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月夜》离雨岸响

5、让你插队

　　“打算去哪，英国，美国，还是澳大利亚？”沈逢域头也没抬，手机传来消消乐通关的声音。
　　沈旭接过秘书递来的水，白了沈逢域一眼：“我不想出国。”
　　“不想出国？以你这个成绩，哪个好大学会要你？怎么，想高中毕业后去睡大街？”沈逢域出言嘲讽道，秘书见这俩父子间气氛不对劲，识相地退了出去。
　　“谈恋爱了？”
　　“没有。”
　　“谈了就一起出国，又不是养不起。”
　　“还没谈。”
　　沈逢域不屑地呵呵两声，“没出息的东西，那还不收拾收拾滚到国外去！”
　　“我成绩考个国内一本大学没问题。”沈旭不想跟他多费口舌，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哦，想让我夸你，还是拍拍你的小脑袋瓜说孩子辛苦了？”沈逢域瞥了沈旭一眼， “我耐心有限，你要么自己主动，要么我让人把你打晕送上飞机？”
　　“我可以答应你别的，但我不想出国。”
　　沈逢域一直认为国内大学太过迂腐陈旧，理论知识多实践太少，所以他一直鼓励家族的孩子去国外学习。
　　“不需要出国我在国内一样能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三天两头让人去警察局捞你就是在证明你自己？还是跟那群二世祖飙车睡女人来证明你自己？”桌上的玻璃杯被沈逢域甩在地上，“你以为你是谁？你如果不是我沈逢域的独子，你以为他们会对你有好脸色？还是你以为，你能放弃家族的一切开辟一条新道路，成为人人称赞的沈总？”
　　“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你以为你会是沈氏的唯一继承人？你知不知道，下面有多少人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你！惦记我身下这把椅子！”
　　沈旭不记得那天是怎么从沈氏走出来的，不过他没有点头，沈逢域一时也没干涉不了他，大不了回老宅求奶奶得了。
　　沈旭走后，沈逢域用自己的私人号码给一个人打去电话，打了好几次，对方却不接，但他确定对方是有意的，所以不停地打，终于，电话接通了。
　　“查查沈旭最近在闹什么幺蛾子。”
　　那边一道女声骂道：“你手底下没人了？纯心给我找事做？”
　　沈逢域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在看这边，低声下气哄道：“再怎么说，沈旭也是我们的孩子......”
　　“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沈旭倚着门框，认出了陈扶妧是沉月的朋友，“同学，我找沉月，能不能让她出来？”
　　陈扶妧看着沈旭，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二人之间不对劲的现象，决定添把火：“她啊，刚刚跟一个男同学去读书亭了，男的脸红红的，也许是表白吧，”说完，又放低了声音， “你也知道，沉月可是很多人追的......”
　　沈旭没听完，自然没看到陈扶妧眼中恶趣味的笑，走时递给她一份英语资料，请她放在沉月桌上。
　　宋宁不禁捏了一把汗，谁不知道沈旭喜欢沉月？嗯，仔细想想，可能只有沉月那个傻丫头不知道吧。
　　沈旭脑子一片混乱，他对自己没自信，他怕沉月对他如对茫茫众生一般，只是稍微有点兴趣。
　　他不敢走近，躲在柱子后面。
　　“沉月同学，我喜欢你......”男生戴着黑框眼睛，白白嫩嫩的，一副好学生模样。
　　男生话未尽，就被沉月打断了：“我不喜欢你。”
　　她继续说：“你了解我吗，就轻易说出喜欢二字，你的喜欢这么廉价？”
　　她眼里轻蔑掩不住：“还是说，喜欢我这张脸？”
　　沈旭暗暗称赞道：“有品。”
　　二人又说了一些，沈旭没听清，头脑一片浆糊，最终男生哭着跑开了。
　　沈旭咬紧吸管，沉月从假山后面绕了过来看见了一脸心事重重的沈旭。
　　“好巧，你也在这啊？”沈旭压根不嫌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沉月沉默片刻，说：“你刚刚一直躲在柱子后面难道没看到吗？”
　　沈旭地笑了笑：“嗨，你怎么这么受欢迎啊，我想跟你说话都排不上号。”
　　沉月喉咙里闷闷笑了一声：“让你插队。”
　　“什么？！”
　　“没听清算了。”
　　沈旭深吸一口气，忍住笑意：“沉月，你想不想看猫？”
　　“猫？”沉月不相信沈旭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还会养猫，开玩笑道：“你家猫会后空翻？”
　　“不是我家的，”沈旭拉起她的手，一前一后地往外走：“跟我来就对了。”
　　巷子里，梧桐树下，微风吹起少女的衣角，也吹乱了少年的心。
　　“它们都有名字。”
　　沈旭说的是这群小猫。
　　“我无法带它们回家，只能每天来看看它们，给所有小猫都取了名字，有了名字，才算有了家。”沉月很少见沈旭有过这样情绪低落的时候。
　　“它叫福宝，”沈旭摸了摸小猫头，“第一次见到它，眼睛受了很严重的伤，我抱它去医院，医生告诉我它腿还骨折了，养了好久，才像现在这样能蹦能跳......”
　　另一只体型较小的跑过来蹭他的手，“这只叫小不点，吃的多但总不长肉。”
　　“皮皮，爱爬树，喜欢跟附近的狗对着干。”
　　“欢欢，最活泼，最亲人。”
　　......
　　沉月注意到他手臂上有好几道浅色不明显的抓痕，低头思忖道：“有了名字，就不是流浪猫。”
　　沈旭回过头看着沉月：“后来我在附近买了房，它们却不愿意跟我走，你说，难道风餐露宿比安稳更好吗？”
　　沉月不再去看沈旭的眼睛，而是看向原处瓦蓝的天空，眼里带着无边的寂寞：“总有比安稳更重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
　　或许是，自由。
　　毕竟，天高任鸟飞。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人生命运不同，走向不同的路，来不及伤感，就要收拾行李奔向下一个站点，时间这辆列车不等人，有时候，你是否买了一张不起眼的车票，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无论好坏，都足够精彩。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不回学校吃饭了。”沉月说。
　　“去面馆行吗？”沉月问，“这次我请你。”
　　沈旭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沉月一如既往的往碗里加了很多辣椒，沈旭倒吸一口凉气，“闻着都辣。”
　　吃完面，沈旭看着喝空的两个瓶子，轻声说：“别扔。”
　　沉月点点头，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但听他的就对了。
　　校门口摆着一个大大的蛇皮袋，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饮料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场景很奇怪，一边是气势恢宏的校门，一边却是老旧破烂的蛇皮袋。
　　沈旭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如投篮般将水瓶丢了进去。
　　“沉月，你能不能以后不跟其他男生讲话？”
　　沉月被他突然地一问吓到了，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
　　“我爸，还有男老师......”
　　沈旭气的胸闷，咬牙道：“你别跟我装傻。”
　　沉月笑道：“好好好，男生一来我自动隔开一米远。”
　　“我送你的手链怎么不带着？”沈旭没好气地问。
　　“怕丢。”
　　沈旭偏过头，嘴巴翘向一边，沉月知道他又生气了，真是个公主脾气！

　　“宋宁，帮我请假，心理课我就不来了，去英语老师办公室。”沉月抱着英语课本，还有笔记本。
　　宋宁点点头，在一中，翘这种课一般是没有关系的，老师也理解，不过......在一中想找一个英语差的不容易，一半学生高三就会出国，另一半是整个省的佼佼者。
　　英语老师很喜欢沉月，不仅仅是因为沉月让她久违体验到了当老师的快乐，还有沉月成绩不断上升的成就感。
　　“不错不错，就几个月时间，就进步了这么多，出国交流完全没问题。”
　　“老师教的好。”
　　走出办公室，沉月一直回忆着老师说过的知识点，说来惭愧，她连英语老师姓什么都不记得。
　　“沉月，你怎么老发呆呢？”沈旭拦住沉月的去路，“差点错过大事你知不知道？”
　　“什么大事？”她抬头问他，他总是出现在她平凡枯燥的生活里，一开始会觉得莫名其妙，现在，居然也适应了。
　　“呐，给你。”他语调上扬，看得出来他很高兴，蓝色丝带被他系成了蝴蝶结，“学校的心理节活动，你不知道？你们这节课不是心理课吗？”
　　沉月被他弄的猝不及防：“抱歉，心理课我去英语老师办公室了......谢谢。”
　　“不用跟我说谢谢，真要谢谢的话你就多跟我说说话。”
　　“我要回去写作业，再见！”
　　沈旭咬牙切齿，来回踱步，这个沉月！
　　秦承道不知从哪出来，跟没骨头般靠在沈旭身上，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表白？”
　　“快了。”
　　秦承道递过去一杯咖啡，“感觉她不会同意。”
　　“你能不能滚，咖啡也拿走！”
　　沈旭走进教室，一捆捆用蓝丝带系住的纸整整齐齐堆在他的桌面上，在一旁看乐子的许霄见他脸色不对，连忙抱起来就往垃圾桶处走。
　　“等等，给我吧。”沈旭轻声道，他懒洋洋地靠着，许霄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沈旭接过，一封封打开看署名不看内容，用标签纸记下班级姓名，喊人对着标签一封封又还了回去。
　　许霄疑惑问：“你吃错药了？怎么变这么温柔了？以前你可是直接丢的。”不对不对，女生们怕他，给他送情书的少，男的倒是挺多的。
　　想起那副画面就想笑，沈旭脸五彩斑斓就是不见喜色，结结巴巴地问那男的这是什么，那男的害羞地说这是我写给你的情书，好几个兄弟按住沈旭才没让沈旭动手。
　　秦承道站在一旁挑眉，戏谑道：“哟哟哟，心里有人就是不一样了。”
　　沈旭轻轻地嗯了一声，过了很久才说：“我只是觉得以前的自己太混蛋，他人以真心待我，我却视若无睹甚至践踏，不知道伤了多少人的心，但我做不到给人答复，温柔也许是最好的方法，或许世界上真正的感同身受就是当自己也处于同等地位吧。”
　　李响瞪大眼睛，转头小声问旁边的秦承道，声音压的很低，似乎是怕刺激到沈旭：“他怎么了，被拒绝了？”
　　对方耸耸肩，沈旭叹了一口气，慢吞吞道：“想什么呢你们，我长得这么帅，她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只是嘴上不好意思说罢了。”
　　秦承道捂着肚子哈哈哈哈哈地直笑，沈旭又正经说道：“其实我挺怕的，怕她拒绝我，怕她这些天只是与我虚与委蛇，要是她也能像我喜欢她一样喜欢我就好了，可是，哪有这么凑巧呢。”
　　许霄嫌弃地推出三步远：“爱情好可怕，连阿旭这样的人都自卑了。”
　　沈旭没接话，往课桌里摸索，“我语文作业哪去了？”手肘捅了捅同桌许霄，“是不是你拿走了？”
　　“不是我！”
　　“能不能诚实点？碰了爱情人都变了，没写就没写......”许霄横过手机，打算开局游戏，见沈旭似乎不信，又大声重复道：“真不是我！是我拿的这次考试考倒数！”沈旭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不一直是倒数吗？许霄嘿嘿一笑：他又没说谁考倒数。
　　许霄看了眼课表，下节课是卢仰的课，朝前喊道：“余澜，给本作业成吗？”
　　余澜把自己的作业递给他，许霄双手合十：“大恩不言谢，周末游戏带你飞。”
　　沈旭骂道：“卧槽我真写了，你以为谁像你整天抄人家课代表作业，我现在可是好学生。”
　　“你怎么还带踩一捧一啊？”许霄气笑了。
　　李响给对面女朋友发了条信息，抬起头说：“哎，旭哥，你知不知道你在咱学校有个新外号？”
　　“难道是‘一中校草’？”沈旭摸了摸下巴，“都听习惯了，校草这个称号从幼儿园就伴我成长了。”
　　有人听不下去了：“旭哥您能再骚点吗？”
　　许霄翻了个白眼：“能不能打他？”沈旭摇摇头：“不许，我给脸买了保险。”
　　秦承道啧啧两声：“这都什么跟什么？说你是一中‘三好学生’，旭哥，喜不喜欢这个称呼？”
　　沈旭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
　　他嗤笑一声：“怎么听都不像夸我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许霄耸耸肩，“不过你可以去问问沉月，没准她知道呢，她不知道你们也有了共同话题一起讨论不是？”
　　一本书被沈旭砸了过去。

　　沉月打开家门，算算日子，沉默有五天没回了吧，找到新工作了？
　　还是......
　　抽屉里，衣柜里的钱都不见了，沉月不屑地哼了一声，双眸里明显的戾气。
　　她故意放了一些现金在家里几个沉默知道她藏钱的角落。
　　她打开门，很久很久没进过爸妈的房间了，屋里有很浓的酒气，抬手食指捂住鼻尖，床头柜上的照片落了灰，沉月抬手把它盖住，不敢直视那双笑吟吟的眼睛：“妈妈，你也不希望我变成这样，对吗？”
　　那颗眼泪落在地上，“赌一把，赌赢了我就自由了，输了......输了就输了，又死不了。”
　　“呵。”
　　照片里的人看不见她决绝的泪。
　　“沉——月——”
　　沉月被楼下的喊声一惊，跑去阳台，在刺骨的冷风中她看到了沈旭。
　　“沉月，快下来，我有事跟你说！”
　　沉月套了件外套，跑下楼，“什么事？”
　　沈旭冻得耳朵通红，眉眼带笑问：“过几天元旦，要不要出来玩？”
　　沉月用食指戳了戳他脸蛋，“你傻不傻，不能电话里说？”
　　因为凑的近沈旭觉得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乱了节奏，他看见沉月又长又密的睫毛，小鹿似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还有......洗衣液的香气。
　　下次见面要问问她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那多没诚意，”沈旭接过沉月给的暖手袋，“你来不来嘛？”
　　沉月笑着点点头：“你都亲自请了，我当然要去。”
　　得到肯定的回答，沈旭顿时心满意足，嘱咐道：“快回去吧，别冻坏了。”
　　沉月走到楼梯口，回头看到依然站在原地的沈旭，摆摆手：“再见。”
　　“再见。”
　　躲在树后的许霄见沉月走了，鬼鬼祟祟地跑过来哎的一声道：“她同意了？”
　　沈旭没回答，一个劲地盯着空荡荡的楼梯口，许霄轻轻拍了拍他，沈旭立马换了一副面孔：“我出马，还有不同意的？”
　　许霄转移话题：“兄弟们还等着你喝酒呢，走吧。”
　　“乌烟瘴气，不去。”
　　许霄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你开什么玩笑？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这还没谈就要从良，谈了那还得了？你不会要抛弃兄弟吧？”
　　沈旭偏头，打了个哈欠：“我要回家睡觉。”明天还要早起见人呢。
　　许霄抬手看了眼时间，质疑道：“你这么虚？十点钟夜生活才刚开始啊！”
　　沈旭抬脚踹了许霄小腿狠狠一下，拦了辆出租车，“你们自己玩去吧，我请客。”
　　许霄瞬间站直，对着远去的出租车敬礼。
　　“不是刚见面吗，怎么又打电话了啊？”沉月心情很好，连语气都带着上扬的调调。
　　她以为是沈旭。
　　“啊？”对面发出疑问，“请问你是沉默先生的家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