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讨债 方一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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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时霖旁边的位置空空荡荡，偶尔秦沈忱会来找他问问题。
秦沈忱是一班的数学课代表，他喜欢时霖是整个年级都知道的事情，不过自从方一泉当上时霖同桌后，他就没再找过时霖。
趁着今天方一泉请病假，他立马就假装好学地去找时霖问数学题。
时霖本来就心不在焉的，没人敢去打扰他，除了秦沈忱，他那副矫揉造作的样子别人看了就恶心。
时霖瞥了眼秦沈忱，不怒自威，感觉整个班的温度都下降了，在秋风还没来的秋初时节，为认真学习到出汗的同学送来了凉意。
时霖真是个乐于助人的人。
秦沈忱跟没长眼睛一样，又问了一遍：“时同学，可不可以教我做一下这道题呀？”
时霖冷着脸，眼神都不给一个，语气里也充满寒气：“你去问其他人吧，我没时间。”
秦沈忱这才不甘心地站起身，在几个爱八卦的人嘲笑的目光下回到自己位置坐下。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照常喊完解散后，多数男生就跑去打篮球踢足球了，女生则聚在一边聊天。
时霖也是打篮球的那群男生中的一员，不过今天他显然不在状态。
对方球员一个晃身就能骗到时霖的球，时霖投篮成功的几率跟往常相比更是直线下降。
中场休息时，徐燃坐到他旁边，搂过时霖的肩膀，调侃道：“时霖，你今天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怎么，你老婆跟人跑了？”
徐家和时家是世交，徐燃跟时霖的关系也不错，经常拿时霖开玩笑。
“我哪来什么老婆？等会儿我有事，你们找个替补来吧，老师问起来就说我去厕所了。”时霖拍拍徐燃的后背，站起身走出球场。
这是时霖十几年以来第一次逃课。
方一泉家离学校有一段距离，时霖跑一会儿走一会儿，半个小时不到就到了小区门口。
保安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时霖了，远远看见时霖跑过来，热情地打招呼：“小伙子！又来找小方啊？”
时霖跑近，气喘吁吁地点点头：“叔叔，他在家吧？”
“在啊，小方一个上午都在家里待着呢。”旁边一个正要出小区门的爷爷接话道，“你是小方的朋友吗？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时霖礼貌点头：“是的。您是？”
“我和我老伴儿住小方对门，他还把我当半个爷爷看待，这孩子人好，可惜命不好。唉……”
时霖眉头一皱：“‘命不好’？爷爷，这是什么意思？”
老爷爷又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这孩子，搬来的时候才三岁，还没在这好好过几个生日，爹妈就离婚了，跟着他那个赌鬼爹，能有什么生活啊？
“他小学刚毕业那年，他爸欠了一屁股债，跳楼自//杀，没了，学费都是他打黑工赚的，不知道被坑过多少次了，一路跌跌撞撞才活到现在。”
老爷爷看了眼手腕上的老式手表，慌忙走出小区门，顺便拍了拍时霖的肩：“今早讨债的刚来过，那动静可不小。小伙子，麻烦你多照顾照顾小方了。”
说完，老爷爷就提着菜篮子加快脚步走了。
时霖站在原地不动，思索了片刻后抬头朝一个方向看过去，随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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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泉照例六点起床，刚洗漱好就有人来敲门。
从敲门声可以听出来，对方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急促又大力，像是要把门给敲出一个洞的架势。
方一泉知道，是他们来了。
他一刻都不敢耽误，连忙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大汉，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后面两个嘴里还叼着烟，很显然是一帮混子。
方一泉从鞋柜里拿出一个塑料袋，从袋子里拿出一沓钱，看着得有个一千块。
他抿着唇，低头把钱递给为首的大汉，换来的上他更为不耐烦且恼怒的话：“就这么点？上次你可是还了1500呢，这次才1000？”
方一泉退后一步，不敢开口辩解。
那个大汉做了个手势，后面两人上前，一个人把方一泉推倒在地，另一个人举起手机开始录像。
那人两腿分开，跪在方一泉腿两侧，低下身举起拳头往方一泉脸上抡。
方一泉好像已经习惯了，不声不响任由那人一拳一拳打破自己嘴角、打青自己眼尾，没有痛觉似的闭着眼任人摆布。
临走前，为首那个大汉还踢了他一脚，像在看一只蚂蚁一样：“啧，声儿都没有，真没意思，下次记得吱声儿，听见没？”
门被重重关上，“砰”的一声仿佛打在了方一泉的五脏肺腑上。
由内而外的痛感上身，方一泉在地板上躺了不知道多久，然后才艰难地站起来，拿手机给班主任请了个假。
心好累啊。他这样想。
想到跳楼身亡的父亲，他摇摇头将脑中的记忆扇去，这是他最厌烦的事情。
身心俱疲的他躺在床上，缓缓合上眼，睡了过去。
“小方同学？小方哥哥？”迷迷糊糊之间，方一泉听到时霖在叫自己。
不出所料，他自己应该是身处梦境，四周是一眼望不见尽头的花海，时霖的声音时远时近，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
方一泉在花海里跑啊跑，漫无目的，但又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跑累了，他停下脚步，蹲下身捂住脸。
“方一泉。”
时霖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不过这一次不再充满距离感，方一泉转过头，看见时霖就站在他背后。
方一泉吸了吸鼻子，站起来生气地说：“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呢。”
时霖猛然抱住方一泉，两人的身高差让方一泉只能将额头抵在时霖肩膀，流出的眼泪把对方的衣服浸成深色。
时霖无奈：“小方同学，你怎么这么爱哭？以后我的肩膀借你靠行不行啊。”
梦中的方一泉开口。
“好。”方一泉从梦中醒来，作为真实的方一泉，回答了梦境里的时霖。
方一泉坐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把泪痕洗掉。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见小区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跑着到了小区门口。
他愣住，看见时霖停在小区门口，貌似在和邻居爷爷聊着什么。
方一泉紧抿着唇，邻居爷爷虽然心不坏，平时也经常照顾他，但就是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大嘴巴。
这下好了，时霖也知道自己的那档子事了。方一泉皱起眉头，紧紧盯着时霖。
邻居爷爷急匆匆地走了，时霖却还站在原地，忽然抬头，方一泉立马拉过窗帘躲住，紧张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等了几分钟，方一泉才敢从窗帘后探出头，看向小区门口。
那里只剩下了保安，看来时霖已经走了。
想到这儿，方一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满满的失望感。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打起精神，随后拿着钥匙出门去买菜。
刚出小区大门，方一泉被人拉到拐角处，一瞬间他还以为季寒言专门跑来揍他。
但面前的人不是季寒言，是时霖。
“你怎么……”方一泉对上时霖的目光，小声嘀咕，“你不是走了吗？”
时霖摸着方一泉的头，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我要是不走，你还会出来吗？”
方一泉语塞，毕竟时霖猜对了，要是他守在小区门口或者直接来他家，他都会装死的，毕竟他最不想让时霖知道他这些过往。
“你要去买菜吗？我陪你啊，正好我没吃午饭。”时霖转移话题道。
时霖的眼神和平时一样，好像对方一泉的家庭背景以及脸上的伤都不在意，这让方一泉又开心又失望。
时霖执意要跟着他去菜市场，没办法，方一泉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这个“跟班”。
“阿姨，这个要多少了哇？”方一泉指着摊位上的白萝卜问道。
“哎呦，小方哇，以个我给嫩算三块钱一斤。”阿姨操着一口方言回答道。
时霖跟着方一泉逛了一圈菜市场，好奇地看他买菜。时家有钱，买菜都是做饭阿姨干的，偶尔也会家里人做饭，但买菜是从来没干过的。
一圈走下来，好像每个人都认识方一泉一样，不是招呼他来买，就是给他打折卖便宜点。
“方一泉，为什么他们都给你按便宜了算？”时霖好奇地问。
“因为他们可怜我啊，可怜我没父没母一个人生活，还要面对不知道多久才能还完的债务。”方一泉一脸无所谓，跟卖肉的叔叔询问价格。
时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微皱着眉噤了声。
两人回到了方一泉家。
方一泉在进厨房前抿唇犹豫了一会儿，跟时霖说：“我家没有餐桌，吃饭是在茶几吃的，你嫌弃的话我去借张桌子。”
时霖什么都没说，表情无异地在茶几旁坐下。
方一泉见此也不说什么，钻进厨房里面做饭。
两个人吃饭本来简单一些就行，方一泉缺接连端出来了白萝卜排骨汤、青椒肉丝、清炒冬瓜、干炒扁豆。
虽然方一泉的成长过程中缺少了父母的教育，但是客人来吃饭要做得丰盛一点这个道理他也是知道的，更何况客人是时霖。
方一泉厨艺中等，时霖却感觉比家里做饭阿姨做得还好吃。大概原因就是，这些都是方一泉做的。时霖这样想。
他很快吃完了饭，方一泉吃饭也快，更何况餐桌上的两人都不爱说话。
时霖坐着的地方刚好能看见方一泉洗碗的样子，他不禁喃喃道：“要是我能作为家人站在他身边保护他就好了。”
洗完碗，方一泉和时霖坐在茶几旁，不知道干什么，面面相觑的样子十分尴尬。
方一泉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坐直身子，一脸认真：“时霖，谢谢你。你知道我的家庭背景后不仅不嫌弃我，还愿意陪我吃饭，真的谢谢你。”
“所以，方一泉，”时霖从他的表情就能猜出他内心的想法，无奈地问，“你以为我是在可怜你？”
方一泉一愣，脸上就差写上“难道不是吗”五个字了。
时霖有些头疼，叹口气无奈道：“我又不是什么圣母，我要是见一个可怜一个，哪会陪你逛我没去过的菜市场，哪会陪你吃我没吃过的家常菜，哪会现在坐在这里跟你解释这些。”
方一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是，我还是想谢谢你。”
“谢谢我就乖乖让我给你上药，你都顶着这张脸一个上午了。药放哪了？”时霖无奈叹气，心中也生出几分不合他性格的心疼。
方一泉愣愣地指了指门口旁边的柜子，时霖从里面翻出碘伏棉签和红花油，像之前在医务室一样，小心翼翼给方一泉上药。
方一泉看着时霖凑近的脸，下意识咬了咬唇，心跳也仿佛在宣泄着“这个人会不会喜欢我”。
但很快，这个想法他被驱散。时霖对他来说像一朵高岭之花，触不可及，只会偶尔散下雨雪来普度众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讨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