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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喉咙里的图书馆前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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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休息区的灯光,一如既往地散发着一种陈年旧纸般的昏黄。
光线勉强驱散阴影,却无法带来真正的暖意。
空气是凝固的粥,稠浊地混合着廉价方便面的味精汤料味、刺鼻的消毒水味,以及无论怎样清洗都若有若无、顽固渗入地板缝隙的铁锈状血腥气。
这气味成了生存的注脚,也是绝望的香水这是“楼”内居民赖以喘息的巢穴,气味本身就成了某种扭曲的慰藉——至少它还代表着“安全”与“暂停”。
何散欢把自己像一袋沉重的谷物般扔进那张吱呀作响、表皮龟裂露出黄色海绵的旧沙发里。
修长的腿随意地支着,占去大半过道。他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只是凑近鼻尖,深深嗅着烟草干燥的焦香,仿佛这是对抗周遭浑浊空气的唯一净土。
上一个副本的疲惫仍黏在骨头上,太阳穴突突地跳。南时差点被甩出时间轨道的画面,像一根细针,偶尔还会刺他一下。此刻的南时,正安静地坐在旁边一张稍稳当的木椅上,用一块边缘起毛却异常干净的软布,一遍遍擦拭他那副银边眼镜。他的动作轻缓、专注,指尖稳定,不像在清洁,倒像在举行某种沉默的安抚仪式。
对象既是眼镜,也是他自己稍显紊乱的内里。何散欢觉得这副眼镜大概是南石和这个世界之间最后一道冷清的屏障。而他,却可耻的只想成为这道屏障上那道微小的、可以被指尖触摸的裂痕。
刘涛则靠墙站着,手里捧着一本从休息区公共书架上取来的、绝对安全的《常见花卉图鉴》,目光却并未落在那些色彩鲜艳的插图上,而是越过书页上沿。
落在不远处角落里低声交谈的另一小队成员身上。他的姿态看似放松,但肩颈线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看什么呢?那么入神。”何散欢懒洋洋地问,声音带着点烟熏般的沙哑,眼睛依旧闭着,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刘涛的视线没有立刻收回,过了两秒才低声回答:“王宇轩那队回来了。减员一个,方曾渝没出来。王丽涵在哭,石佳乐的脸色……像抹了灰。”
南时擦拭镜片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镜片在昏黄灯光下折射出一小片冷冽的光斑。“方曾渝……”
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他的环境追踪和痕迹辨识能力,在目前已知的玩家里能排进前十五。可惜了。”
在这栋吞噬生命的怪楼里待得足够久,过多的情感共鸣就成了奢侈品,更是致命弱点。哀悼往往无声,且迅速。这次两个损友竟然难得的没掐架起来。
何散欢嗤笑一声,终于把烟叼在嘴里,上下牙轻轻碾着过滤嘴,含糊地说:“能力强顶个屁用。这破地方,筛的是运气,榨的是脑子,最后看的……”
他顿了顿,把后半句“是心够不够硬”和着一点烟草的苦涩咽了回去。但他知道,南时懂,刘涛也懂。
刘涛没有接话。他内心并不完全认同何散欢那套冰冷的生存哲学。
他清楚地知道,何散欢和南时的那种“硬”,是在无数次濒死边缘被强行锻打、淬炼出的生存本能,高效,直接,但也剔除了许多柔软的部分。
他自己呢?他承认为了活下去,自己可以变得果决甚至狠辣,但他心底总有一些东西,还在挣扎着,不愿彻底抛弃。比如看到别队减员时,那瞬间掠过心头的、物伤其类的微凉。
他想,若是有一天,自己或者何、南二人也落得那般境地,其他队伍的幸存者,大抵也是这般远远看着,唏嘘两句,然后迅速转身,专注于自己的生路吧。
这种认知像一条冰冷的滑蛇,盘踞在他心底,带来一丝寒意,却也悄然滋生出某种更为扭曲、坚定的动力——他必须更强,更聪明,更不可或缺,绝不能沦为被轻易遗忘的统计数字。
就在这时,那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系统提示音,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同时切入所有幸存者的脑海:
【休息时间结束。即将载入下一副本:【喉咙里的图书馆】。】 【参与玩家:何散欢、南时、刘涛、王宇轩、王丽涵、石佳乐。】 【载入倒计时:10,9, 8…】
“啧,”何散欢眉头拧起,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烦躁地转动,“跟王宇轩他们队凑一块了?刚折了方曾渝,士气正崩着呢,别成了拖累。”
“图书馆……”南时迅速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瞬间恢复锐利,像校准完毕的精密仪器,“名称听起来非直接物理对抗型。
但以‘楼’的一贯风格,精神污染和规则杀机的凶险程度,可能远超上一个副本。”
他语速很快,大脑已进入分析状态。刘涛默默合上《花卉图鉴》,将其轻轻放回公共书架原处。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关于同伴和生存的冰冷思绪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眼神迅速变得警惕、专注,像即将出鞘的刀。
他知道,何散欢和南时是极其可靠的强大同伴,但他绝不能只是他们的附庸或影子。他必须有自己的观察、判断和价值体现。
(这里穿插一下,刘涛可是后面的成长型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