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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虚报 嘶,好痛。 ...


  •   她剧烈挣扎起来。

      河底水花四起,白茫茫一片绵密水泡,而河面上的最后一点波纹消失后,居然再也没了动静,平淡如一潭死水,安静得简直诡异。

      “小……小姐,她是不是真死了呀。”
      长杆颤抖起来,拿着东西的丫鬟无措极了,磕磕巴巴地问身边之人。

      封芊酒意上头,此刻也惊出了几番清醒,呆对着镜面一般的平潭也一时有些缓不过神。“她,她不就该死!”
      “死了好,死了,倒好!……”

      这下,河边安静一片,是沸腾喧嚣后死寂的冷清,只有水草被风吹动的沙沙音,以及河边呜呜咽咽的抽泣。

      封芊白了一眼趴在岸边哭得精疲力尽的人:“贱婢,料你也不敢多嘴。我今日留你一命,若以后无论何时何地,我听到了有人提及今晚的事,”
      她抬脚踹了上去:“那她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听到没!”

      ……
      “走!蕲二公子还等着我呢,看看我的妆花了没……”
      “没有,小姐仍旧花容月貌……”
      一群人啐着骂着离开。

      紫棠扑在水草边,哭声愈来愈小,她抬手擦去了泪涕,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
      “衣素,衣素!”
      她压低了已经哭哑的声音,虚虚喊了几声。

      衣素若真的是到最后没力气溺死了,那她绝不会那样孤注一掷地最后一次冲破水面。
      她不做无意义挣扎,从不白费力气。

      很有可能,紫棠垂下眼睛,她已经找到了逃生法子。
      或许就在水下。
      自己要在这里等着她。

      ……

      衣素用力地推着他的胸口。

      层层千浪激起,奈何对方丝毫未受影响。他看着视线中扑腾抗拒的人,伸出手去。

      蓦地,两颊边被人固定住了一般。
      衣素不可置信地瞠眼。
      她看见盛邬两手半擒半捧地,定住了她剧烈摇动的头。耳根温热的触感真实传来。

      眼前的人望着她,定定,摇了摇头。

      衣素一顿,挣扎的幅度慢慢变小,愣住。
      突然地,只觉腰身被人一卷,她低头看去,只见胯骨处半只结实的胳膊,正牢固将她按紧。
      银铁护腕在水光里惊心地亮和冰。

      盛邬紧靠着在她身体斜上前侧,伸出另一只空出的胳膊开始拨动深水。

      衣素动了动腰,和他的腰腹拉开一些距离。
      那只圈起的胳膊虽然很有礼节,手腕外撇,手掌未碰到她一分一毫,但她还是觉得这样紧贴着不能接受。

      谁料下一刻,那半截小臂突然使了力气,一下子将她收紧!
      衣素像只风筝一样倏地被拉了回来!

      她的腰重重撞上对方身体,连带着头,一下子磕上了他的胸膛。
      ……她眼冒金星。

      嘶,好痛。
      头痛,腰也痛。

      她抬起头来,怔愣看见他早已垂下来的眸子。
      那人头顶浅水浮光,面对着她的面容有些逆光地暗。可那一双眼睛却深刻,清晰地望过来。
      睫毛在水中根根分明地鸦黑,眼皮薄薄地垂下。他的瞳孔,墨染一般,那一点光斑颤了下。
      衣素愣住了。
      他望着她,眼眸中清醒冷静,似乎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身体突然化作一片薄薄的纸,居然轻盈不费力气地便往前动了,仿如游鱼一般。
      衣素不再挣扎。
      她卸了力气的功夫,盛邬游得很快,胳膊圈了她夹紧,动作零落迅速,很快便离开了原来的地方。

      突然地,他只感觉腰边缠上东西。
      “?!”
      他“咳”地呛了声水,拨水的动作险些一顿。
      低下头去,却见原来只是一圈水草。不过,还正有一双手,仔细地将那东西解开。

      “……”

      衣素昂着脸,眼前掠过一串剔透气泡,白沫拂去,头顶人凌厉的下颌线都被水柔化几分,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平时很难被注意的脖颈。
      颈直且长,离得近,看见肌肉微微鼓动,带着强有力的脉搏。
      喉结滚了一瞬。

      她抬眼,见那人视线方方落下来。
      面具之后,眼尾轻微上挑,那双眸子窄了窄眼帘。
      一个欲言又止的笑。

      衣素扔开那东西,河水深不见底,漫无边际。 她有些缺氧了,这样不行,必须要加快速度。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桎梏在身侧的那只铁腕小臂。

      正专心致志在水底转向的人脸色愣住,余光飞速瞥了一眼。
      这姑娘思量片刻,居然将裹了白纱的手,搭在了他臂上。
      衣素找准了发力点,这就跟游泳潜水一样,抓着个浮板,更快前进。

      盛邬就是个人体浮板。

      她动了下腰肢。与此同时,肩膀往里收了下,尽量最大幅度地把自己化作一条缠着他的海带……这样能减少些阻力,尽快上岸。
      感觉得到她突然身体贴紧自己身体的浮板:“…………”

      他低了下头。

      不料她刚好扬起脸来,方落向他眼底的目光。

      那双眉眼在水下正好是迎着光线的,眉毛,瞳孔,眼睑,眼褶,睫毛,历历清楚。眼中黑白分明。
      双目是圆润的,明晰的。
      里面的情绪也说得明白。
      强烈的求生欲,坚定,以及对着他的相信。

      那一瞬他无端觉得左边胸口一凉。
      ……

      “……咳咳……”
      “咳咳咳!……”

      山影暗庞,枯枝静糙。岸边坐了两个人,隔着几米,互占了一盘地方,都有些缓不过来。

      耳边只有“滴答滴答”水滴滴落的声音,衣素紧闭着眼睛,冬日冰寒的冷气一股一股地充涨了憋得酸软的肺部。她不知道这是哪,被他带上来时也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只猜测应是对岸,荒废的山脚下不知哪一处低涘。

      “……你把我拉下去那一刻,”过了半晌,她才终于回了点气,磕磕绊绊地说出话来,“我,我都要以为你是封芊派来溺死我的了。”

      “嘀嗒,嘀嗒。”

      对面那个人手撑了身后,弓起一只腿埋首喘气,肩胛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带动着湿透衣服下颈背的肌肉。
      水滴顺着他额前垂落的发绦,一颗一颗滚落,闪了几下映射的月光。落在那人腿间,洇湿了越多越多的布料。

      山间寂静无声。
      他没说话,从鼻腔里滚出一道声音。
      像是轻笑,又或者别的什么。

      衣素正虚虚握了脚踝,要将鞋里积水倒出来,手真碰了鞋跟,却又顿住。
      她喘了两口气,费力地半转过身去,方用身体遮掩了才褪下。
      虽说她觉得无谓,况且方在水下可谓是“飞速进步”。但仍旧是古代,男女大防还是要遵守一下。
      她低头将鞋翻转过来,细细思量这顷刻变故。他方才在水下,带着她,潜伏着下去穿过了一道什么阻隔,然后才把她带上了岸。
      将她举出水面,应该是为了那长时间水下逃生存点氧气。

      不过他若是再晚一点,自己估计已经溺毙了。

      “你身上的熏香味,”突然,他闭了闭眼,拧眉低声了一句:
      “很重。”

      夜色中,衣素的背影愣住。

      她只转过头来:“都被臭水泡过一遍了你还闻得出来?”

      这怨她么,她白日里被逼在封芊的屋子里折腾了一两个时辰。

       “你怎么会在这里?”磕完鞋里的水她重新穿上,只问他,问完突然又发觉自己忘带了尊称。

      算了,都险些水下共死了。

      盛邬侧着脸,睁开眼睛,他抹了一把沾满水的下颌,扯了下唇角:“蕲家二公子不胜武力,我近他身侧,暗中保护。”

      衣素拧衣摆的手顿住:“……你不是他挚友么?”

      谁料正好好聊着,那人突然抬起胳膊,“嗖”地一声什么从他袖口窜出去了。
      那东西直直飞打在旁边密林耸天的树上,寂静黑夜中只闻得枝干和枯叶应势飒飒一阵。

      衣素好奇:“你们习武的都会在袖子里藏石籽儿么?”

      “……”
      盛邬黑眸定定看着她,被身体挡住的后面那只手又随意拾了一把沙石在掌心,朝她摊开来。
      他谑道:“我不够厉害,每次都现捡。”
      “……”

      “我是他挚友,所以更要护他周全。”她咬着唇还没来得及扳回一局,便却见他突然又悠悠转过头去,说这句话时颠着手里东西,下一秒却漫不经心地扔了旁边深河里。

      石子“扑通”一声砸进了水里,荡起的一圈又一圈水纹向外推散开,很快便没了声息。
      衣素暗自比划了一下这个距离:一尺、二尺、三尺……

      “许多时候,我在他身侧,只是你们不知道。”少年又开口。
      她猛地顿住,半晌,坐在地上转过身来:“你……”

      “主子。”
      另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却是飞血突然出现在这小渚旁的密林里,手上挂了一副深厚的氅衣。

      他恭恭敬敬站着,躬身头也不抬。

      原来方才是弄出动静将人唤来。
      “给我吧。”盛邬抬了抬下巴。
      “是。”

      飞血递了衣服,从始至终未看她一眼,完成任务转身一个足尖踮地,飞速地踩上了树干和枝头,几下便隐入林中,不见了踪迹。

      盛邬把衣服递给她。

      衣素眼皮跳了一下,站着硬是没动。
      他蓦地扬眉,似笑非笑打开了大衣走向她。

      衣素吓得伸手便抓了过来:“倒也不必如此贴心。”
      怎么还强送强穿呢。
      那人挑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好笑,罢了,随她想去吧。

      如此说来,他竟然是在舞宴潜伏了许久。衣素裹紧了衣服,头发贴了脸湿漉漉地问他:“舞宴都是小姐们过家家,这里没你要查的人。”
      这厢两人面对面站着。

      “怎么没有。”

      衣素愣了愣。
      “听闻今日谭家小姐中了毒,但你可知,”他顿了顿,“她其实对朱漆并无如此严重的忌讳。”

      她眸子睁了睁。

      “你什么意思。”

      盛邬压下了眼皮。
      “漆料里加了别的东西。”

      “……”

      “不止是漆,木材、装具,甚至是部分台阶和雕梁的数量,都对不上数。”

      半晌,他薄唇轻启道。
      “李掣虚报了建园耗材的拨款。”

      衣素一时有些缓不过神来。

      若那用料并不干净,倒可解释谭温书为什么反应如此之大……
      只是……李掣。
      李不凝父亲,左都御史。

      “御史大人此行定有人帮忙遮掩,”
      “衣素姑娘可知,往日迎冬宴都有小姐互赠礼之说。”
      他的眼睫卷曲,在眼底投下一层深重的影子。
      “此次交逢,悄无声息,是事成分赃的好时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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