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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块小饼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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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树下桃花妖》
文/拾春渡山溪
2026年1月9日
三月,正是踏青的好日子。
燕京城外的桃花开的灼灼,引得无数人争相前往。
“驾——”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城内传来,路边的摊贩恍若未闻,不紧不慢地继续着手头上动作。
不用想就知道是瑾王谢瑾。
谢瑾行五,帝幼子,乃中宫嫡出,其一母同胞的哥哥贵为太子。谢瑾前年及冠,受封为王,号瑾。太子极其溺爱这位一母同胞的弟弟,故其自小就被养成了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少年长街打马,肆意张扬。
正是这燕京城中有名的混世魔王。
“王爷,慢点。”
谢瑾肆意一笑,长鞭一挥,马儿跑的更快了。
即便如此,他也犹嫌不够。
他想早点见到那抹春色,见到……陶陶。
他口中的陶陶名唤陶言溪,是这桃林内一棵桃树幻化成的妖,他此刻有些百无聊赖地躺在桃树上,借着花枝的遮挡,饶有兴味地观望着林中人。
林内人很多。有穿着罗裙,面若桃花的少女,也有浓情蜜意的才子佳人,亦有不少老幼妇孺。
这人间百态,他观的认真。
“吁——”谢瑾翻身下马,一刻也不带停地奔进了桃林,惹得不少花瓣纷纷扬扬地散落在他身上,染上一身花香。
“陶陶。”瑾王殿下就带着这一身花香,站至陶言溪所在的桃花下。
树上人垂眸看他,展颜一笑,一个翻身,惊的一树桃花落。
“阿瑾。”
“嗯!”谢瑾双眸发亮地看着他。眼前人身着一袭粉衫,那双桃花眼带着笑意望着他,青丝用一桃木簪拢起,站至桃林中,人比花娇。
陶言溪朝他勾唇一笑,忍不住回想两个人的初遇。
他那时才化形不过百年。陶言溪清楚的记得,那时候也逢春,周遭的桃花开的艳丽,他闻着花香,躺在树上晒太阳,好不惬意。
刚睡着,树下就传来一阵阵声响。
他半眯着眼,探头看。
从他的视角望去,只能看见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提着把剑对着一群黑衣男子。
这是……
陶言溪蹙眉,一时间他不知如何形容。自他化形以来,对人类的认知都少的可怜,大部分都是从其他妖精口中或话本中得知。好半响,他才从为数不多的认知中,找出一个词。
行刺?
这样一想,他起了兴致。
这种好戏,他还从未瞧过。
他撑头,眼睛紧紧地盯着下方。
谢瑾眸光一暗,心道真晦气,寻着机会独自出来,还遇上这糟事。
他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几人,遂有些嫌恶地看着横七竖八地尸体,心道真是玷污了这桃林。
谢瑾刚准备靠在桃树上休息,就察觉到一抹视线,猛地开口:“何人?出来!”
陶言溪一惊,整个人从树下往下掉,刚想使用妖力,脑中就想起桃花奶奶的嘱托。
——“幺幺,切记,万不可在人前暴露妖力。”
他叹了口气,放任自己下坠。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落入了个温暖的怀抱,他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黝黑的眼眸。
谢瑾垂眸看着怀中人,陶言溪生的好,皮肤白皙,此时似乎是被吓到了,那双桃花眼有些惊讶地看着谢瑾。后者耳尖一红,急忙把他放下,拱手道:“失礼了,本……我并非有意的。”
“无妨……”
陶言溪很少接触人类,此时他带着好奇的打量看着谢瑾。被他直白的视线看着,谢瑾更加不好意思了。
他说话慢吞吞的,似乎是在习惯如何跟人类交流。
陶言溪看了许久,微歪着头笑道:“我叫陶言溪,你、你呢?”
他懂,他从话本中见过,想知道一个人的名字得先告诉对方自己的。
这叫……自报家门。
“陶、言、溪……”谢瑾一字一顿道,随后笑了起来:“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好名字。”
闻言,陶言溪笑得更欢了,“是桃花奶奶取的,我也觉得好。所以你叫什么?”
谢是皇家姓,谢瑾原本不想告诉陶言溪的,但是对上那双充斥着期待的双眸,莫名地,他不想骗眼前人。
“谢瑾,”谢瑾看着他的眼睛,目光灼灼认真道:“我叫谢瑾。”
“谢、瑾?”陶言溪慢吞吞地说,最后粲然一笑:“阿瑾!”
谢瑾一愣,礼向往来回:“陶陶。”
“陶陶?”
“不喜欢?”谢瑾有些紧张,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陶言溪摇头,“不是。”
他是桃林中最小的妖,大家都唤他幺幺,极少数情况下才会喊一声陶言溪。
倏地一听陶陶二字,他有些惊讶,但接受良好。
那天之后,谢瑾常常至林中找陶言溪。
起初他也有疑惑,为何陶言溪独自住在林中,他问过,陶言溪回这就是他家。
可是这桃林一直都无人居住,更无房屋。且……陶言溪似乎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谢瑾心中疑惑不解,也想过查一下,但他又想,他跟陶言溪是朋友,他不能这么做,既然陶言溪不想说那就不说。
“想什么呢,陶陶?”谢瑾瞧他走神的模样,有些不满道:“那么入神,我一个大活人在你面前,你还想别的事情,还笑的那么开心。”
这语气颇酸。
陶言溪回神,脱口而出:“你,想你。”
谢瑾一阵欣喜。
他在陶言溪澄澈的目光下目光躲闪,大宣朝一向无法无天的瑾王现下也有些羞赧。
“咳,我、我也想你。”
“阿瑾你怎么了,耳朵怎么红了?”陶言溪不解,抬手捏了下,咕哝道:“好软。”
谢瑾:“……”
不解风情的木头,他有些愤愤的想。
谢瑾一把抓过他的手,磕磕巴巴道:“陶、陶陶,我带你去城内玩,可好?”
陶言溪眼睛一亮,他还没去过:“好,阿瑾真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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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百年前有一皇帝昏庸。为求长生不老之药,听信他人谗言,抓人放血,抓妖剖丹,以人血跟妖丹炼药。导致百姓民不聊生,生灵涂炭。”说书人一拍醒木,将故事娓娓道来。
底下的看客疑惑道:“抓妖剖丹?这世间真的有妖?”
“就算有妖,可真的有长生不老吗?”
“不可能,这世间怎么可能真的有妖。”立马有人反驳道:“一看就是这说书人编造的。”
说书人捻了几下胡须,露出意味深长的笑,随即慢悠悠答:“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陶言溪依靠在栏边,听着有些不满,眉头紧紧蹙着。
谢瑾看着他,问:“不喜欢听吗?”
陶言溪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喜欢听故事,但他不喜欢听关于妖的故事。
他们妖族一直以来都远离人间,鲜少出没在人的面前。他跟谢瑾的相遇是个意外……
似乎在人的眼中,妖是可怕的,是不好的。
可是,不是的。
妖也不全是坏的,就像人也不全是好的。
这世间的一切,不是非黑即白的。
他看向谢瑾,轻声问:“阿瑾,你说这世间真的有妖吗?”
谢瑾微讶,“或许吧,这世间很大,可能真的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呢?”
陶言溪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妖是什么样的?”
问完他一愣,心中不解。不解为何执拗的想要眼前人给他一个答案,一个关于对妖的看法。
或许不是对妖,而是对他的看法。
他想,谢瑾是他认识的第一个人类,总归是特殊的。
“妖?”谢瑾有些茫然:“我不知,不过我想大约跟人无二样,有纯善亦有奸恶。”
他生于皇家,母后早亡,纵使受尽宠爱,但他不蠢,周围常围着攀岩趋势之人,像苍蝇,很烦。
在他眼中,人跟妖只是种族不同罢了。
“陶陶,你怎么这么问?你好奇妖吗?”
陶言溪看了他许久,答:“有点。”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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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茶馆坐了段时间,临近晌午才起身离开。
谢瑾牵着马兴致勃勃地跟陶言溪说:“陶陶,我们去千味楼用膳,那儿是整个燕京味道最好的酒楼。”
“好。”
二人堪堪走了几步,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王爷,太子殿下找您。”来人一袭黑,眼神炯炯。
谢瑾皱眉,一时间有些慌乱,下意识地看向陶言溪,他怕陶言溪生气他隐瞒了身份。
“陶陶我……”
“怎么了?”陶言溪歪头询问。
谢瑾深吸一口气,拉过陶言溪的手道:“晚点同你解释。”
随后看向那名侍从:“皇兄找本王何时?”
他不由得蹙眉,在他记忆中,皇兄很少来找他,更何况是在大街上。
“太子殿下未说,只是让属下来找王爷。”
谢瑾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说着他拉上陶言溪就翻身上马。
“欸?我也要去吗?”陶言溪有些懵。
谢瑾看着被圈在他怀中的人,勾唇一笑:“当然,我还没带你用膳呢,我皇兄府上有一江南名厨,带你去尝尝。”
巍峨的宫门打开,谢瑾下了马,拉上陶言溪就直奔东宫。
还未进,谢瑾看着停在门口的轿子,了然一笑。
他就说皇兄为何如此之急找他,原来是讨厌的人来了。
“走吧,陶陶,我们去吃好吃的。”
“啊?哦。”陶言溪乖乖地被他牵着,眼睛不停的乱看。
这就是皇宫吗?果然很漂亮。
“皇兄,我饿了,快传膳。”
人未至而声先到,谢珏眼眸一闪。
“这个临霁。”话虽如此,但谢珏语气中却并未有责怪,反而带着笑意:“小五被本宫宠坏了,国师莫怪。呀,这也到晌午了,本宫就不留国师了,毕竟……小五不乐意见国师,本宫送送国师?”
薛修脸色一沉,冷声说:“就不劳烦太子殿下了。”
说完,他一甩衣袍离开。
迎面就撞上谢瑾二人,谢瑾挑眉戏谑地看向薛修,后者冷哼一声,三人擦肩而过。
陶言溪突感后背发凉,偏头对上薛修阴沉的脸色以及……意味深长的眼神。
陶言溪蹙眉,他不喜这眼神。
“怎么了?”顺着陶言溪的视线看去,谢瑾脸色一变,站至他身前:“国师大人,好久不见。”
薛修敷衍的拱拱手:“瑾王殿下。”
“嗯,不知国师找皇兄有何要事?”
薛修皮笑肉不笑:“是陛下的吩咐。陛下刚吃过丹药,临睡前托下官来问太子殿下这几日的国事处理的如何。没想到在这遇见了王爷。”
说完他又看向陶言溪,笑问:“还不知王爷身旁的这位公子是谁,下官从未见过。”
谢瑾紧了紧拳头,面色如常道:“本王的朋友,国师自然没见过。皇兄还等着本王用膳,我跟陶陶就先走一步。”
薛修看着二人的背影,嘴角微勾。
桃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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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谁?”
等二人走远,陶言溪再也忍不住开口问。
“国师薛修,给我父皇炼丹的一个骗子罢了。”一提到这些,谢瑾眼眸划过一丝嫌恶。
或许是人越老越怕死,他父皇这些年似乎是魔怔了,荒废朝业,把朝堂甩手丢给他皇兄,沉迷求长生。这薛修自称能让他父皇长生,被封为国师,赐居宫内,哄的他父皇事事都听他。
甚至有几名大臣劝诫都被打入大牢,惹得朝堂人人自危。
谢瑾对此,从没好脸色,见到人就要挖苦几下。
“对了陶陶,我不是有意瞒你的,我的身份会给你带来麻烦。”谢瑾微低头,轻声说:“陶陶你不要生我的气,这件事是我错了,我不该瞒你。”
陶言溪摇头:“无妨,我不怪你。”
他不怪谢瑾,毕竟他也瞒了谢瑾,没有告诉谢瑾他是妖。
思及此,陶言溪看向谢瑾的眼神有些复杂。
闻言,谢瑾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陶言溪的眼神更复杂了。
“走吧,我带你去用膳,皇兄怕是要等急了。”
“嗯……”
“陶陶,来,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饭桌上,谢珏有些惊讶地看着谢瑾的动作。
从开始到现在,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谢瑾都在给陶言溪夹菜,这惹得谢珏不得不将视线落在陶言溪身上。
“小五,不跟皇兄介绍一下?”
“哦,他叫陶言溪,我的朋友。”谢瑾道:“陶陶,这是我皇兄,也是太子。”
陶言溪吞下口中的肉,道:“太子殿下好。”
“你好。”谢珏的视线在他脸上滚了一遭,随即挑眉看向谢瑾,那眼神似乎在说:“喜欢?”
谢瑾轻轻点头,耳尖慢慢染上一抹红。
陶言溪明显感觉谢珏看他的眼神愈发的温和,似乎还带着慈爱。
陶言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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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宫门外。
陶言溪准备回桃林,却被谢瑾拉住了。
陶言溪:“?”
“怎么了?”他问。
“陶陶,你这段时间住我府上可好?”谢瑾耳尖绯红,声音有些急促:“就是……我怕薛修对你不利。”
“不利?”
“嗯,我跟他不对付,甚至多次在朝堂上呛他,你第一次见我的那批刺客就是他安排的。”
谢瑾有些怕,这是他第一次有些厌恶自己的身份。在他看来,陶言溪只是个普通人,要是薛修真的因为他去伤害到了陶言溪,他真的会无法原谅他自己的。
陶言溪看着他,叹息一声:“抱歉阿瑾,我不能答应。”
他是现下桃林内唯一化了形的妖,林中还有许多未化形的妖灵,桃花奶奶他们临去游历前让他务必守好桃林,他答应过的。
谢瑾心一急,脱口而出:“那我跟你回家可好?”
谢瑾生怕他不同意,继续道:“陶陶,好不好?我跟你回去,我想保护你,要是薛修真的因为我去找你麻烦,我会良心不安的,陶陶。”
皇家的人长的都不差,尤其谢瑾还是其中翘楚,此时谢瑾略带可怜地看着陶言溪,后者有些受不住,最终点了下头。
谢瑾一喜,拉着人就翻身上了马。
风卷起两个人的青丝,交缠在一起。
少年微低着头看着被圈入他怀中的人,笑着说:“陶陶,咱们回家。”
陶言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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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在哪儿?”谢瑾搓搓手,眼神带着期待:“伯父伯母他们在家吗?我这么上门不太好吧?”
陶言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无父无母,养大我的桃花奶奶她们出门游历去了,现下家中仅我一人。”
谢瑾:“!”
“抱歉,陶陶我、我不知道。”
陶言溪:“?”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二人一进桃林深处,陶言溪就听见了叽叽喳喳的声音。
“幺幺哥哥回来了!”趴在枝头的一抹妖灵笑嘻嘻地说:“幺幺哥哥,你身旁的人是谁啊?”
“长的还挺好看,不过他好像心悦你呢,幺幺哥哥。”另一棵树上的妖灵接话道:“幺幺哥哥,他是您选的伴侣吗?”
陶言溪步子一顿,直接愣住了。
谢瑾心悦他?
“怎么了陶陶,怎么停下了?”
陶言溪看着人,直接发问:“你心悦我?”
谢瑾仅仅愣了一瞬,收敛笑意,看着陶言溪的眼睛,认真答:“对,我心悦你。”
或许是初见的那一眼,或许是被陶言溪身上那股不同于他人的纯真模样。总之,他就是喜欢上了陶言溪。
从前,他只在诗中读到过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如今在看,他也成了诗中人。
陶言溪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是妖,他不懂什么是情爱。
最后,他只是回了句:“知道了。”
反之谢瑾却有些紧张:“陶陶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轻到都要听不清了:“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陶言溪未答,一旁的妖灵却说:“笨蛋,就是很明显啊,眼睛里面全部都是幺幺哥哥。”
闻言,陶言溪眸光一颤,心乱了几拍。
谢瑾深吸几口气,大声道:“陶陶,我就是心悦你,你把我当普通朋友便好,我不希望我心悦你这件事成为你的负担。”
虽说前朝时,就有男子跟男子结合的先例。但从普罗大众的视角来看,这终究还是会让人诟病。
他不想,也不愿他的心意成了压在陶言溪身上的负担。
“嗯……”
日子一天天过着,还算平静。
陶言溪面无表情地看着靠在他身旁的人,“你什么时候走?”
“陶陶,你要赶我走?”谢瑾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看他。
陶言溪无奈起身。
恰时,突发变故。
“咻”的一声,一支羽箭射了过来。
谢瑾眸光一凝,将陶言溪扯到身后,大喝一声:“何人?”
那箭擦过谢瑾的发丝,射落几朵桃花。
陶言溪面色一沉。
“瑾王,好久不见。”薛修放下箭丢给一旁的随从,笑呵呵地从暗处走来。
“你?你来做什么?”
“奉皇上指令,抓妖炼丹。”薛修道:“我劝王爷别多管闲事,毕竟着刀剑无眼的,要是伤了您我可没法像皇上交代。”
“妖?”谢瑾冷笑道:“国师是否患有眼疾?本王只看见灼灼的桃花,何处来的妖?”
“王爷说笑了,您身后不就有一只妖吗?”
“呵,是吗?”谢瑾摸了摸腰间缠的软剑,冷笑道:“我看薛国师真是糊涂了,陶陶乃是本王的朋友,怎么可能是你口中的妖?还是说,你假借父皇之言乱抓无辜?”
“王爷此言差矣,是人是妖让陶公子跟下官走一遭便知。”薛修挥挥手,几名侍从持剑缓缓靠近谢瑾二人。
“薛修,你敢!”谢瑾取出腰间软剑,直指薛修。
“王爷这是要抗旨?”
“谁知你这旨是真还是假,本王今天就是抗了又如何?”
“王爷就不怕皇上责怪?”
“这旨若是真,本王亲自去向父皇请罪,若是假,国师你就是犯了谋杀皇室之大罪。”
薛修脸色未变,“您这可是给下官扣下个天大的帽子啊,这陶公子何时成了皇家人?”
“是吗?”谢瑾后退一步同陶言溪并肩,紧紧地牵过他的手,“陶陶是本王认定的瑾王妃,本王明日就找父皇下旨赐婚。如此,陶陶怎么不算是皇家人,还是说在国师眼中本王不是父皇的孩子,不算皇室人?”
“好好好,”薛修面色阴沉:“那下官就预祝王爷跟陶公子大婚之喜。”
随即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谢瑾松了口气,偏头就对上了陶言溪的眼睛,他一愣刚想开口,就听见眼前人的话。
“为什么?”
为何如此信他?
陶言溪茫然,就因为喜欢他,所以无条件相信他?
情爱到底是什么……?
谢瑾心下一沉,紧了紧陶言溪的手,将那个问题问了出来:“陶陶,你是妖吗?”
“嗯。”
陶言溪不想骗他了,他闭了闭眼,等待谢瑾的宣判。
会害怕吧……
下一秒,他落入了个炙热的怀抱。
他茫然地睁开眼,看着漫天飞舞的桃花,心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你……”
“抱一下,我就抱一下。”谢瑾紧紧地抱住他,“陶陶,这些年你是不是很辛苦啊。是不是很害怕身份被戳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是不是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在提心吊胆,一只妖瞒着自己的身份,谁也不能说……
原怪自他跟陶陶相识起,他就觉得陶言溪各方面苑若一个刚出生的稚子。
原来……他是妖啊。
是妖又如何?
陶言溪是他认定的人,是他的心上人。
谢瑾抱了会,松开他,“陶陶你跟我回瑾王府住可好?薛修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随我回王府,他还不敢擅闯王府。待我明日去找父皇下旨赐婚,他就不会伤害到你了。”
或许怕陶言溪不同意,谢瑾又说:“等事情过去,我便同你和离,可好?”
“为何要和离?”
“我……我怕你不喜。”谢瑾闷闷地说:“你不喜欢我,等事情结束我不会用瑾王妃这个身份困住你的,你放心。”
陶言溪叹了口气,低声骂道:“傻子……”
“谢瑾,我心悦你。”
被谢瑾拥入怀中看见漫天的桃花,他终于懂得,原来他早就动了心。他是桃妖,那些开的灼灼的桃花就是他的心意。
“真、真的吗?”谢瑾太激动了,紧紧地抱住了眼前人:“我好欢喜,陶陶,我也心悦你。”
“嗯。”
谢瑾眼睛亮亮的,小心翼翼道:“那我们回王府可好?”
“我……”陶言溪刚想回绝,就听见了周围妖灵的声音。
“幺幺哥哥,你就安心去吧。您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您现下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对啊对啊,幺幺哥哥你就去吧,再说了,桃花奶奶过几天就回来了,桃林有我们呢。”
陶言溪微微一笑,看向桃林,轻声说:“谢谢……”
“嘿嘿,幺幺哥哥你就去吧,这儿有我们呢!”
“对啊对啊。”
谢瑾听不见妖灵的声音,只当陶言溪是在谢他,“陶陶你是我未来的瑾王妃,你我之间不用计较那么多。”
“不是谢你。”陶言溪轻点了下谢瑾的眉心,后者瞬间就听见了周遭妖灵的声音。
“瑾王殿下,你好呀,你可要好好对我们幺幺哥哥。”粉白的妖灵趴在枝头威胁道:“要不然等我们化了形之后,要你好看。”
“这是……?”
“林内未化形的妖灵。”
“哦,”谢瑾说:“那为何他们叫你幺幺?”
“幺幺是我的乳名。”
“那我能这样叫你吗?幺幺?”谢瑾希冀地问。
陶言溪回:“嗯。”
“幺幺。”
“嗯。”
“陶幺幺。”
“嗯。”
“那幺幺能唤我一声临霁吗?”谢瑾说:“临霁是我的表字,是我母后取的。”
“好,”陶言溪看着他,认真说:“临霁,谢临霁。”
“嗯!”
“幺幺,我带你回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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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带雨晚来急,这一场雨打落了一地春花。
陶言溪心中愈发的不安,谢瑾一早就进宫请旨,这天都要黑了还未回来。
陶言溪蹙着眉,目光紧紧地看向门口。
一抹明黄色踏了进来,是谢珏。
“太子殿下?”
“嗯,”谢珏眉头紧锁:“言溪,小五被关起来了。”
“什么?!”
谢珏心里是有些埋怨陶言溪的,要不是因为他,他的弟弟压根不会有事。
他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陶言溪,回想起谢瑾被押送走前对他说的话。
——“皇兄,请您务必帮我照顾好幺幺,他是我的心上人,就算他是妖,也请您帮我护好他。”
谢珏:“时间要来不及了,你随我来,你先出城避一段时间,小五那边本宫会想办法。”
豆大的水珠砸落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太子殿下这是要带陶公子去哪儿?”薛修轻笑道:“奉皇上指令,捉拿这桃花妖,殿下这是打算抗旨?”
谢珏上前一步,挡在陶言溪身前,“父皇何时下的旨,本宫怎么不知?”
“殿下当然不知,这是密令。”薛修勾唇一笑:“殿下,麻烦让让。这刀剑无眼的,下官怕伤了你。”
谢珏左右为难,最终一步也没有离开。
他紧了紧拳头,他有些恨。
他不懂,为何父皇会因为怕死而追求长生,为何甚至不惜用血亲之人的血……
他的弟弟,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大宣朝的瑾王何时受过这样的苦。
刀刃划破皮肤,鲜红的血接入碗中,而他,只能看着。
他答应过谢瑾也护住陶言溪的,他不能食言。
“我跟你走。”
“好,还是陶公子知趣。”薛修挥挥手:“来人,把陶公子押下去。”
谢珏一急,拉住他的袖子:“你……”
陶言溪对他摇摇头,动用妖力传音——“殿下,烦请您前往桃花林找一下桃花奶奶,她能帮我们。至于其他的,您不用担心,我会把临霁完好的带出来。”
“好,注意安全。”
“嗯。”
-
“我很好奇,道士为何会进皇宫?”陶言溪看向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的薛修问。
“为何?当然是为了方便抓妖剖丹。有了皇帝的庇护,抓你们何不比我单打独斗来的快?”薛修面色阴沉:“老皇帝也是个蠢的,这世间压根没有什么长生不老之术,只是给几个丹药就对我唯命是从。不过,这也是方便了我,待我取了你的妖丹,我的功力就会大涨,成仙也就指日可待了。”
原来如此……
人啊,真是贪婪。
在拥有了至高的权力之后,又开始寻求长生。
可是,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长生不老。
“对了,忘了告诉你,你的情郎这下可正在被放血。”薛修啧啧两声:“都说虎毒不食子,这老皇帝可真狠,我不过说了句要用至亲之人的血跟妖丹结合,这长生不老药才能成,他就竟真的让人抓了谢瑾放血。”
陶言溪眼眸一红,“你!”
这时,马车停了。
薛修笑了笑:“走吧,陶公子,我们去找你的情郎。”
陶言溪看着这四四方方的宫墙,豆大的雨水砸落在地上,他感到一丝哀凉。
走入殿中,他的目光落在了上方端坐着的帝王,宣承帝的目光混浊,声音嘶哑:“你就是那桃妖,见到朕为何不跪?”
陶言溪仍站着,他看得出来,宣承帝没多少日子了,长期服用丹药,身子亏空太多,早就回天乏力了。
“幺幺。”
是谢瑾,他不知从来冲了进来咚的一下跪在地上。少年浑身血腥味,脸色苍白。
“父皇,儿臣恳求您放了幺幺,儿臣求您放了幺幺。”
“好,好一个桃妖,既然蛊惑朕的儿子至此。你可知世人现在是怎么评价的,他们说朕的儿子被一妖物蛊惑,不惜抗旨。”皇帝一拍龙椅,喝道:“薛修,给朕杀了他,炼丹。”
“遵旨。”薛修拱手道:“陛下可回殿内睡一觉,睡一觉后臣就将丹药献上。”
“好。”
待皇帝离开,薛修清退其他人,一时间,殿内只剩下三人。
陶言溪扶起谢瑾,眼底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傻子,何必为我至此。”
“有必要。”谢瑾擦了擦手上的血,怜惜地摸了摸陶言溪的脸:“抱歉啊幺幺,吓到你了吧,是我没用。”
“不,这不是你的错。”一抹淡粉色的流光溢入谢瑾的体内,慢慢地他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血也止住了。
“我说二位别在打情骂俏了,”薛修抽出佩剑,指向陶言溪:“待我去了妖丹,二位再继续?”
陶言溪收回手,起身冷笑道:“取丹?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话音刚落,陶言溪冲了出去,招招致命。薛修提剑应对,两个人的身形快的如残影。
谢瑾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陶言溪,生怕他出一点事情。
“呵,不愧是修习了百年的桃妖,我还真是小瞧了你。”薛修后退几步,双手快速结印,刹时,脚下亮起大阵。
薛修擦了擦嘴角的血:“你逃不掉的。”
陶言溪皱眉,他动不了了,甚至连妖力都使不出。
薛修见此,笑得更大声了,他偏头看向谢瑾:“王爷,放血的滋味不好受吧,我要让你亲眼看看他被我杀死的样子。”
“每当你在朝堂上落我面子时,我都想要杀了你,如果不是现下杀了你会给我惹的一身腥,我早就让你挫骨扬灰了。这世间对我不公平,难道因为我出生低微所以你们就瞧不上我?我那些师兄个个眼高于顶,我拼命修炼都赶不上他们,呵,等我成了仙要他们好看。”
脚下的阵法越来越亮,陶言溪也有些站不住,他能感受到体内妖力的流失。他扯了扯嘴角,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妖力以及妖丹。
慢慢地,淡粉色的流光笼罩住他全身,他冷喝一声:“破!”
紧接着,殿内城土飞扬,他也不堪重负地吐了几口血。
“幺幺!”谢瑾紧忙接住他,“你没事吧,幺幺。”
陶言溪动了动嘴皮子,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阵法破了,薛修也遭到了反噬,他一脸阴鸷地看着陶言溪:“尔该死!”
“不要!”谢瑾看着那抹寒光,身体先一步抱住了陶言溪。
这头,谢珏刚带着人快马加鞭地赶回来就见到这一幕,“小五!”
陶言溪的瞳孔渐渐放大,他只能看见一片红,入目之际都是一片红。
“临、临霁,你别吓我。”
陶言溪握住他的手,快速地给他传送妖力,“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呵,别白费力气了,”薛修大笑说:“他活不了了,不枉我废了这一身修为,准备准备给他收尸吧。”
“你!”
“幺幺。”
“桃花奶奶,奶奶你救救他,幺幺求您了。”
桃花奶奶看着他,摇摇头:“抱歉,奶奶救不了他……”
泪,从眼眶落了下来,砸地谢瑾的脸生疼,“抱歉,我让幺幺伤心了。”
陶言溪不断地给他传输妖力,泪流了满面。
桃花奶奶脸色骤然一变:“幺幺,你的妖丹怎么了?怎么碎了?”
丹碎,妖亡。
“哈哈哈哈,妖丹碎了,你也要死了,好啊,你坏我大计,这就是报应。”
“你闭嘴!”谢珏冷喝一声,“来人,给我将他打入大牢。”
宣承十七年,宣承帝薨。帝三子谢珏继位,改年号宣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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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城外,桃林内。
桃花树下,陶言溪握着谢瑾的手问:“临霁,我们成亲吧,就在这可好?”
“好,都依你。”
大婚当天,太阳高悬。
林中桃花灼灼,就连平常嬉闹的妖灵们都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看向身着婚服的两位新人。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二人朝着谢珏跟桃花奶奶拜了下去,谢珏的眼中满是不忍。
“夫妻对拜——”
陶言溪轻笑了声,深深地弯了下去。
“礼成——”
陶言溪深深地看了眼桃花奶奶,他动了动唇快速说了句话。临走前,二人手牵着手,深深地对着他们鞠了一躬。
看着他们的背影,谢珏想要跟过去被桃花奶奶拦住了:“让他们去吧,他们也是不忍我们看见。”
“我知道,可是……”
最终,谢珏没有跟过去。
桃花奶奶深深地望着二人的背影,最后叹了口气。
陶言溪的那句话她听见了。
他说:“桃花奶奶,再见。”
一百年,对于妖来说还不至成年。
她的幺幺还是个孩子啊……
二人携手走向相遇的那棵桃树,靠坐在了树下。
谢瑾抚上他的脸,深深地吻了上去:“幺幺,我爱你。”
“我也爱你。”
多年后,谢珏再次回想那天的场景。他还记得,在那棵桃花下仅有他皇弟一人,他的弟弟怀中还抱着束桃花枝。
他还记得,大婚前一天,陶言溪跟他说的话。
他说,请抹去他的存在,他不想让后世人评价临霁的时候都要提到他这个妖,他想让临霁干干净净的离开。
有史书记载:宣德元年,瑾王谢瑾薨,怀中还衔一桃枝。葬日,忽有一桃树生于墓旁,枝繁叶茂,月月开花,其花娇艳欲滴,实则怪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