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你喜欢春天吗》潭青梨

11、chapter11 春与夏

　　夏天的是多变的，而春天是截然相反的。
　　——《或许，你喜欢春天吗》

　　海岛上吹起了清爽的风，将她的发丝扬起，她紧紧握住了手上的防晒霜，而后苦笑着犹如一个没事人一样进了屋。

　　于是，许春坐在最边边的位置上，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制作着手机挂饰，粘贝壳、染色、挂装饰，还没出半个小时的功夫，一个浅蓝色的贝壳挂件展现在她眼前。

　　她满心满眼都是喜欢，这次她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像是在做某一种结束似的大胆了一次，她将挂饰挪到了陆夏云的眼前。

　　“许春你做的很漂亮啊。”陆夏云眉眼弯了几分。

　　周茉也插话道：“是啊，许春有做手工的天分。”

　　许春倔强的没有回答他们两人的夸奖，而是看着陆夏云，带着惋惜的语气：“这是送给你的。”

　　“给我的啊？那我立马挂在手机上。”陆夏云情绪价值给予的很满。

　　所有人几乎都挂着笑颜，唯有她多了几分愁苦，须臾，她站起身来，忐忑地轻扫着又躲闪着看向大家，声音里带着颤抖：“对不起，我今天得回去了。”

　　她没有过多的解释，反倒笑的最明媚的温珍妮如同僵住了一样，呆滞着眼睛看向她。

　　倏地，温珍妮猛地起身，眸子里多了一些悲悯，她压低声音，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出来有什么猫腻，索性挤出来一丝笑容：“是不是没有带作业过来？我就知道，你说巧不巧我也没带，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算了，那就听我的下午回吧。行吗？许春。”

　　许春咬着嘴唇，点头附和。

　　众人一头雾水，这短暂的欢乐被突然截止住了，没有任何征兆。

　　后来许春在卧室里和温珍妮整理衣物的时候，陆夏云别扭地上了二楼去找过许春，他问她为什么会突然地离开，而许春没有将实情讲出，只是眉眼含笑地说着得回去写作业和看店，不然妈妈忙不过来。

　　她没料到，没想到自己还在为母亲辩解，她轻笑一声，看着陆夏云的背影，眼里干涩的泛起了红血丝。

　　下午五点的时候，两人并没有喊严炎一同回去，他反倒背着个书包，露出一排牙齿，抬起胳膊将两人环在自己的臂弯下。

　　“哎呦，我们理德F4,一定会齐聚的，陆夏云，我也回去了。”

　　“你们一个个怎么这样，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陆夏云走在几人身后不停地抱怨。

　　他目前要帮母亲打扫家里，只能到国庆假期结束后返校，因此他不能跟随着他们一起回榕川。

　　天色还未完全黑透，所有人来到了码头等待船只。

　　码头前的海风很大，许春背对着身子，风将她的头发随意乱吹，她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眼前的海面。

　　“还有几天就开学了，到时候我们学校见嘛。”严炎再次安慰陆夏云。

　　“对啊，你现在就当陪陪我这个老朋友吧，别不开心了。”周茉拨了拨他的额前刘海。

　　他没在意，双眸直勾勾地看向背对着他的许春，眼底闪过一丝悲哀，他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柔声软语的唤了一句她的名字。

　　“许春，你过来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许春转过身子跟随着他，两人走到另一侧的甲板上。

　　她没有开口说话，反而陆夏云从上衣口袋摸索着，然后拿出了一个装在密封袋里的贝壳项链，白色链条中心挂着一枚样子较精致的白色贝壳，链条向上三厘米挂着对称的圆珠，很简约却不失精致感。

　　“这个是我送给你的还礼，你想戴着或者放着都可以。”

　　周围风声不断，许春将刘海别在耳后，随后两手接过来，嘴里嘟囔着：“很好看。”

　　“还有这个。”说罢，陆夏云递出一个小盒子，明晃晃地展现她的眼前。

　　她不用想，而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他，什么意思，施舍吗？

　　“我知道你没有手机，所以我把这个送给你，里面有我的联系方式，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加我。”

　　许春推开面前的手机，冷眼冷脸的质问陆夏云：“我不用这个，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是要可怜我吗，为什么给我这么贵重的礼物，你知道......”许春呜咽住了。

　　你知道吗？我根本还不起。

　　“我没有那么想许春。”说罢，陆夏云斩钉截铁道，“这是我之前的手机，我只是想让你先用，等你有了自己的手机之后再还给我就好了。”

　　“你别多想，许春，我真的没有。”

　　见他一副毅然的坚定模样，许春像是被说通了，她干涩出口：“我没有那样想过你。”

　　“那好，你先收下，等回去之后给我报平安。”陆夏云猜到她不会欣然接过，索性强行塞到了许春的手里。

　　身后严炎喊着她的名字，轮渡已经靠岸一会儿了，看样子快要开走了。

　　许春前脚刚迈出去，却又转过头看向他：“陆夏云，谢谢你。”

　　他明显一愣，释然道：“上船吧，不然你就得留下来了。”

　　三个人上了船，感受着脚下的船开始摇摆着行驶。

　　许春紧蹙着眉头，视线始终停留在陆夏云的身上，她两只手心里握着的都是这位男生热烈的给予，她看着他，他那样拼命的挥动的双手，他在向她告别，而这告别里会不会也有期待再见的心意。

　　她微张着嘴巴，看着站在他身边的女生，画面被越拉越远，他们的身影却如此清晰地刻在许春的脑海里。

　　顷刻间，许春藏了一路的委屈瞬间倾泻了出来，她索性转过身双手掩面含泪哽咽。

　　她明白，这种关心以及付出会成为她的负担，他越是这样给予，许春就越想要逃避，她没有能力还给他更好的礼物，更不能继续喜欢一个......一个与她完全不在一个世界里的陆夏云。

　　你知道吗？陆夏云。

　　夏天是多变的，而春天是截然相反的。

　　我不能自私地独占你，更不能厚着脸无理地享受着你的付出。

　　再次落地榕川市是在晚上的八点半，他们回到古榕树街是在九点。

　　这边的天气骤然降温，天空压着黑云，貌似快要下暴雨了，完全和川海市的天气不能相比，他们几个人没来得及更换厚外套就急匆匆地往回赶。

　　温珍妮放心不下许春的状况，执意也要将她送回幸福超市，温珍妮希望有他们在的时候，许母不会说出过分的话语。

　　许春走在最前面的位置，她上了小坡后猛地看见许母就坐在门口，然后背对着，墙壁上挂着的破旧的老式钟表滴答滴答的发出声响。

　　她顿时虎躯一震，心里惶恐的发怵。

　　许春疯狂咽着口水，声音弱了下来怯声开口：“妈。”

　　见她不开口，许春再次惴惴而言：“妈，屋外冷，我们进去说吧。”

　　倏地，许母站了起来，她将身子转了过来，几人面面相觑，那种渗人的冷脸以及不知道要面临什么惩罚让许春的腿软了几分。

　　“阿姨，你别担心，我们出去只是踩踩风，马上期中考试了，想放松一下身心。”严炎见时机不对，贴着脸让气氛活跃一些。

　　“是啊阿姨，也是我叫许春出去的。”温珍妮笑着脸。

　　“是吗？你们都赶紧回去，我们要关店了，就不送你们了。”许母没有留恋，话里都是送客的意思。

　　两人不敢放松警惕，只是干笑着，直到许春让他们先走，两人这才不肯放心的三步一回头。

　　他们还没有走到小坡下方，忽然，天际中闪过一道闪电，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比着雷电还要清脆的巴掌声。

　　许春没有来得及闪躲，重重的挨了这一巴掌，她踉跄了几步，身体撞在了幸福超市的墙壁上，她吃痛的低着头，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她想控制住，可根本不听使唤。

　　“——许春！”
　　“许春——”

　　她摇晃着脑袋，双眼使出浑身解数想要睁开。

　　严炎无所顾忌的冲到了许春的身前，他半跪在她面前，两只双手轻握着她的肩头，顿时愕然失声，他呼吸急促地连忙追问：“许春，许春。”

　　许春使着微弱的力气点点头：“我听得到。”

　　“阿姨，你不能这样，哪有母亲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的。”温珍妮眼里闪着泪花，却还要坚定的表明态度，她沉了沉又铿然开口，“你将错归咎在我身上吧，是我执意要拉她出去的。”

　　“我管教自己的女儿，用得着你们教训，都给我回你们家去，少管我们的家事。”许母厉声呵斥，她恶狠狠地看着许春，“你给我进屋。”

　　见她不动弹，她又震声：“我让你进屋，你听不见吗？”

　　沉默了片刻的严炎，安抚好许春之后缓慢起身，他尽量以一位后辈的身份谦逊的鞠了一躬，而后语气正色，凛然表态：“阿姨，是我的错，我作为一位男性，不应该叫他们两位女生出去游玩，我没有考虑后果，一昧的想要执行，我不会这么鲁莽了，您看，外面这么冷，有什么事情等大家冷静好之后再说，好吗？”

　　“我说了，这是我的家事，你们这些小屁孩别妄想指教我！”许母声震四方。

　　许春扶着墙壁，脸颊火辣辣地在烧，疼痛感使她说话都变得有些艰难：“你们不要道歉，你们不欠她的。”

　　“快回去吧，你们的家长会担心的。”

　　许春在说这句话时顿时绷不住眼泪，顷刻间泪水划过了双脸。

　　“许春，轮不到你在这里说话，我告诉你我跟你的账还没有算呢，你私自离家出走，你别以为我管不了你。”

　　许母眼睛里露出了几分嫉妒和狠厉，她视线一扫，看见了许春口袋里露出的半个手机：“你口袋里的是什么！你从哪里偷来的！”

　　许春见状，慌乱地将手机捂住，任由许母任意撕扯，她都不愿意忍让了。

　　“妈！我求你不要再这样对我了！”许春泣声哀求。

　　恍然间，温珍妮和严炎愕然住了。

　　“我只是在履行一位母亲该有的责任。”

　　许春眼看没有劝说的念头了，她嗤笑一声：“什么是责任呢。”

　　“是把我生下来就好了吗？是从来穿的都是别人剩下的，吃的也是别的小朋友不要的，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为什么不让我交朋友，为什么我没有家，为什么我没有手机，为什么开家长会不来，为什么我就要熬夜看店，为什么我就要顿顿吃土豆，为什么初中的时候要我嫁人！”

　　“我知道家里的情况，也知道你不太容易，所以我什么都不要，我不想让你有负担，那你呢，你有把我当过女儿吗？”

　　许春心脏承受不住这种悲痛，她大口喘着粗气，不停地抽噎。

　　“你自己生活不如意了，所以你就把气撒到我身上，还要强迫我让我过上和你一样的日子，我是什么？仇人吗！”

　　许母高高抬起的手，被许春顽强的挡住了，这一巴掌她再也不会退让了。

　　一道雷鸣闪电响了起来，顿时下起了倾盆大雨。

　　许母抽回了自己的手，剜了她一眼，咬牙切齿的轻佻道：“花我扔了。”

　　许春怔然，嗓子干涩的说不一个字，她拼尽全力站直了双腿，然后从小坡上跑了下去，没有一丝犹豫。

　　雷雨交加的夜晚，冷风不留情的直贯入许春的身体里，她将自己完完整整的暴露在这雨天，连同自尊以及体面统统遗弃了。

　　许春，如果遇到陆夏云的必要条件是要面对这样的生活，那你还愿意吗？

　　直到，她没有任何顾忌的跪在垃圾堆里，执意翻找着那盆迷迭香的时候，所有的愿意与不愿意都显得那么的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