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抢先告状 那张脸惨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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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枯枝被踩碎的声音将他惊醒。
凉凉的月光下，周净真的脸是那么端严不可直视，剑眉入鬓，嘴唇紧闭。直直射过来的眼神锐利中透着寒意，仿佛一眼就能洞穿他心中的所有不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开口问。
乌江月浑身一颤，继而又无法遏制地战栗起来，他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又看到了多少。有没有听见他刚才哀求杜见微说的话？有没有看见……更早以前？
不不不，他不能自己吓自己！
以周净真的性格，若是撞见了那些弟子被香气迷惑的一幕，定然早就提着剑杀过来，拿他将妖物处置了。
乌江月心里稍稍镇定了少许，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他抬起头，那两人明显正等着他的回答。
但眼前的场景依旧难以解释，他脑子里飞速的转着，心底分明冰凉得彻底，可害怕到极致反叫他滋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来。
看了眼那些被震晕在地上的弟子，乌江月眼中闪过一抹狠意，他噙着泪，抢先一步告状道，“是......是他们轻薄我！大师兄，是他们故意轻薄我，我这才反击的！”
他生怕周净真不信似的，径直拉下肩头的衣物，“刚才，刚才那些人就这样，他们想脱我的衣服，还亲我，摸我……”
乌江月还试图说得更多，想表明自己是百般无奈，逼不得已之下才出手的，奈何却被人骤然打断。
“够了！”
周净真沉沉出声，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仅在那雪白的肩头裸露出来时猛地移开了眼。
倒是旁边的杜方洲不着痕迹地擦了擦鼻下的血迹，又在周净真冷冷盯过来时讪笑一声，不太自然地放下了手。
“人之常情，嘿嘿，人之常情……”他悄声道。
真不能怪他。
他们这位二师兄，就这么双眼含泪地跪坐在那里，姿态端的是柔弱楚楚，鸦青色的长发散落在那苍白得有些病态的肌肤上，像是一条条蜿蜒曲折的蛇。
那张脸更是惨淡如桃花，诡异又魅惑。
实在叫人情难自已。
而被周净真冷声一呵斥，又见他面色肃然，一副不为所动，依旧审视的模样。乌江月恍若被泼了盆冷水，一时心头恨恨，咬咬牙，却是转头将杜见微也给拖下了水。
“三师弟，你说，我刚才的话可有半句谎言？你刚才不是都亲眼看见了吗——”
他死死拽着杜见微的手，急促的，恳求的，溺死的水鬼一样，用力得仿佛要将人的骨头都捏碎，“你说啊，是不是他们，是不是那些人先主动欺负的我......”
那张脸抬起来，雾锁愁眉，哀哀欲绝，泛红的眼中似有千言万语，竟说不清楚是幽怨更多，还是哀求之意更浓。
只泪水掩盖下，却是死不悔改的冰冷。
不是好人吗？不是心善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也帮帮他？
乌江月无不满含恶意地想，这些弟子背个轻浮的罪名顶多是受些不轻不重的惩罚，可要是他修炼邪门功法的事情暴露了，付出的代价可远不止这些啊！
腕骨被攥得发红，杜见微却好似没有感觉般，他顿在原地没有出声，只是垂着眸，眼神复杂地看着两人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
见他久久不语，周净真和杜方洲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怀疑起来，乌江月不禁急了。他拉着杜见微的手催促地晃了晃，忧虑彷徨涌上心头，竟不自觉地流下泪来，“三师弟......”
他叫他师弟。
那泪珠滴落到杜见微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麻，他几乎是一把抽出手来。
动静之大，惹得几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在他身上。
早在被甩开手之际，乌江月就悔恨不已，以为杜见微还在计较之前的戏弄讥讽之举，不肯帮他作伪证。他扑在地上，这下是真心实意的哭出来了，胸中更是怨怒连连。
只怪他还是太过心慈手软了，若是早在那片树林里就拼着全力将这厮给解决了，哪里还会是现在这般处境？
正哭得起劲，却见杜见微又蹲了下来，手上多了一把匕首，正缓缓朝他靠近。
乌江月瞪大了双眼，惊怒未定，“你……”
好啊好啊，这可恶的人，他都还没来得及对这人出手，这杜见微倒是好，当着大师兄的面都敢对他行凶。
没等乌江月将刻薄无比的诅咒大骂出声，一根手指就轻轻抵在了他的唇间，他听见那人的声音，“嘘——”
下一刻，那匕首陡然掷了出去，重重钉在了他身后的树干上。
有什么东西“嘶”地嘶鸣出声，剧烈挣扎着，又被杜见微眼疾手快地抓住。再起身时，他手里已然多了一条暗红色的不断扭动的蛇。
乌江月还没弄明白他的怪异举动是为何，一旁的杜方洲定睛细看，却是蓦地恍然大悟了，“哦，原来是这绯绡蛇在作怪！我就说好端端的怎么闹出这种乱子来。”
这种蛇在繁衍期间会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味，来引诱雄蛇与之交尾，对意志薄弱的修士同样具有催情效果。
杜方洲只当这些弟子修为太低，吸入那绯绡蛇身上的味道后便陷入幻境，完全遵循本能行事。而这剩下的人里尤其属他这二师兄相貌最盛，貌若好女，那些人被迷了心神自然全都朝他扑过去。
事情看起来完全合乎情理，只唯有一事想不通，杜方洲暗自嘀咕道，“这也不是春日啊……”
只能怪他们太倒霉了喽。
杜见微仿佛没有听见，只正色道，“正是如此，方才见那些弟子突然面色赤红，我便发觉有异，直到在树上看见此物。”
见他出面挡在身前打消了众人的疑惑，乌江月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没过多久，整颗心就又提起来了。
只因话已解释到这般地步，周净真仍拧着眉，眸光不明地看着他，脸上辨不清所思所想。
心头又是一阵颤颤，乌江月当然知道这一切不是那绯绡蛇造成的。可这借口找的委实不错，出现的时机也恰到好处，连杜方洲都骗过了，没道理周净真还能挑出差错来。
眼见着男人一步一步朝他走近，乌江月原本还笃信不疑的，这下却是有些不确定了，难道这人真有火眼金睛不成？怪哉，他额头有冷汗流下，只强撑着和人对视。
“大师兄，我......”
就在此时，旁边传来一阵窸窣声响，乌江月寻声看去，瞳孔骤然紧缩。
原来是那些被他震晕过去的弟子渐渐苏醒了，或捂着脑袋，或按着腰背。刚要痛呼呻吟出声，就顿感此刻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于是悄悄睁开眼，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那目光偷偷转溜到乌江月身上，霎时间便红透了脸，竟都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看样子，都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
乌江月面容一黑，有些咬牙切齿，可身体却悄无声息地绷紧了，唯恐这些弟子里有人站出来描述当时的场景。
没曾想先开口的竟然是周净真，“虽是中毒导致，但行举轻浮是真，若不是你们平日里疏于修炼，根基不稳，又怎会连这绯绡蛇的毒素都抵挡不了？”
此话一出，刚才还面色通红的弟子们瞬间白了脸，羞愧不已。
“念在如今尚处秘境，危机重重，暂且将刑罚延后，待出去后每人去戒律堂领五十鞭子，你们可认？”周净真的目光缓缓扫过一众人，锐利异常。
众弟子纷纷点头，又连忙向乌江月致歉。
而作为被他们道歉的对象，乌江月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恐来形容了。
他战战兢兢地揪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强行壮胆，试图用故作狠厉的眼神威吓众人，一边又惴惴不安地揣摩周净真此举的用意。
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这周净真不是向来看不起他么？不是总觉得他心思不放在正道上么？
方才那人步步逼近的时候，乌江月差点以为对方发现了什么破绽。尤其是在那些弟子弄出动静前，他恍惚间看见周净真朝他伸手，还以为是疑心已起，要将他立即拿下？
谁曾料到，对方竟当真公允地处置了那些人，甚至还转过头来，询问他对惩处可有异议。
看着面前人肃穆的脸，乌江月险些以为自己身在梦中，仍有些回不过神来。他暗中掐了把自己，莫非是因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周净真不好把对他的不喜表现得太过明显？
是了是了，定是如此，这周净真果然好算计！
可心里想的再多，乌江月面上也只敢呐呐几声，任凭对方做主。
若是平常，这些人胆敢冒犯他，他定是要叫他们付出惨痛代价的。可此刻此刻，他心底发虚，又想快速将此事揭过，便只好便宜了这群人。
倒是周净真，见他缩着个脑袋，只会呆呆点头，全无往日里的尖刻顶嘴。不禁微叹一声，难得缓和了语气。
“也罢，你先去整理一下衣着吧。”
下一秒，一件衣服从天而降披在他的肩头，乌江月从漆黑如藻的长发中探出一张白生生的脸来，他低头看去。
那是周净真的外袍。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抢先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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