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成为一名王妃》相意相意

3、第三章

　　这份迫不及待并没有持续多久。
　　那是一个寂静的午后，我读完姐姐的来信，楼下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是破碎的声音。
　　我担心是客厅外面那件大花瓶摔倒砸伤了人，便匆匆赶往楼下查看情况。
　　地上果然有瓷器的碎片。我环顾四周，想叫人来清扫，却发现空无一人。
　　我往会客厅的深处走去。父亲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母亲坐在沙发上垂着脸，见到我，她还是抬起头，露出一丝微笑：“费琳娜，你也许没办法做王妃了。”
　　“什么？”我有些不解。
　　“芬利殿下他......不幸身亡了。”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甚至怀疑我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王子去世了？
　　父亲担心的是家族的生存，母亲担心着女儿的未来，而我，在得知这一消息后，我的十七年人生就好像被人打乱一样。我曾经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便是王妃，而如今，王子死去，王妃也不复存在，我不知道将来的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继续生活，甚至连下一秒自己该做些什么都不知道。
　　我久久地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不出意外，婚约取消了。
　　不论是对于谁来说，王子的离开都太过突然。
　　老国王膝下只有一儿一女，大儿子死去，小女儿只有六岁，要把一个小女孩重新培养成为王位继承人，老国王还要撑上许多年；阿尔塞尼亚家族失去了倚靠，父亲在内阁的位置岌岌可危；斯塔利亚王国的子民失去了一位爱民的好王子。费琳娜·维多利亚·阿尔塞尼亚，似乎正在失去她的人生。
　　王室仍旧邀请了阿尔塞尼亚家族参加王子的葬礼。
　　我没有想过第一次与王子见面会是在这样的场合，也没有想到历史会走到如今这样令人难堪的局面。
　　葬礼结束后，我被人带到了王妃的寝宫。她坐在沙发上，神情很疲惫。
　　“你就是费琳娜吧？”她温柔地示意我到她的身边坐下，也许是宫务繁杂，她的声音略带一丝沙哑，“我听说过你，你是个好孩子。”
　　这就是真正的王妃。
　　假如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那么十年后，我是否会和她一样呢？
　　“芬利生前很想见见你。他和我一样，也觉得你是个好孩子。”谈及芬利时，王妃看向了她身侧的那张沙发——那也许是芬利王子曾经待过的地方。
　　“请王妃节哀。”
　　“芬利是已死之人。就算倾注再多的忧思，也无法改变现实了。重要的是仍旧活着的人。”
　　“王妃今日召见我，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也许是最近劳神过度，在提问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措辞有多么无礼。
　　王妃的目光从她右侧的那张沙发上挪开，直盯着我的双眼：“我见你，是因为你是芬利的准王妃。芬利去世，我不知道你的心情如何，但一定对你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任何人的死亡而停滞不前——我也相信你不会。你我都同是王妃，无论在何时何地，都应该拿出王妃的气度来。”
　　同是王妃？她是如此坚定地说出了这句话。我一瞬间困在了她的气势中，身体在她的注视下僵硬得无法动弹。
　　王妃高估了我。在得知王子的死讯后，我便一蹶不振了。姐姐的来信很快——想来她也听说了斯塔利亚王国的不幸。她在信中鼓舞我去尝试新的事物，走出阿尔塞尼亚家，可是她的安慰我无心听取。过去十几年的成就在瞬间崩塌瓦解，我无法从这样的挫败中振作起来，更不要谈看清未来的道路。在那段时间里，我停止了我的所有课程，作息混乱，漫无目的，连老师都没有再劝过我继续学习。父母在忙着家中的事情，相比于家族，我的这点情绪不值一提。所有人都忘记了我曾经是准王妃，也没有人过问我的明天。
　　“在过去的十多年中，你为了家族与王室的荣耀，从未有一刻松懈。你才十七岁，这样的责任感是难得的——在我的心里，在芬利的心里，你已经是王妃了。”
　　“谢谢您，王妃殿下。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我明白我根本没有达到成为王妃的标准，王妃殿下这样说，是为了激励我。我又想起姐姐两年前对我说的话——王妃的职责是什么。我曾自诩为王妃，可是世上哪里有王妃像我一样，昏沉度日，自暴自弃？王妃的夸奖与认可是赤诚的。面对这样的真诚，我愧疚无比。
　　“对了，这是芬利生前写给你的信。”王妃递来一封薄薄的信。
　　我接过这封信后，便离开了寝宫。
　　回去的路上，父母的神情依旧不见有半分好转；母亲坐在我的身侧，她盘起的头发微微散开，身体完全靠在车背上——她在夫人们的周旋间已经精疲力尽。
　　我向母亲凑近，揽住了她，将她靠在我的肩膀上。
　　母亲诧异地看向我。
　　“费琳娜？”
　　我笑着回应父母的惊诧：“阿尔塞尼亚家绝不会因为费琳娜做不了王妃就陷入困境，父亲的才能也不应该以与王室的亲疏作为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