键人物,了解得远比许星尘更深入。那个王总……可不是什么善茬。楚氏在A市深耕多年,根基深厚,如果……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贺誉立刻掐断了。
      他不能主动插手,更不能向楚倚青透露什么,那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吃力不讨好。他重新挂上笑容,把果汁递给唐梓芫:“小芫,喝点果汁,别光看牌。”
      唐梓芫接过果汁,目光在许星尘提到合作案时微凝的眉宇间停留了一瞬,又淡淡扫过贺誉那一闪而过的异样。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果汁。
      牌局继续,笑闹声再次充斥包厢。许星尘努力将思绪拉回牌桌上,试图将A市的烦心事暂时抛在脑后。
      ---

      火锅店里蒸腾的热气混合着浓郁的辛辣与骨汤香气,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沸腾的咕嘟声和几人逐渐高亢的谈笑声。
      杯盘狼藉,空酒瓶在桌角堆叠。
      唐梓芫酒量差,白皙的脸颊早已染上明显的红晕。
      他眼神虽然竭力保持着清醒,但眼波流转间带上了几分水汽,动作也明显迟缓了些。
      当贺誉又一次试图给他满上酒杯时,他果断地用手掌盖住了杯口,声音带着沙哑的绵软,却异常坚决:“够了。我不喝了。”
      贺誉看着他那难得一见的微醺模样,心头一动,二话不说,极其自然地端起唐梓芫面前那杯没喝完的啤酒,仰头“咕咚咕咚”就干了,喉结滚动,末了还豪迈地一抹嘴,对着对面喝得正嗨的张泽明嚷道:“小芫的酒我代劳了!张少,来!接着喝,今天不醉不归!”
      张泽明酒量确实不错,此刻也喝到了兴头上,脸庞通红,闻言立刻拍桌子响应:“够意思!来!干了这杯,祝你和唐少百年好合!”
      他大笑着举起满满一杯酒,跟贺誉用力碰了一下,金黄的酒液溅出些许。
      许星尘坐在张泽明旁边,脸上也带着酒后的红晕,眼神有些迷离。他没有拒绝递过来的酒杯。
      他需要酒精。需要这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暂时麻痹那些盘踞在脑海深处关于某个名字和那双复杂眼眸的纷乱思绪。
      他举起杯,跟着笑闹:“喝!为了…呃…为了什么来着?喝就对了!” 他仰头灌下,冰凉的液体滑入食道,带来短暂的灼烧感,很是刺激。
      他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有人爱喝酒了。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却也彻底失去了逻辑。
      敬酒的理由变得天马行空,毫无道理:
      张泽明突然转向许星尘,举着杯子,舌头有点打结:“来,阿尘!我敬你一杯,祝你…祝你越来越帅!帅过贺誉那小子!”
      贺誉不甘示弱,也对着许星尘举杯:“许少,我也敬你!祝你…祝你那个A市的合作案,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气死那个老狐狸王总!”
      张泽明立刻插嘴:“对对对!气死他!干杯!”
      两人说完,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许星尘,等着他喝。
      许星尘被他们盯得一愣,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下意识地举起自己还剩小半杯酒的杯子,努力组织着语言:“嗯…谢谢…那…我也祝你们…”
      他眼神飘忽了一下,掠过对面靠在一起的贺誉和唐梓芫,又看看身边咋咋呼呼的张泽明,“…祝你们事业有成,一夜暴富?”
      他自己说完都觉得这祝词莫名其妙,忍不住跟着张泽明和贺誉一起发出了一阵毫无逻辑的笑声,连低头看手机的唐梓芫都忍俊不禁。
      笑声在嘈杂的火锅店里回荡,带着几分醉后的肆意。
      又闹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唯一还算清醒的唐梓芫看不下去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招呼服务员买单,张泽明嚷嚷着“说好我请!”,但掏钱包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买完单,他拿出手机,利落地叫了三辆车。
      车陆续到了门口。
      夜晚的冷风一吹,让几个醉醺醺的人稍微清醒了一点,更多的是头重脚轻。
      唐梓芫扶着脚步有些虚浮的贺誉走向第一辆车。
      贺誉整个人几乎都挂在唐梓芫身上,手臂紧紧搂着唐梓芫的腰,脑袋还一个劲儿往唐梓芫温热的脖颈里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小芫…你身上好香…”
      唐梓芫身体一僵,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在夜色下诡异的红了。
      他费力地把像八爪鱼一样的贺誉往车里塞,声音带着无语和一股嫌弃:“…起来。坐好。” 好不容易把贺誉塞进后座,他自己也坐了进去,关上车门。
      隔着车窗,他看了一眼还站在路边被张泽明半扶着的许星尘,眉头蹙了一下。许星尘的状态……让他有些担心。
      但他此刻分身乏术,只能先对张泽明喊道:“张少,看好许少,到家发个信息。”
      “放…放心!有我在呢!” 张泽明大着舌头回应,用力拍了拍胸脯。
      唐梓芫又对许星尘那辆车的司机仔细交代了地址,嘱咐一定要送到楼下,这才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缓缓启动,唐梓芫透过后窗,看着路边那两个摇晃的身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已经歪倒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的贺誉,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他额前一缕汗湿的碎发拨开。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贺誉身上熟悉的气息。

      第二辆车也到了。张泽明虽然醉,但保护许星尘的“职责”仿佛刻进了骨子里。
      他抢先拉开后车门,小心翼翼地把脚步有些踉跄的许星尘塞了进去,自己跟着挤了进去,对司机报了许星尘公寓的地址。
      “阿尘…你…你没事吧?醉了吗?” 张泽明大着舌头问,眼神努力聚焦在许星尘脸上。
      许星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含糊:“没…没事。就是…有点晕。”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飞速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酒精在体内发酵,非但没有带来解脱,反而让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更加汹涌。楚倚青在峰会上痛苦的眼神,那句轻飘飘的“少喝点”,张泽明反复的“他早忘了你”,像破碎的玻璃片,在他混乱的脑海里旋转、切割。
      好疼啊。许星尘迷迷糊糊的想。
      刚才喝的酒似乎连带着灼伤了心脏。

      车子很快到了许星尘公寓楼下。
      张泽明坚持要送他上楼,被许星尘坚决地推开了:“真…真不用!很晚了,阿明,你赶紧回家,我…我自己能行。”
      他努力站直身体,对着张泽明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张泽明拗不过他,加上自己也晕得厉害,只能反复叮嘱:“那…那你小心点!注意看路,听见没?”
      “知道了…啰嗦…” 许星尘摆摆手,转身有些摇晃地走进了公寓楼。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器运行的轻微嗡鸣。
      许星尘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闭着眼,感觉天旋地转。
      终于到了楼层,他摸索着掏出钥匙,几次才对准锁孔,“咔哒”一声打开了门。
      迎接他的,是一片冰冷而彻底的黑暗与寂静,与刚才火锅店的热闹喧嚣形成了地狱般的反差。
      他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外套都没力气脱。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刚才张泽明的咋呼、贺誉的耍宝、火锅的沸腾、酒杯的碰撞…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死寂。这死寂像一个巨大的黑洞,瞬间将他吞噬。之前被酒精和热闹勉强压下的空虚感、孤独感、以及那份清晰无比的认知都反噬般加倍涌了上来。
      他根本没能放下。
      空虚和酸涩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令人绝望。
      他掏出手机,屏幕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亮起。他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指颤抖着点开了相册。里面最新的是几张今晚火锅店的合照:张泽明搂着他的肩膀大笑,贺誉在给唐梓芫夹菜,唐梓芫微微侧头躲着贺誉凑过来的脸…每一张都洋溢着欢乐。
      可他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继续往前滑动。
      滑过许多风景、工作照、聚会照…
      最终,停在了一张很久很久以前的照片上。
      几个月前,不算太久,但许星尘却觉得,似乎是上辈子的事了。
      照片有些模糊,背景是楚氏公司。
      照片中央,是穿着西装的楚倚青。
      是自己刚开始追楚倚青时偷偷拍下的,虽然只是一张背影,好像偷拍还被楚倚青发现了。
      好傻。
      许星尘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再看看现在…
      他关掉手机屏幕,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黑暗中,压抑破碎的呜咽声,终于无法抑制地泄露出来,在空旷死寂的公寓里,绝望地回荡。
      被热闹掩盖的空洞,在独处的深夜里,终于露出了它狰狞而真实的面目。
      他意识到,自己所有的“好起来”,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徒劳挣扎。那个人,那段情,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恨交织,从未真正离开过。
      他依旧被困在原地,在名为“楚倚青”的牢笼里,找不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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