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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玩水去游泳馆 ...

  •   雨并未冲刷干净燥热,反而送上一丝粘腻,沉月忍着不适,抬头直视头顶的太阳,干涸的眼睛被刺激出泪水保护眼睛,可它却只想看清骄阳。
      太阳神,求您保佑,救救我,让我获得自由。
      宽大的白色T恤遮住了手上正往外渗血的伤口,牛仔裤裤腿处仔细看还能看到在地面摩擦过的带着灰痕迹,刺耳的喇叭声在耳边响起。
      “想重新投胎是吧,呸,扫把星......”闯红灯的司机不耐烦地把车窗摇下,满脸横肉从清凉中探出头,恶毒地骂道。
      也是在这时,沉月看到了沈旭一群人,在嘈杂的声音中,她只看到了他。
      沈旭散漫地靠在药店前电线杆上,头发湿了,有些乱,鼻尖冒着细小的汗珠,眉眼深邃,脖子上挂着显眼都银饰,嘴角有明显的沥青,挑眉戏谑着拒绝许霄递过来的药,说:“娇气,这点小伤还要涂药,我还要不要脸了?”
      许霄不服气地撇嘴:“爱涂不涂。”
      沈旭笑的张扬,扯得眉眼处的伤口破裂,歪歪斜斜的鲜血从眉毛处往下流,他拿衣服往脸上胡乱一抹,红色的印子像腮红一样留在脸上,原有的三七分被随手揉成了狗窝般凌乱。
      叶悠台看到了沉月,她笑了笑,对沈旭说了什么,沈旭转头对视上了马路对面的沉月。
      又瘦了。
      沉月从马路边往他们这走来,明明身边声音嘈杂,沈旭却能清晰地听到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和自己像鼓点般密集的心跳重合。
      沉月径直走进药店,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沉月,你生病了?”沈旭看着她焦急地喊道。
      她没有回答。
      沈旭慢慢的说:“怎么不理我。”
      “哼,又装不认识。”沈旭扭过头,佯装生气。
      许霄点点头,竖了个大拇指。
      沈旭抢过许霄打开的药膏,问:“怎么用啊这个?”
      沉月是认识沈旭的,或者说,一中没有不认识他的,源城一中,源城最好的学校,多少天之骄子为了进来上学挤破头,不仅是因为教育资源顶尖,更是因为不菲的奖学金。
      沉月和沈旭真正有交集是在一个月前的暑假。
      “如果不是你,我的宝贝孙子怎么会死?”沉月闭上眼睛孙桂英的声音就涌了上来,似深海般把她拖入深渊,窒息,绝望。
      那个家,她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
      睁开眼,身前的晚风吹动沈旭发丝,前额被头发遮住,眼睛处于阴翳之下,整个人都坐在了围栏上,一只手自然垂下,眼睛直直地看着江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另一只手往江水中扔着小石子。简单黑色短袖搭配牛仔阔腿裤,各色的灯光闪耀,像一副似静非静的油画。
      沈旭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就已经被沉月从桥上拽了下来。
      “喜欢玩水去游泳馆,”沉月尽量使自己的眼神温和,可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她的声音在发颤,“你还年轻,生命是自己的,不要那样做,向前看,一切都会好的。”
      她的身体紧绷着,力气很大,像濒死的人最后的挣扎。
      沈旭把垂在眼睛上的头发撩开,皱了皱眉,没有挣开她的手,但也有些不耐烦,道:“我没有要跳。”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
      她好白,脸色是苍白,他没有见过这么白的人,手也是凉凉的,那双眼睛,刻骨铭心的冷。
      “我心情不好,来吹吹风。”
      沉月在分辨他话的真假,过了好一会,她才松开手,冷声说了一句:“抱歉。”
      沈旭摇摇头,“没事。”
      沉月斜睨了他一眼:“这里危险,要吹风下来吹。”
      好久,沉月没有离开,沈旭也没有。
      “你怎么还不走?”
      沈旭微怔,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笑了笑,笑声低沉有磁性,他歪歪头,左手插在裤口袋 :“这里你家开的?”
      沉月摇摇头,“我要看着你先离开。”
      沈旭眼睛弯的更厉害了,红了脸,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起。”
      沉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一前一后地下了桥,到了分叉路口,二人朝着不同方向走去。
      沉月将自己隐于阴暗,看着沈旭没有回头才放心离开。
      在沉月转身的后一秒,沈旭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女生的背影单薄,高马尾轻轻晃动,从黑暗中来,又到黑暗中去。
      沈旭转了转手腕,嘶,瘦小的身体居然有那么大的力气,果然人不可貌相。
      屋内灯未关,这么晚了孙桂英不可能给自己留灯,她嗜财如命。
      “回来了?”一副常年被烟酒浸润过的嗓子,沙哑又难听。
      沉月点点头,喊了一声:“爸。”
      接着,是无边的静寞。
      她爸叫沉默,可他并不沉默,当年靠着一副的皮囊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把李珍心取回了家。孙桂英并不喜欢这个便宜媳妇,沉月出生后更是讨厌的不行,直到宝贝孙子沉耀出生才给了点好脸色。
      沉默是个不折不扣的妈宝男,喜欢李珍心的心敌不过孙桂英的威压,加上李珍心产后抑郁常发脾气,他提着行李箱就往外走,说:“出去避避风头”。
      他走的那一个月,李珍心给沉月做了最后一顿饭,给了她属于她自己的一张银行卡,带着沉耀出门再也没回来。
      那天,李珍心蹲着,把七岁的沉月抱在怀里,摸着自己给她扎的羊角小辫,在沉月记忆中,那是妈妈生下弟弟后第一次温柔的对待自己,还给煮了碗长寿面,妈妈眼睛亮晶晶地,长头发扫过脖子,好痒。
      “满月,”妈妈轻轻的喊沉月的小名,问:“面好吃吗?”
      沉月点点头,因为换牙,她很久都没有露齿笑了,“好吃!”
      妈妈用手轻轻的刮沉月的鼻梁:“也不知道我们小满月长大后会像谁一点。”
      在沉月眼中,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说:“像妈妈!我要像妈妈一样漂亮!”
      摇篮里的弟弟咯咯地笑着,像一阵铃声惊醒了李珍心,她的神色忽然严肃,眼里闪过恐惧,但更多的是坚决。
      她发疯似的冲向卧室,一阵翻箱倒柜噼噼啪啪后又走了出来,“密码是你的生日,不要告诉爸爸和奶奶,好好活着,考上大学去看世界。”这是李珍心留给沉月的最后几句话。
      那天,窗外下了好大的雨,七岁的沉月失去了妈妈,孙桂英失去了宝贝孙子,沉默在黑白照前掉了两滴眼泪。
      孙桂英甩了沉月一巴掌,满脸狰狞地骂道:“你这个丧门星!”
      “你为什么不好好看着你妈,你这个丧门星!你是要让我们老沉家绝后!”
      孙桂英被沉默拖开了,“妈,少说两句,都不好受。”
      孙桂英摸了落在脸颊的眼泪,愤恨地对沉默道:“她人好好的,哪来的的什么产后抑郁!”
      “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宝贝孙子!”
      “她不想活,为什么要祸害我的耀耀?”
      沉月从地上爬起来,眩晕让她走路有点麻烦,猩红的双眼死死的看着,冲过去咬下孙桂英一块肉够了。
      “你这个小疯子,想干什么!”孙桂英看着被咬的血迹斑斑的手,恨的咬牙切齿,抬手又甩了一巴掌。
      沉月倒在地上,彻底爬不起来,她眼睛冷冷地盯着这对母子,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嘲讽的笑,他们良心过不去,需要一个能为李珍心沉耀的死背锅的人,自己便被推了出来。
      孙桂英看她这样莫名觉得恐怖,轻轻的晃了晃沉默的手,“把她送去她外公外婆那,你带着这个拖油瓶不好再找。”
      沉默小声反驳:“在珍心灵前说这些,不太好吧?”
      孙桂英怒了:“你说什么?”
      沉默气势小了很多:“做人要有良心.......”
      孙桂英气的去拧他耳朵,破口大骂,但最终,沉月还是留了下来。为此,孙桂英每回见到她都没好气地骂:“拖油瓶!扫把星!”
      外公外婆那边因为当年彩礼的事谈崩了,连大女儿婚礼都没参加,未婚先孕的李珍心受不了娘家那边指点的目光再也没敢回去过。
      这是第一次,沉月居然不知道小学课本里对于“家”的定义是什么。
      就算身有居所,心无处安放,不如四海为家。
      沉默这么多年没有再娶,留下了一个“深情”的名声,他读书不多,却喜欢模仿读书人爱惜名声那一套,每次带着朋友来家里,伴着几粒花生米喝得酩酊大醉,哭的满脸都是泪:“我对不起珍心。”
      又辗转于个大网红书店中挑了几十本销量最高的书,堆在角落积灰。
      李珍心故去后,沉月没有再翻开过童话书,反而抱着沉默买的几本哲学书看。
      十年就像一瞬间,沉月越来越像李珍心,极少见面的孙桂英每次看她都要愣神一会。沉默时常不在家,打钱倒是及时,她开销不大,还能存下一些,经年累月也有了不少钱,可是,还远远不够。
      “学习怎么样?”沉默每次在电话里也是讲这些,假惺惺的样子,问的沉月有点烦。
      但她还是保持应有的微笑:“年级十七。”
      沉默满意地点点头,钱没白给,出去吃饭有面子。
      “咱家就出了你一个成绩这么好的,在一中排名还这么高,以后985不是信手拈来!”
      沉默闷了口酒:“爸以后就指望你给我养老了。”
      沉月笑意收敛,握着门把手的手忽然停了一会,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嫌弃溢于言表。
      在沉默面前她总是装的很好,随即又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作为女儿给爸爸养老是应该的,我以后所有的钱都要用来孝敬爸爸。”
      不出意外的,又是一夜无眠。
      七点,沉月顶着黑眼圈往学校走。
      雨下的不小,沉月裤子都湿了一个角。
      “又是下雨天。”
      烦。
      “喵——喵——”
      猫叫声此起彼伏,急促又短暂。
      不得不说,梧桐树下的雨景别有一番风味,但沉月不是一个善于停留的人。
      沉月无法忽视这些叫声,雨下了好多天,这些流浪猫出不来,躲在这个别人好心搭建的简易棚子里,只有活活饿死的份。
      沉月抬头,对面是一家猫咖,这里有几只快饿死的猫。
      “来袋猫粮,不,拿两袋。”
      沉月把老板送了个猫碗放地上,打开猫粮倒满。
      怎么就......吃的比人贵?是有什么特别的?
      沉月忍着没往嘴里塞几粒猫粮。
      猫粮的气味引诱饥肠辘辘的猫从棚子里出来,沉月就这样倒了几轮,数了数,有七只猫。
      吃饱的猫想来蹭沉月裤脚以示感谢,但沉月退了一步,不知是嫌弃什么:“脏。”
      随后,头也不回地撑着伞离开了。
      五分钟后,提着几块小鱼干的沈旭从巷子里出来,看着地上的碗,喵喵地引着猫猫出来,“不吃?是吃过了?”沈旭摸了摸猫脑袋,又轻轻地为它们顺毛。
      一只猫从沈旭手里逃脱,跑时踢开了一片大树叶。
      底下是一张一中的学生卡,沈旭捡起来,拿出纸擦干净,眯着眼睛看清了上面的字,“沉——月——”

      陈扶妧坐在沉月的桌子上,单脚撑地,“陪我去买日记本?”
      陈扶妧有写日记的习惯,不一定天天写,但总爱记写什么,她说:“等我老到牙齿全掉光的时候,再来看以前写的日记,一定会非常幸福。”沉月问过她日记通常会写些什么,陈扶妧乌黑发亮的眼睛转了转,调皮一笑,说:“流水账。”
      “好。”沉月递给陈扶妧一块巧克力。
      一中过条马路有家黄金树屋,资料齐全,价格便宜,陈扶妧很喜欢拉着沉月来这儿,对于这儿,沉月也很喜欢,这是两个人第一次遇见的地方,因为最后一本数学笔记,两个人站在原地干瞪眼,结果发现钱都不够,只能把钱凑一块儿,一起买一起用喽。
      陈扶妧是沉月在这里的的第一个朋友,后来一打听,她也是一中的,再后来,两个人居然在一个班!瞧瞧,多巧的缘分啊。
      回忆结束,二人被人吸引了视线。
      “帅哥,你小心啊!”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连拐杖落在一旁了都不知道,双手向上伸着,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盯着茂密树叶中藏着的人。
      “哥哥,你小心。”小孩子含着手指,脸上却是开心,也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血液里对爬树这样大胆的事依然有向往。
      沉月走近,抬头看到的是沈旭一只手抱着树,另一只手够着那只近在咫尺又差点距离的风筝,精瘦的身材舒展开。
      树影斑驳,阳光照在少年的鼻梁上,勾勒出利落的侧脸,两片薄唇微抿着,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不耐烦,眼神始终神采奕奕,终于,一鼓作气,“拿到了!”
      小孩热烈地鼓掌,“哥哥好棒!”
      风筝被沈旭轻轻抛下,遮住了沉月的视线,沈旭从树上跳下来,正好站在了沉月面前:“小心。”
      一股花香包围了沉月,等她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一步,从口袋拿出一包纸,递给他。
      沈旭看着面无表情的沉月,接过了纸,胡乱往脸上擦了两把,笑着说了声,“谢谢。”
      待沈旭走后,陈扶妧花痴道:“我的妈呀,沈旭怎么能这么帅?以前远远看一眼就帅的流鼻血,近看更是惊为天人!”
      沉月没有否认。
      那天,从树屋出来的沉月第一次买了日记本,陈扶妧笑了笑说她居然没有买试卷,终于有了活人气,也有想记录的事了。
      “树屋前是棵什么树?”沉月问,她想到了这棵树。
      陈扶妧习惯咬着笔头思考:“也许是梧桐树。”
      沉月没有说话,打开第一页,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写。
      陈扶妧丢给她一张纸条:先写日期。
      沉月笑了笑,用嘴型回她:又不是没上过小学。

      周二,开学典礼。
      “有请高二1001班沈旭。”
      “大家好,我是理一班的沈旭,很荣幸为大家带来这一次演讲。我不会讲大道理,但是我想告诉大家:人生这条道,怎么走都不会平坦,路上的崎岖恰恰是上天送给我们的礼物。处于低谷,四周都是上坡路;处于黑暗,萤火之光也明亮。所以我们不必气馁,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方式,杀出重围。我的讲话完毕,谢谢大家。”他语文不好,写这些东西难为他了。
      台上的少年穿着蓝白夏季正装校服,袖口灌风,手臂流畅的线条,肌肉若隐若现地撑起衣服,声音带着变声期独特的沙哑,后来听人说沙哑的嗓音是前天晚上打游戏熬的太晚,染上了感冒。
      “校长都换了两个,他开学演讲讲了三次。”
      有来借读不熟悉情况的人问:“为啥?”
      另一个人站出来说:“嘿嘿,你不知道?成绩好,形象好,家世好呗。”
      似乎只要和沈旭扯上关系的话题就会无休止,沉月侧耳倾听,一中在高二才分班,所以沉月并不会有转学生不认识人的窘迫。
      “沈旭以后可能要出国,也许是瑞士,也许是澳大利亚。”
      “不过大概率应该是美国。”
      “他爸每个月给他六位数起步的零花钱。”
      “真的假的?这么有钱?能不能给我捐点。”
      喜欢沈旭的女生不少,他朋友有些大嘴巴的,送杯奶茶就把沈旭的一些基本的耳熟能详的情况套了出来。
      “他家给学校捐了好多钱,不然你猜他打架怎么没被记过!”随后这个男生露出了一副“懂的都懂”的表情。
      网上说这个年纪的女生像清宫剧里的娘娘,沉月觉得这句话不对,你看这个年纪的男生,只要朝身边人做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就构成了一次诬陷,以后提起来,他会说:“我啥也干,自己多想怪谁?”
      不懂“弯弯绕绕”的男生,欺负起人来手段可要高明多了,这可比花几个晚上布局谋篇简单直白又有用多了,毕竟,谣言是可以压死人的。
      有看不下去的说话了:“有必要在背后这样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引人误会吗?”
      沉月知道这个说话的女生,她叫柳絮,隔壁文一班的班花,小小一只,眼睛又大又圆,留着当下时髦的齐刘海,长的很漂亮。
      男生说不过,转而说道:“帮他说话,你是喜欢他吧?”说完,又猥琐地看向两边,企图寻找能附和的人,可惜,并没有。
      沈旭为人仗义,对人大方,更何况他又有原则,他可能不会和这个男生计较,可他那几个没什么底线的兄弟指不定该怎么折磨他了。
      叶悠台出言讽刺道,“人家喜欢谁,不喜欢谁关你什么事,你只要知道,反正没有人会喜欢你这种嘴巴臭长的恶心的!”
      男生没有面子,下不来台,骂道:“装什么!”
      说完,扬起了手,动真格了。
      叶悠台的脸上并没有落下巴掌印,男生扬起的手被沉月抓住甩开了。
      “说不过就打人?”
      男生皱了皱眉,啧了一声,没有想到又来了个找事的。
      沉月不想把事闹大,附近的学生会来了,叶悠台简单说了下情况,男生就被请到了教务处。
      男生走后,沉月站的腿酸,说自己要上厕所跟班主任请了假回班。
      沈旭推开文二班的门,想:“大型集会没关灯,学生会要扣分的吧?”转眼看到了坐在位置上看书的沉月,是她。
      “......同学,叶悠台坐哪?”
      教室只有一个人,沉月知道他这话是对自己说的,缓缓抬眼,道:“讲台上有座位表。”
      太阳很大,沈旭不自觉地眯了眯眼,小小的瓜子脸,上挑如狐狸般的眉眼,白皙的皮肤,冷若冰霜的距离感,他忽而一笑,那张脸自从映入眼里就挥之不去了。
      沈旭把外套递给叶悠台,“你们班有不出班参加集会的?”
      叶悠台摇摇头,“应该没有。”
      “那我今天去你们班怎么看到个女生坐着?”
      “谁啊?”叶悠台问。
      “好像叫......”沈旭刻意停顿,“沉月。”
      “她啊,说要上厕所回去了。”叶悠台如实说。
      叶悠台没多问沈旭怎么会知道沉月的名字,也没追问他今天怎么有点反常。
      沈旭稳稳地接住了秦承道抛过来的水,拧开仰头大喝一口。
      许霄一脸吃瓜像:“在聊什么。”
      “问马文才今天吃什么。”沈旭撒谎信手拈来。
      “喂!沈瘪三!”叶悠台脾气一点就炸,“不许叫我马文才!”说起来,“马文才”这个外号好像是好多年前这几个小朋友聚在沈旭家看苦情戏,电视里别人喊“祝英台”,在看漫画书的许霄听错了,抽空抬头问:“叶悠台,你背着我们偷偷演电视剧去了?”
      小小的秦承道气的打了他一巴掌:“去医院看看耳朵!什么叶悠台,是祝英台!”
      然后,许霄开始叫她“马文才”,一叫,就叫了十几年,身边的朋友也开始这样叫。
      校园的另一角,王玉珏推门而入:“同学们,我们的进度已经慢了一节了!”
      下面的人怨声载道地拿出入学试卷,王玉珏不紧不慢地打开电脑,抬头间,悠哉游哉还在转笔的沉月 被她盯上了。
      “沉月,你说,这篇作文的缺点是什么?”王玉珏撑着双手,笑眯眯地看着沉月。
      沉月从座位上起身,看了眼PPT左上角写了沈旭的名字,没多久,开口道:“作文没引材料,举无关事例的篇幅太长,没有中心论点。”
      王玉珏又问:“那优点呢?”
      “字好看。”
      她没说假话,沈旭的字古雅蕴藉铁画银钩,通篇书写疏密有致,惊若翩鸿,宛若游龙。
      有人笑了,这是没什么可夸的了啊。
      王玉珏点点头:“这就是你们作文分数相同但都不高的原因,他字好,你文好,两者结合,才能算一篇真正好的考场作文。”
      课后,沉月问王玉珏要了一份沈旭作文复印件,王玉珏从包里拿了一份出来,说:“昨天就印好了,你不要我也会给你。”
      沉月抿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了声谢谢老师。
      王玉珏很喜欢她,有礼貌又上进,除了被她抓到上课心不在焉,倒是挺不错的一孩子,温声道:“你去五楼一班找沈旭,说来办公室一趟,带上红笔。”
      王玉珏教两个班,一班和十五班。
      一班走廊处站着几个女生,沉月走过去,说:“麻烦,王老师让沈旭......”
      有个女生翻了个白眼,打断沉月的话,小声嘀咕:“烦死了,又来一个......”
      同伴扯了扯她的手,笑着安慰道:“这么生气干嘛?”
      沉月无语地摆摆手:“不是我,是王玉珏老师找沈旭......”
      另一个人笑道:“没事,想找沈旭不用这么多理由。”说完,站在门口,大喊:“许霄,有人找沈旭!”
      沉月没再反驳,她说是就是吧。
      没一会儿,沈旭转了转脖子俨然一副微怒的模样从教室出来,冷冷的扫视了周围一圈,看清楚来人,脸色好转,站在沉月面前,低声问:“有事吗?”
      那几个女生没走,挽着手臂看。
      沉月如实道:“王老师让你带上红笔去她办公室。”
      沈旭点点头,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那几个女生,慢悠悠道:“你站在这里等我,我和你一起下去。”
      沈旭说完,进了班,没一会儿便出来了,手上拿了只红笔。
      “你是十五班的吧,我怎么没见过你?”沈旭问。
      “......刚转来。”沉月回答,抬起头,对视上了那双一直看着自己的眼睛。
      “哦,王玉珏在我们班表扬了一个人,说她作文写得好,还特意点名让我好好学学。”沈旭露出了一丝坏笑,一只手插在裤口袋,歪头等着沉月回答。
      沉月不知道该说什么,静静的看着他。
      沈旭继续说:“那人叫什么来着,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沉月睫毛轻微颤动,落在沈旭眼里,像一只展翅的蝴蝶。
      “沉月。”沈旭突然靠近,温热的气息洒在沉月的脖颈,痒。
      沉月心脏漏了一拍。
      这是沉月第一次从沈旭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原来不同的人念这两个字会是不一样的感觉。
      “你认识她吗?”沈旭问。
      沉月偏过头,没说话。
      沈旭轻轻的笑了,朝她挥挥手,“办公室到了,辛苦你了同学,下次见。”
      沉月点点头,转身走了。
      推开门,班长谢展翼站在讲台上,敲了敲,确保所有人安静下来后,才开口道:“这周轮到我们班文明执勤,每个人都要参加,有异议的可以换。”
      “没有异议,那明天全员必须到岗。”
      沉月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负责在围墙巡逻,抓在早晚自习迟到早退翻墙出校门的。
      沉月撑着头想,大名鼎鼎一中也会有这样的学生吗?
      第二天。
      “我这是第一回,这次你当没看到,放了我,不记名行吗?”沈旭跨做在墙头,脸上不见一丝被抓的窘迫,反而是从容,书包已经被他扔在了地上。
      沉月叹了口气,无奈道:“先下来。”
      沈旭笑了笑,手撑着墙,不费吹灰之力就跳了下来,后站直,跟没事人一样拍了拍书包上的灰,乖乖的站在沉月面前。
      “名字。”沉月问。
      沈旭瞪大了眼睛:“不是说好不记吗?”
      沉月把纸笔递给他,笑了,谁跟你说好不记。
      “你没穿校服,还迟到,要扣两分。”
      沈旭吹了一声口哨,坏笑道:“妹妹,新转来的吧,一中不用穿校服不知道?”
      沈旭写好递给她,沉月接过,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沈旭”两个大字。
      沈旭走了没多久,又来一个翻墙的,他倒是熟练,主动问沉月要纸笔,写的字板正,但是不好看,写的也是“沈旭”的名字。
      上午,卢仰把沈旭叫了出去。
      沈旭自然也把许霄供了出来。
      “开学第二周,迟到了四次,你们要反天呐!”
      许霄笑嘻嘻地承认错误:“老师,我们再也不敢了。”
      卢仰瞪了他一眼:“一模一样的话说过几次了!我还会再信你们吗!放学去扫储物室!”

      “这几天食堂还怪难吃的。”沉月右眼皮跳了跳,厌恶地看向菜单,早知道出去吃了。
      “哪天不难吃?”陈扶妧反问,“算了算了,既来之则安之,现在也出不去了,凑合吃点吧。”
      沉月点头,听到有人喊自己,回头。
      “沉月同学,你有时间吗,我有道题不会,可以问你吗?”男生高高瘦瘦的,很白,带了副黑框眼镜,很害羞,声音小若蚊吟。
      “没时间,我要吃饭。”沉月直接拒绝。
      “吃完饭后可以吗......”
      “让让让让!”沈旭双手插兜从中间插过去,肩膀不小心撞得男生踉跄,皱着眉头看了沉月一眼。
      秦承道跟在后面,眼神打量男生,又故意嗤笑一声。
      男生拍拍肩,“真没礼貌,对不起都不说,亏还是沈家的人。”
      他转头看向沉月:“沉月同学......”
      “没时间。”问一百遍都是这个答案。
      食堂人不多,位子很空。
      “那黑框男喜欢你吧?”陈扶妧问。
      “不清楚。”
      “肯定是。”陈扶妧笑道,“眼睛骗不了人。”
      沉月放下筷子:“那又怎么样。”
      “你不喜欢他,你会直接拒绝他,他会很痛苦。”
      沉月扯了扯嘴唇,“感情这种事勉强不了,况且,我也不是一个拘于情爱的人。”
      陈扶妧开玩笑道:“沉月,你好冷淡哦,看来世界上又有人要因此伤心了。”
      沉月转移话题:“快吃吧,狗屎趁热吃才有营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玩水去游泳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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