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丫鬟她不想当女主》非纯

66、打马 雪中长街打

　　上京沸腾了。

　　即使官府大力镇压，祭礼弑君之事仍以洪滔不可逆挡之势传遍大街小巷。
　　其中一大原因，是本该远在京外的国公将军，竟猝然出现于京城救驾！

　　忠臣护驾有功，名垂史册。此则佳话于街头、早食摊、茶阁被人津津乐道，南酿景等酒肆乃至街头戏台，一夜间全冒出了匡君救主，赤胆忠心的戏班，迎来一批看客热潮。

　　靖国公府。

　　下人们照旧忙碌着，却藏不住面上笑颜，罗娘打正厅外月洞门经过，险些与另个方向而来的人撞满怀。“少公子！”她吓了一跳，急急后退。

　　“无事！”蕲降白大步踏过晃了手，停都未停，掀起衣袍跳过了门洞，连带着腰间多条玉色流佩与上好玦环铮琮作响。

　　罗娘望着他往庭中那浮雕圆桌旁将军走去，叹然：少公子自幼不爱戴些腰佩，为何独独在将军前一反常态，倒做得个轻浮模样。

　　蕲降白将怀中玉壶置青石桌上，问安：“阿父。”

　　蕲昀将头从桌面几宗卷轴抬起，点点头。

　　“上好西烈酒，阿父尝尝。”

　　靖国公于是斟了一杯，蕲降白在他对面坐下：“兄长尚在何处？”

　　“你不问问我，为何突然回来？”

　　蕲降白下意识笑着开口，却又一僵。正了正神色，他还是微笑道：“陛下此次派您出征是个幌子，且特意按下沈战军，是为令那些人以为我们蕲家与帝王分心，诱敌放松而出手。”

　　“您就在城外不远，对吧？”

　　蕲昀深深看了眼他。良久，他叹了口气：“不愧是我蕲昀的儿子。”
　　然而下一刻，他垂目沉声：“但这些话，你给我烂在肚子里了。”

　　蕲降白意料之中，垂眸半晌，轻笑道：“好。”

　　“你兄长去接落彤那孩子了，他二人明日一同归来，”蕲昀抬眼看他，“请陛下赐婚。”

　　蕲降白一怔。落彤乃边塞女子，一半异族人血统，兄长征战之时识其武材而用心培之，如今已是军中女将军。二人之情今秋已定，未曾想成婚来得如此之快。

　　那他要改口叫嫂嫂了。

　　“我翻看祭礼备事，查到礼前数日，礼部尚书千金险些于南酿景被害。”靖国公突然道，“是你么。”

　　蕲降白与他阿父对坐，于风中不动。

　　“前些时日，江南吴郡一大财主入京为僧，后来全家失踪……”

　　“那父亲可知，”眼前少年猝然打断他，蕲降白定定看他，“此财主与江南陈甲关系密切，而提供军需药草大头的陈甲，”他凝着父亲双目，道，“竟庸蠢至以蒲草充三七……”

　　“够了！”蕲昀猝然一拍桌面，西烈酒随盏倒而洒出，“我们之前如何说的，你全忘了么！”

　　“那父亲就肯随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以次充好，罔顾战场千万条人命？！”

　　蕲降白站起身：“我可以随父亲愿永远做一个不知敌我好歹的心大纨绔，但恳请父亲，”冷风卷庭，豪邸四下安静，“蕲家军几十万将士不能做无辜的刀下亡魂。”

　　二人相对，蕲昀饮了烈酒方不惧寒，少年人却不同。那子长身立侧，浑身上下哪有一点中虚模样。

　　蕲昀深长地叹了口气。各退一步吧。

　　他沉缓语气：“在城外几日，我让军中略懂天运的谋士为你算了一卦。你命带强运，身负横星，愈加压制反易激起。”
　　“我知你姨娘一直为你寻越州女，那谋士也道行成此事算积德纳福。”

　　蕲降白不语。
　　靖国公：“尽快定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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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衣坊进了批新料子，嬷嬷要带她们丫鬟出府一趟去认认货，免得主子临时吩咐下来寻不到人。出府机会难得，院子里人修花扫院都喜笑颜开了，扫断好几把笤帚。

　　今日小雪，朱雀街两道槐柳落叶光秃，挂着灯笼的茶楼酒馆挤满拍手叫好的戏客，二楼酒望青旗在雪风里打卷。张着大伞叫卖的果脯商贩推车走过湿滑青石板，遇着俩穿棉袄的追逐幼童骂了几句。

　　紫棠忽地挤到衣素身边给了个热气腾腾的白面包子，对方却是抓着她衣服狠狠一拉：“小心！”

　　马蹄扬沙带风，一时激起身后数行人惊呼，那飞驰过去的驷马高车不知是哪位权贵，马夫在风里扬鞭：“让道！让道！”

　　“现在这老爷们真是越来越嚣张了！”一戴毡帽的小贩把红里透亮的糖葫芦从架上拿下来递过去：“来，您收好。”
　　岂料那马夫回首道：“冤枉呐！谁是老爷，可看看后头那位吧！”

　　一时又有好多车子歪歪扭扭狼狈冲过来，酒贩推着酒壶车哐当往两边靠，招来一妇人怒吼：“诶呦喂我的萝卜白菜！”行人探头。

　　遥遥地传来马蹄踏雪声，结实落地，一声比一声脆。

　　一匹毛发油亮的纯血黑马远远驰来，骑马者在小雪里醒目极了，因竟是一袭朱红锦袍。

　　行人一时都驻足呆望。

　　蕲降白扯着缰绳，伏身贴着马背疾驰向前，任风把衣袍吹鼓烈烈。马鼻喷着热气，一副势不可挡模样。

　　“这，这不是……！”紫棠手里的包子险些惊掉，周身几个丫鬟早就说出人名来了：“我知道我知道！是国公世子今日回京了！蕲二公子特地去迎接兄长！”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据说陛下还下旨礼部尚书和几位名公钜卿在城门前接应，单是赏赐便抬了整整十几箱笼！”
　　“我阿父在城门附近的书肆做生意，他说外城住着的百姓今早天不亮便把城门给堵得水泄不通了！国公可是救驾有功，世子回来也是风光无限啊！”
　　“你这说得，国公府的二公子又如何不是逸群之才！哎，来了！来了！！！”

　　先来的是尘土夹雪飞扬。衣素从紫棠木讷脸上移开，才去看那中空当道的来者，马背极高，上头人俯身贴近加快速度，唇角微勾的侧脸一闪即逝。

　　吆喝和锅炉沸腾里他驭马高喊了几声，随着骏马飞驰迅速消散在耳畔。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衣素没反应过来扭头，于是马儿一过，看到了对面一众人统一姿态，皆是偏头看去一动不动了。

　　于是也就她见着了，一手提小花灯的稚童不经高马吓，跌坐在地。
　　她就越街跑过去，把小孩抱起来，拍了拍虎头鞋上的雪泥。

　　丫鬟们仰脸好奇盯了一路，直到目送对方消失在视野尽头，脸上拍打的是蹄后风：“哎呀！这也太快了！什么都没看清……”

　　人群叽里咕噜地，又跟着动起来了。衣素回望了两眼。
　　没看清么，她倒是看清了。长街打马，墨发沾雪，倒衬得他肤色比雪还白，尤其是带了笑，有一瞬瑶光如柱，映得周遭都霁色若晴了。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是第一次见他这般真心笑的，与以往那种挂在皮子上的笑大相径庭。
　　蕲降白或许是真的爱他兄长吧。

　　“大将军英明神武，世子年少成名，次子又貌若潘安。听说国公府一年公俸便千两银，禄米百斛，遑论两位大官食邑三千户，还有整整数里山明街的千坊铺租……”

　　“你可别说了，再说我都要嫉妒得原地暴毙了。你我等凡民修几世福气都难以望其项背，还是远远见两眼吧。”

　　身侧几人议论道。
　　千两？天哪，她一月月钱也就二两，一年到头不过二十四两。

　　她没忍住又望了眼。好吧，这是真的天之骄子，无论是名利还是家产，外貌或是家世。
　　站在熙熙攘攘街上，她忍不住想：他若如此，那他那位朋友呢。

　　接着马上又自嘲笑了。想来也是繁忙权贵，没空来关心她这个小人。

　　底下小孩子突然奶声道：“谢过姐姐。”

　　衣素低头望她。想起刚才那一幕，无论如何，世间无一二的少年郎，笑起来总是赏心悦目的，于是她也笑了：“不客气呀。”

　　蕲降白飞驰过去，忽地一顿，“吁”一声拉了宝辔，接着调转头去。

　　再度折返，人群又被他咋呼一瞬，那妇人又道：“哎呦我的冬瓜与腌菜！”那稚童忽地见马蹄落前，一人从天而降。

　　“可是吓着你了？”

　　他松开缰绳，半蹲下身握住她细小胳膊，轻声问。稚童蹙了下眉，然后摇摇头，不说话，手里小花灯转了半圈。

　　片刻，蕲降白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才起身，翻身上马。
　　手卷起缰绳，他转过马头，驾地一声策马向城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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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国公府今夜宴饮宾客，但并不高调。一来弑君之事尚未了结，二来国公不喜大肆铺张，故多请军中将士与几名清正官员。

　　相府本是无事的，奈何司马晏晞有些坐不住。她几次三番跑到书房，求司马安让她去国公府找兄长。
　　司马安怎不知她心思，一口否决。

　　主子闹腾，下人们无奈而鸡飞狗跳。衣素回来便喷嚏连连，本就没好的风寒吹了冷风愈加严重，一边跟着鸡飞狗跳一边偷懒。

　　这厢蕲降白在席上，给自己斟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父兄归来，自有欣喜。可昨日与父亲与的那番对话，却如同腹内一只手，将他的五脏六腑搅成一团。

　　眼前觥筹交错，烛火光亮落于金碟玉盏与珍馐佳肴上，长桌精雕，席垫绵软别致。耳畔丝竹之音如丝如缕，舞者着纱曼妙游走，整个厅中欢声笑语。
　　他错开脸低眉躁了声。

　　欢宴持续得久，这边相府，衣素借着紫棠打掩护，已溜回房间准备睡下。

　　熟料敲门声此刻响起。

　　她捏着被子吓了一跳，以为是被发现了，谁知开门，是金玉。

　　“衣姐姐，府外有人找你。”

　　衣素乐道：“你当咱们府的府侍吃素的？还是先想想梦里怎么出铜雀阁吧。”

　　谁知金玉看了她一眼，道：“姐姐，就是府侍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