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楼》一本无明

29、x光监狱3

　　“尘降区核心…辐射读数极高。”南时低声自语，透明的眉头微微蹙起，“路径被高浓度粒子流扭曲，显影医师的巡逻密度增加三倍。强闯风险系数超过87%。”

　　“那怎么办？硬抢NPC腰子风险大，硬闯辐射区变烤鸡…”刘涛愁眉苦脸，“难道真得…”他做了个从自己胸腔里掏东西的动作，表情夸张地扭曲着。

　　何散欢也感到一阵烦躁。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午夜越来越近。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装甲车残骸内部，散落着一些被遗忘的物品。几个锈蚀的金属箱，一些散落的、布满灰尘的文件…还有角落里，一个斜倚着的、穿着破烂防护服的人形轮廓！又一个NPC？一个被困在这里的、可能知道些什么的“狱卒”或者“研究员”？

　　“看那边！”何散欢压低声音。

　　南时和刘涛立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个穿着破烂防护服的NPC似乎处于半昏迷状态，透明的身体微微起伏。他的防护服胸口位置，挂着一个模糊不清的金属铭牌。

　　“有门儿！”刘涛眼睛一亮（虽然看不见眼球，但颅骨转向的角度表达了兴奋），“我去探探口风！说不定能套出点内部消息！”他说着就要往那边挪。

　　“小心！”南时突然出声，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倒计时：5秒！接触超时！”

　　刘涛的动作猛地僵住！何散欢也瞬间反应过来！他们三人挤在这狭小空间，刚才刘涛一动，他的肘骨（尺骨鹰嘴）几乎要蹭到何散欢的肋骨！阴影区的60秒安全时间即将耗尽！

　　三人如同被冻结，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冰冷的电子倒计时在脑海中无声跳动：4…3…2…

　　就在最后一秒即将归零的刹那，何散欢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侧面墙壁靠去！南时也同时向反方向侧身！刘涛则拼命把自己缩成一团！三人的骨架在极限距离险之又险地错开！

　　“骨骼融合规避。”电子音冰冷地宣告。

　　三人同时松了口气，冷汗（如果有的话）几乎浸透虚拟的皮肤。

　　“妈呀…差点真成连体婴了…”刘涛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肋骨。

　　何散欢的心跳还未平复，刚才那瞬间的危机感让他后背发凉。他看向南时，发现南时也正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窝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刘涛小心翼翼地挪到那个昏迷的NPC旁边，尽量不发出声音。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人的状态，然后轻轻拍了拍对方（透明的）脸颊：“嘿！哥们儿？醒醒！能听见吗？”

　　那穿着破烂防护服的NPC身体抽搐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浑浊、充满恐惧和痛苦的眼睛。他看到眼前三个透明的“人”，吓得身体一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别怕！别怕！我们是新来的…‘样本’。”刘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害，“我们想问问，那个…器官税…除了自己挖或者抢别人的，还有别的法子吗？或者…怎么安全穿过前面那鬼尘降区？”

　　NPC剧烈地喘息着，浑浊的眼睛里恐惧更甚。他挣扎着想后退，却虚弱无力。他张了张嘴，干裂的透明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

　　“器官…黑…黑市…”他发出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气音，细若蚊蚋，“尘降区…下面…废弃…维修通道…地图…”

　　“黑市？维修通道地图？”刘涛眼睛更亮了，“在哪？哥们儿！地图在哪？”

　　NPC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装甲车残骸深处一个半开的、锈蚀的金属储物柜。随即，他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一歪，再次昏迷过去。

　　刘涛立刻扑向那个储物柜。何散欢和南时也警惕地靠近。柜子里散落着一些锈蚀的工具、几卷绝缘胶带，还有一份被压在底下的、边缘焦黄卷曲的纸质文件！

　　刘涛小心翼翼地将那份文件抽了出来。那是一份手绘的、极其粗糙的“地下维护管网局部示意图”。图纸上线条歪歪扭扭，标注着模糊不清的字迹。但能清晰看到，从他们现在的位置附近，有一条弯弯曲曲的虚线，标注着“应急通道”，一路向下延伸，绕过地图上大片被涂成深红色的、代表高辐射尘降区的区域，最终在典狱长巢穴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标注着“废弃通风竖井”。“维修通道！真有密道！”刘涛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这可比硬闯尘降区靠谱多了！”

　　南时迅速接过图纸，透明的手指骨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条线条和标注。他微微点头：“路径可行。入口…应该就在这辆装甲车残骸底部附近。找到检修井盖。”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微光，瞬间点亮了三人。然而，这份希望带来的兴奋还未持续几秒，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熟悉的“嗡嗡”声由远及近，如同死亡的丧钟，再次敲响！

　　显影医师的巡逻光束！而且不止一道！听声音，至少有四五道惨白的光柱正朝着装甲车残骸的方向扫掠而来！它们似乎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能量波动（也许是NPC苏醒，也许是图纸被取出）！

　　“操！追过来了！”何散欢脸色大变。

　　“快！找入口！”刘涛急吼。

　　三人立刻在狭窄的阴影区内疯狂搜寻。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辐射尘埃和碎渣。南时目光如炬，迅速扫过地面，最终锁定在角落里一块不起眼的、边缘有缝隙的厚重金属板！

　　“这里！”南时低喝，蹲下身，手指抠住金属板的缝隙。何散欢和刘涛立刻上前帮忙。金属板沉重异常，又锈蚀得厉害，三人用尽力气，指骨在冰冷的金属上摩擦，才勉强将它掀开一条缝隙！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霉味、铁锈味和地下特有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嗡嗡嗡——！”

　　惨白的光束已经扫到了装甲车残骸的外壁！光线穿透缝隙，将三人刚刚恢复不透明的“身体”瞬间又照得骨骼内脏清晰无比！显影度暴涨！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三盏人形灯泡！

　　“目标锁定！高显影度样本！优先处理！”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如同死神的宣判，从外面传来！金属关节转动的“咔哒”声和手术器械高速旋转的嗡鸣瞬间逼近！

　　“来不及了！跳！”何散欢嘶吼一声，不管不顾，率先朝着那漆黑的洞口纵身跃下！刘涛紧随其后！

　　南时在跃下前的最后一秒，目光扫过那个昏迷的NPC，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不再犹豫，身体向后一仰，坠入黑暗！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何散欢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布满滑腻苔藓的地面上，摔得骨架生疼，眼前金星乱冒。刘涛在他旁边哼哼唧唧。南时落地稍显轻盈，但动作也带着一丝滞涩。

　　上方，金属井盖被粗暴掀开的刺耳摩擦声传来！几道惨白的光柱如同利剑，瞬间刺破黑暗，在三人头顶上方疯狂扫掠！显影医师那非人的金属头颅和旋转的晶体探照灯出现在洞口边缘！它们似乎无法立刻下来，但冰冷的“视线”已经锁定了下方的猎物！

　　“跑！”何散欢顾不上疼痛，挣扎着爬起来。

　　借着上方透下的微弱惨白光线，他们看清了身处之地——一条狭窄、低矮、由粗糙混凝土浇筑的圆形管道，内壁布满冷凝水珠和滑腻的苔藓，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空气污浊不堪。管道向前方延伸，没入深沉的黑暗。

　　三人跌跌撞撞，沿着湿滑的管道向前狂奔。身后上方，显影医师那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和探照光束的晃动，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随着他们。管道内回荡着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喘息声和骨架摩擦的细微声响。

　　“地图！地图！”刘涛一边跑一边喊，“南神！方向！”

　　南时一边跑，一边快速扫视着手上那份粗糙的地图。冰冷的光线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虽然透明，但轮廓分明）。“前方…三十米左右…左转岔口…”他的声音在奔跑中带着喘息，却依旧清晰。

　　三人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挣脱肋骨的束缚。管道内岔路极多，如同迷宫。好几次差点跑错方向，幸亏南时对地图惊人的记忆力和方向感。身后的追捕声似乎被弯弯绕绕的管道阻隔了一些，但并未消失，那冰冷的探照光束偶尔会从某个拐角后方的岔路口一闪而过，提醒着他们危险从未远离。

　　不知在黑暗和滑腻中奔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线微弱的光亮！不是惨白的探照光束，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如同某种矿石发出的冷光！

　　“出口！是竖井！”刘涛惊喜地叫道。

　　三人加快脚步，冲出管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