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你喜欢春天吗》潭青梨

18、chapter18 红线（番外

　　理德高中。
　　十一月中旬，明安区下了小雪，一层层薄薄的雪覆盖在枝干上，干净明亮。
　　早读结束后，班主任还未有离堂的打算，她环视了在座的学生，几乎都东张西望的看向窗外的雪，她收回视线两手拍了拍吸引学生的注意力。
　　“同学们，看来大家都很喜欢这场雪啊。”班主任眉眼含笑。
　　学生：“是！”
　　“那我废话不多说，学校最近举办了一项温暖冬季的公益活动，简单来说，就是为偏远地区的小朋友们织一件围巾或者手套这些保暖物品，如果有感兴趣的同学，下课之后可以去礼堂那边报名，毛线领完为止报名就结束，而且毛线是免费领取的，还有剩余毛线事可以自留的，活动时间从今天的19号开始到25号截止。”
　　学生们眨巴着双眼看向班主任，她耸了耸肩指着教室门：“结束了，去玩吧。”
　　欢呼声在走廊瞬间蔓延开来。
　　“哎，许春，你要不要去报名啊，我还觉得挺有意思的。”温珍妮手里拿着水杯一蹦一跳的走到许春声侧，说罢，她挽上了许春的胳膊，恍然似的皱了皱鼻子，“对了，陆夏云最近抓你学习可紧了，他应该不会同意我带你做这些吧。”
　　许春眉头一皱，她站在饮水机面前接着水：“可是这个和他没有关系啊，毕竟是学校组织的活动。”
　　“那你要不要去？”温珍妮试探性问了一句。
　　许春转了转眼珠子，片刻后她抬眸对上温珍妮的视线，嘴角勾起点了点头。
　　两人小跑到了礼堂门口，放眼望去，参加的人群已经排到了礼堂外。
　　两三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排到了她们，许春简单的说了姓名和班级，就去一旁挑毛线了，各种彩色的毛线简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迟疑了两三秒，一把抓住了眼前的红色毛线。
　　回教室的路上，温珍妮哭丧着脸，她看着手里的白色毛线叫喊着：“我真是想回去给那个同学一脚，催的我心烦，你看看，你看看，我这个颜色怎么织都不对啊。”
　　“没关系的，那我把我的线分你一点，我们用一个颜色。”许春将红毛线递到她眼前。
　　“算了，我用了你用什么。”
　　许春看着她为这件事情犯愁，于是思忖了片刻，她笑着开口：“你不是想织帽子吗，我借你一点，你在帽子上织一些红色图案，像圣诞树那样。”
　　“我也很需要借一些你的，不要太多，一点就可以。”许春抿着嘴巴，眼神闪躲着。
　　温珍妮一拍即合：“好啊，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两人回到教室门口，拍打着身上的雪花，抬眼就看见了爬在窗边的严炎和陆夏云。
　　“你们在做什么啊，窗户开这么大，冷死了。”温珍妮上手就要去关窗。
　　严炎做了个打叉的动作，讨好似的开口：“漂亮的珍妮妹妹，我和陆夏云堆了一个小雪人，害怕放在教室融化了，就在窗外挑个好位置让放一放。”
　　“可是外面还在下雪，等会不是就覆盖上了吗？”许春也爬了过来，她疑惑地眨巴着双眼，看着窗台上两个小小的雪人。
　　“怎么样，我的雪人好看吗？”陆夏云侧过头看着她，眼睛里闪着星星，两人肩膀挨在一块，窗外的冷风微微吹来，将她的刘海吹向一侧。
　　陆夏云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心神一荡，于是又问：“许春，我的雪人好看吗？”
　　“好看啊。”许春垫了垫脚尖，张望着旁边的雪人，她抬眼对上陆夏云的视线，迟疑了几秒回他，“旁边的这个是二师兄吗？”
　　几秒钟，她就全身不寒而栗，隐约感觉周围有一道眼神直直的盯着她，果不其然，严炎佯装吐血的动作，他捂着胸口，单手撑在桌面上，不可置信地看着许春：“许春，岂有此理。”
　　“从未有人这样说过我的作品，你还是第一个。”严炎缓慢地站稳了身体，眼神迷离，“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你霸总小说看多了吧。演这么烂。”温珍妮锤了他一拳，立马拆穿他无可救药的演技。
　　“抱歉，我看错了。”许春脸上讪讪一笑。
　　随着上课铃声响了之后，学生们纷纷坐回了位置上，她将毛线放在了课桌里，顺手拿出了一本语文课本。
　　“哎，许春，你去报名了啊？你打算织什么啊？”严炎指着她桌框里的毛线，好奇地坐到她身边，“你能不能给我也织一个啊，我也想要你温暖我的冬季。”
　　“呕——”
　　严炎啧了一声，他回头看着后桌温珍妮没好气的说：“咋了，难不成你来？”
　　“我才不给你织呢，你自己买去。”
　　“嘁，我才不稀罕呢，就你织的那东西，二手市场都不要。”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开始了水深火热的探讨中。
　　陆夏云爬在课桌上，小心翼翼地用笔戳了戳她的脊背，许春察觉到后向后靠了靠，侧着脸颊听他讲：“你要织什么？”
　　“手套吧。”
　　“需要我帮忙吗？”
　　“你还会这个吗？”
　　“我妈之前教我的，你忘记了，她可是DIY手工大使。”
　　许春会心一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要你帮忙，会不会浪费你的时间。”
　　“完全不会，那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我今天去严炎家，不住宿。”陆夏云小声说。
　　“但是晚上会冷，这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许春又试探了一次。
　　“不要紧，那说好了啊。”
　　许春这才应允地点了点头。
　　下午天色昏沉的很快，天上下着细细的小雪，一整片都是灰蒙蒙的景象。
　　放学后的许春先是一个人回到了超市，她在超市的仓库找着钩针，像是将超市都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钩针，她站在仓库门口发着呆。
　　突然许母的声音让她一颤：“翻什么呢？”
　　许春一顿，低着头对她讲：“没什么。”
　　“说实话，是不是又拿什么东西了？”
　　“没有。”许春摇了摇头，“我们学校组织了织围巾的活动，我找不到钩针。”
　　“一天天净参加这些没有用的。”许母说罢人已经走进了仓库里。
　　许春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她骂的准备，谁料过了几分钟后，那把钩针就已经明晃晃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她诧异地看着许母，只听她说：“用完后给我乖乖放回去，我出去了，把店给我看好。”
　　许春看着她走向门口，撑起了一把伞就匆匆离开了。
　　她的思绪游离了好一会，视线也落在了这两把钩针上，她耷拉着肩膀，那句谢谢却堵在喉咙里不知道怎么发出来。
　　她叹了叹气，心里暖了一些。
　　幸福超市外下着毛毛细雪，她将织手套的所有工具摆放在收银台里，将台面擦拭干净，最重要的是将迷迭香修理了一下，虽然颜色并没有夏天那般鲜艳，但勉强能看见它还生长着。
　　“许春——”
　　一道明亮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许春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她探头朝着门口走去，迎面而来的陆夏云扬着笑脸从小坡跑来。
　　他将伞面合上靠在了门边，许春瞄了一眼，顺手勾起伞柄放在了室内。
　　“许春，我在严炎家拿了很多工具，还拿了很多颜色的毛线。”他将小盒子掀开，里面品类样样俱全。
　　许春拿着两瓶水从他身后绕了一圈，然后站在了收银台里面的位置，她眸子一闪，看着这些趁手的工具心满意足地扬起笑脸：“那先用钩针吧，钩针织手套不会太松。”
　　“好啊，那我们开工吧。”
　　两人坐在许春的小床边，陆夏云回头看了一眼：“许春，你晚上睡这里啊，会不会冷啊？”
　　“不，不会啊。”许春闪躲着眼睛，然后拆着毛线。
　　他继续环顾四周，眼神注意到了桌面最里面的迷迭香，他眉毛扬了几分：“你真的把这株花养的好好。”
　　“嗯，换了好几次土，上次被雨淋了，所以看起来没有那么生机。”许春两手一顿，视线也落在了上面。
　　她的情绪一瞬间低落了下来，因为那一场雨，也将她的心淋湿了，尽管它再拼命的活，但是根部已经枯萎了，如果只有夏天才能救活它，那么也请它更加顽强一些，在等一等，夏天马上来了。
　　“陆夏云，你不是会织手套吗，你教我织个开头吧。”许春指了指盒子里的毛线，“我就用红色吧。”
　　“好，我先摸索一下，毕竟很久没有织过了。”陆夏云将袖子向上挽起，他一手拿毛线一手拿钩针，两只眼睛来回看了好几次。
　　“应该是将毛线在手指上绕一下。”陆夏云笨拙地用蓝色的毛线绕完了每根手指，他疑惑了一声，自嘲着，“哎，怎么感觉把我自己绕进去了。”
　　“我之前是会的啊。”陆夏云无措地看向许春。
　　没曾想许春淡淡的弯着眉眼看着他笑，她问：“那之前是什么时候啊。”
　　“小学的时候。”
　　“那忘记了也正常。我教你吧，我先帮你把线取下来。”许春放下自己的钩针，之后两只手缓慢地将他手上缠绕打结的毛线拆开。
　　两人靠的很近，陆夏云扬起的脸颊从始至终没有放下过，他看的入了迷，耳尖看得出来已经红了。
　　须臾，在许春的细心带领下，陆夏云也凭借记忆慢慢地掌握了技巧。
　　陆夏云放弃了织手套的想法，反而去织围脖了，钩针也换成了棒针。
　　“许春，你是怎么会织这些东西的啊？也是你妈妈教的吗？”陆夏云单手撑着脸，眼睛一直落在许春身上。
　　许春摇了摇头，手上动作没有停：“不是，我是初中的时候，看见我们街口的阿姨们都在织围巾，然后看了一会，是她们教的我。”
　　“那你很厉害啊，过了这么久还记得。”
　　“我总觉着多学习一项本领，可能会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普通吧。”许春慢条斯理的说着自己的真心话，她眸子一闪带过一丝忧伤。
　　“许春，事实上我们都是普通人，你看，我到至今还没有成为奥特曼一员。”
　　许春顿时嗤笑了一声，她用手背挡着嘴，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关似的笑的停不下来：“你这个愿望有些难实现。”
　　“所以啊，你要为自己热爱的东西而去努力。多学一种本领是好的，但千万不要带着痛苦去学，那样反而更糟糕。”陆夏云语气柔软。
　　“那你觉得我呢？我适合什么？”许春转动着眼球。
　　陆夏云反倒没有迟疑很久，而是脱口而出：“我觉得你写作方面很好啊，上次期中考，你语文作文分数很高啊。”
　　“可能这就是你的天赋吧。”陆夏云细细地琢磨了一下，又慢吞吞地开口，“像是上天给每个敏感善良人群的天赋，也包括你。”
　　她被说的有些羞赧，脸颊的淡粉色晕开了。
　　“许春，我得回家了，天色很晚了。”陆夏云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钟表。
　　“那我送送你，谢谢你今天过来。”许春连连起身。
　　“等一下。”陆夏云还没有起身，他将许春的胳膊抓住示意她坐下来，然后试探性地指着她的那团红色毛线，“你可以分我一点你的红线吗？我的手腕长度就可以了。”
　　许春狐疑地蹙了几秒眉头，可最后却为他剪了下来，然后绑在了陆夏云的手腕上。
　　“就当是这根红线牵引着我，让我和你成为好朋友。”
　　就让它成为见证吧。
　　夜晚的雪下的大了些，许春站在门口，目送着陆夏云离开，她的双眼如同火球一般炙热，在黑夜里，那根绑在陆夏云手腕上的红线多么显目和安心。
　　许春坐了回去，再三思索片刻后为自己剪下了一段红线绑在了手腕上。
　　然后捧着双脸，痴痴地笑了。

　　2008年11月19日，雪天，红线。
　　红线，错综复杂，缠绕打结。
　　然后我缓慢地解开之后才发现我的另一头是你。
　　所以，我的生命里，你的出现是必然的，对吧。
　　我想，我一定会珍惜，然后不被你发现。
　　如果会有你知道的那一天到来，我真心希望你不会觉得失望。是不会对我失望。
　　就让这条红线，缠绕的再久一些。

　　寒冷的冬季，这是她唯一的寄托。
　　后来，这项公益活动也到了截止日期，许春将一双红色手套交了上去。
　　等回到教室的时候，理德F4的三位成员都带着陆夏云亲手织的短围脖，她被温珍妮一把牵了过去，随后陆夏云双手递给她一个很鲜艳的红色围脖。
　　她愣了几秒，听着玻璃外的寒风呼啸着，不停地拍打着，她没有觉得孤单。
　　而是感谢着他们之间的红线。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