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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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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戚明瑶的呛咳,戚姝身子嫌弃似的后退了半步。
面对季凌淮劈头盖脸的质问,她脸上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缓缓转过头,将目光投向榻上的戚明瑶,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微妙的压迫感:“姐姐,你说,我对你做了什么?”
不知为何,被戚姝这般平静地注视着,戚明瑶心头莫名一寒,似有寒冰顺着脊椎扎了下去。
她这才惊觉,这个从乡野回来的妹妹,压根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乡野丫头
她的眼神太冷静,太锐利,仿佛能一眼看穿自己所有的伪装动作。
戚明瑶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连忙伸出手,拉住了正要发火的季凌淮的衣袖,声音带着咳嗽后的沙哑,却努力维持着温和:“是我……是我自己喝水太急呛着了,不关妹妹的事。”
此番说辞,无半点隐喻。
也是她还能变成水,故意呛着戚明瑶不成。
戚姝耸了耸肩,目露无辜,“那既然没我的事,那姐姐好好休息,我就不叨扰姐姐了。”
戚明瑶有苦说不出,牙关死死咬着下唇,死死盯着戚姝离去的背影。
戚姝方才那话与之那气势,绝对不是一个乡野之人该有的。
她看她的眼神,带着憎恶讽刺,像极了之前她看她的眼神。
难不成戚姝有前几世记忆……或者说她也觉醒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猛地一寒,指尖也死死篆紧掌心皮肉。
本该是要会自己院子,但走到一半戚姝遇见了来寻她的季凌淮。
尚书府规模中规中矩,位于后院设有一小河塘,栽有荷莲,几条鱼儿在内漂游。
“季世子这是想将我扔河塘里?”瞧着季凌淮怒气拔张的神色,戚姝直言不讳。
季凌淮那几乎要喷薄拔张而出的气焰,被她这句话堵得猛地一颤,他眉头紧紧蹙起。
戚姝怎么会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的来意并不难猜,上一世这种时候,她已经被他狠狠扔进了水里。
她还记得当时正值隆冬,戚明瑶同她在一起不慎落了水,如今日一样戚明瑶模棱两可的话,便让他将她扔进偏塘最深的水中。
只是戚明瑶有人救,她没有。
她是自己在濒临窒息至极,抓住一切可以生的机会,扑腾上来的。
那日她颜面尽毁,在寒风刺骨窒息之际,她有些恍惚为什么要去喜欢季凌淮,为什么要卑微的只为他多看一眼。
她想……她不要喜欢他了。
可濒临的感觉消失时,她看着季凌淮关心体贴戚明瑶的举动,仍旧会嫉妒,会心痛。
戚姝的眸色复杂而清澈,季凌淮看不清她心思,松和了篆紧的指节,他眼波流转,嗓音竟有些发不出声响。
好半天硬生生挤出两个字:“不是。”
倒是个意外的回答,就算忆起之前对季凌淮的死缠难打,戚姝心中亦毫无波澜。
她动了动脚步,打算绕过他离开。可季凌淮的身子却比脑子快了一步,几乎是本能地横跨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哦?戚姝眼底浮现出一丝不解,眉梢微挑,这是后悔了?终究还是想把她扔水里泄气?
看出戚姝眼底的猜测,季凌淮心中莫名烦躁。在她心里,自己就这般暴戾无常,只会用蛮力解决问题吗?
“我拦住你,是想问……”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躁动,目色凝重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到底有没有推明瑶下水?”
问出这话,季凌淮自己也感觉到不解。心中分明就是断定了戚明瑶落水是戚姝所为,可不知为何,总有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驱使着他,非要亲耳问个清楚不可。
倒是个新鲜事,季凌淮这个向来只凭戚明瑶的话下判断,从不屑于听她解释的人,竟然有一天会主动来问她了?
曾几何时,她追着她辩解,求着他辩解。亦只能看到他决绝的背影和冰冷置喙的指责。
“没有。”
半晌戚姝才从齿间冷冷吐出两个字,便要转身走开。
他信与不信,早已不在她在乎的范围之内了。
心底在戚姝说出没有二字时,强烈地抵触着它,大脑控制般的认为戚姝在撒谎。
可心底某处竟未她的辩解,松了口气。
这样矛盾的情绪在他脑中激烈冲撞,让他脑中欲裂,几乎分不清这到底是自己的情绪,还是被强行灌输的念头。
眼见戚姝要走,季淮凌忽然说道:“只要你日后不再欺负明瑶,和明瑶好好相处,我定不会为难予你,会同明瑶把你当妹妹。”
季淮凌说得认真,既然戚明瑶都认下了戚姝,那么这么剑拔弩张也不好。
戚姝愣了一瞬,原来他也知道自己为难了她。
可谁要做他妹妹啊!还有他哪知眼睛看到了她欺负戚明瑶了。
“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欺负戚明瑶了?”戚姝冷嗤,连姐姐都懒得唤了。
“还有与其天天盯着我,不妨去看看戚明瑶自诩的,蕙质兰心,善解人意到底是真是假?”
戚姝一呵气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你……!”
季淮凌一时抓住了她不顾长幼尊卑唤戚明瑶的名讳,下意识就要斥责。
可很快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将他拉了回来,也意识到自己情绪容易被戚姝牵动,不然也不会被她激得买了半铺子的骑装。
冷静气焰,他被戚姝的问题一时问糟了。
自他听闻戚姝名字起,便是伴随乡野,蛮狠,无力围绕。
下意识也认为戚明瑶一阶闺阁女子,温柔似水,定会被戚姝这个乡野之人欺负。
可细细一想来,除却春竹那番控诉戚姝的话,好似确实没亲眼见着戚姝欺负过戚明瑶。
可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也不一定为虚。
这其中到底是谁说了谎?
‘戚明瑶蕙质兰心善解人意到底是真是假。’
戚姝所言这是何意,难不成明瑶……说了谎?
想到着脑中也不禁一震,他怎么能怀疑戚明瑶。
戚明瑶温婉贤淑礼仪有方,为人良善,怎可能是戚姝口中模棱两可的伪善之人。
这戚姝!竟想挑拨离间!
他方才竟有些自责针对了她,果然是喂了狗!
甩了甩袖,季淮凌负气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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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明瑶这几日一直在房中养病,期间还欲把巧杏给支溜回去。
戚姝对来戚明瑶找来的中间人刘氏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淡笑,语气里满是关切:“母亲,不是我不想让巧杏回去伺候姐姐,只是巧杏这几日不巧染了风寒,咳嗽得厉害。若是此刻让她回去贴身伺候姐姐,万一过了病气,让姐姐的病情加重了,那就不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蹙着眉,一副真心实意为戚明瑶担忧的模样,任谁看了都挑不出错处。
刘氏听了这话,果然面露迟疑,当即就断了替戚明瑶要人的念头。
回了院子,戚姝瞧着一副蠢蠢欲动等着戚明瑶来接她的巧杏,俯身坐了下来,随后饶有兴致看她:“你在等什么?”
始终没在戚姝身后看到其他身影,巧杏眼底闪过失落,她已经几次三番找戚明瑶表示要回去,可一直都没有动作
喝了口茶,戚姝又将视线扫向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故意用轻飘飘的语气说道:“你说你家小姐这么久了还没派人来接你,是不是嫌弃你没用了,所以不想要你了?”
“你胡说!”巧杏几乎下意识反驳:“小姐才不会觉得我没用!”
“哦?”戚姝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你怎么还在这东苑待着,没被接回去呢?”
“那还不是因为要看着二小姐!”巧杏口不择言,立即说出一早的来意。
“哦这样啊。”戚姝不意外,随即洋装可惜说道:“原本还想着让你回去呢,既如此也不必了,你可得留下好好看着我。”
巧杏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方才说什么?要放自己回去?
可当她看到戚姝脸上那抹明晃晃的恶趣味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戚姝看着她气鼓鼓又说不出话的样子,心中生出几分莫名的快意。
她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里面剩下的茶叶,给出最后一击,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定是回不去了。”
巧杏眸色挣扎,戚姝知道自己去找了戚明瑶,也知道自己不想留在这。
张了张口,巧杏想说什么,可气到嘴边却是无词。
巧杏吸了吸鼻子,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从乡下来的二小姐,压根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简单好糊弄。
她不蠢,不会被三言两语所控,亦不会被拙劣的栽赃困住。
一股寒意从巧杏心底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真的要被戚姝困在这东苑,蹉跎一辈子了?
当巧杏被扣的消息传入清仪院时,戚明瑶本已好转的咳嗽又猛然被激起,连同一张都憋红了。
还得感谢戚姝关忧自己的身体!
也不知季凌淮是真听进去了,还是怎么着。近日来看戚明瑶遇到她时,竟没了往日的横眉冷对,也没再咋咋呼呼要为戚明瑶讨公道,眉宇间虽仍有疏离,却平和了不少。
倒是沈怀熠,许是那日季凌淮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戚明瑶打横抱走,许是让他心里存了不快,竟又来寻她了。
“戚二小姐,没想到这么巧,能在此处遇见。”
沈怀熠手中折扇轻摇,墨色衣袍衬得他面如冠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只是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淡漠。
戚姝抬眼扫了扫周遭,两侧皆是挂着水粉香袋的胭脂铺,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这沈怀熠身为大理寺少卿,不在大理寺断案,倒跑到这脂粉堆里来同她巧遇?
“是挺巧。”戚姝淡淡应着。
转身便自顾自走到一家铺面前,指尖拂过一排精致的胭脂盒,神情专注,仿佛真把他当成了偶然撞见的路人。
“不知令姐身子可好些了?”见戚姝只盯着胭脂不看他,沈怀熠往前凑了半步,眸色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