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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救我  “对不起 ...

  •   白杨烦躁回道:“你不要替他说话!”

      在青年触手可及的地方,的确有手纹识别屏。

      “你大概还不知道他很会撒谎,心狠起来连自己都会骗过去,”千帆笑道,“也许我的话比他更可信呢。”

      “他现在怎样能醒来。”白杨问。

      “你破坏疗养舱的时候休眠就已经中止了,你不妨直接问他想装睡到什么时候?”千帆的灰色义眼炯炯盯着青年,似愤怒,又似嘲讽。

      要参与赌局和博弈,就要做好丢掉所有筹码的准备。白杨实在还太年轻,想要什么全都写在脸上,只要她有不忍心丢弃的东西,她必定被动。而目前摆在桌上的最大筹码,千帆现在随时可以抛丢,不带任何情绪地潇洒离桌。

      他不赌白杨会下什么注,他不是想赢。他只感到恨和痛快。他盯着青年,他可以毫不留情地破坏他。他早就不怕一无所有。

      “你看到他颤动的眼角了吗?他早就醒了,他只是不敢睁开眼,你扒他眼皮看看他会不会挣扎?你不是想看他哭吗?你现在就可以弄哭他,他很会用眼泪骗人,你要相信他的眼泪不是吗?”

      白杨捞起手边的玻璃砸向千帆:“你给我闭嘴!”

      “不是你要我参与的吗,又何必为我们共同合作的即兴表演感到生气?对于热衷伤害他又不愿承担责任这点我认为我们没有不同,他就是教养成适宜我们这类型的美丽玩具,你喜欢他吗?你喜欢他哪里?你不就是喜欢他看似纯真实则极会诱人犯罪的本性吗?我告诉你他天性如此你要放过他吗?”

      “你看,”千帆笑着说,“你看他睁开眼睛了,你猜他到底能不能听见我们说话。”

      白杨随千帆提醒看向青年,青年睁开眼睛,正张嘴困难呼吸。

      “你可以叫他一声仰光看看他什么反应。”千帆尽是嘲弄地看着青年。

      青年张开无神的眼睛四处张望,像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即使他努力辨认他仍无法分清,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发出声音,他感到无处不在的痛,眼角的痛和脸颊的痛像是新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指尖挪向也许可以帮助他辨别他在哪里的手纹识别屏。

      但仅仅短短触了一瞬,又收回。

      他先是,很低很低地,喊了白杨名字,他答应过的他会做到,每次醒来他都会先喊她名字。

      他睁着眼睛,像是白杨就在眼前,他说得很轻很轻,如果轻得不被听到,那就可以认为是没听见而不是没有人在而没有回应了。

      “……白杨,我醒来了……你在哪里?”

      他睁着眼睛,假装白杨就在眼前,但他看不到白杨的确就在眼前。

      那么他刚刚回吻的,的确是梦里吗,的确是在梦里吧。

      他吻得那么小心,可白杨还是走了。

      白杨果然还是要走的。

      他没有任何可以留住白杨的理由和办法,千帆从来不允许他可以拥有什么。

      他偏过头,他不再说话。

      白杨俯身,气息扫在他脸上,他忽然感到有些害怕,他不明显地躲闪以求庇护,却摸到了散落的玻璃渣,喊出另一个名字是需要勇气的:“千帆……是你吗?……抱歉我没有第一时间喊你名字,我不知道要怎样同时喊出两个名字,你可以不用原谅我,但我不会改变这个约定。”

      白杨的呼吸继续贴在青年脸上。

      青年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他忍不住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像在垂泪,他珍重地慢慢说:“可是千帆……可是千帆你也很重要,重要得不得了不得了……你信吗?”

      他说:“你可以觉得我在说谎,如果你更愿意相信我在说谎。”

      他的手可以动,他抬起来,他想触摸近在眼前可是他却看不见的那张脸。

      如果千帆在难过,他可以想办法安慰,他总有办法可以让千帆高兴起来不是吗。

      那张脸却突然让他感到害怕地落了下来,他细细地惊呼一声,千帆以前从不这样做,他一瞬间想要推开,却又转瞬接受了,除此之外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的了不是吗,他急促地浅浅呼吸了两口,在那两片唇贴下来的时候,他知道他吻的是谁了。

      他急匆匆推开,他连忙说对不起,他苍白的脸泛起奇异的红。

      他侧过脸轻轻地呼吸了两口,脸碾过细碎的玻璃渣。

      他又转过头,面向那片覆盖下来的阴影,他感到他的心脏不堪重负,每一下跳动都令他比以往更痛。

      “对不起,白杨。”他仰起头,他说,“但是我想和你吻。”

      他手伸向白杨,血从他身上各处伤口涌了出来,“我很抱歉我感到我需要你。可是我除了索求我好像什么都无法做到。”因而我无法对你开口再说其他的话了。

      白杨抓着他手移向手纹屏,他执拗地抽回,“我不要,他们一来我又会不知道你在哪里了,我想以清醒的状态……”他没有把话说下去,他对着白杨换了另一句话,“我想我可能给了你太多不需要你承担的压力了,你来了我很开心,我会期待下次我们再碰到,但你不必要满足我的这个期待。”

      他躺在温暖的疗养舱,他不需要和白杨接触他也会感到暖的,他有他的骄傲,他有他的自尊,尽管这些骄傲和自尊都一触就碎,他说:“白杨,我不遗憾我以现在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我没有在渴求你的施舍,我会努力实现我和你的平等。”

      ——我要你死。千帆满脑子只剩下这个念头。

      青年接着说:“我现在能给出的只有毫无价值的诚实。但有时候,诚实也是可以用来欺骗的,我想我也很擅长用诚实来要挟和欺骗以满足我的需求。所以白杨,你不要相信我,不要相信从我口中说出的令你情感波澜的话,你只需要用你想要对我的方式对我。”就像千帆一样。

      “我现在难道不是在利用你对我的怜悯来让你留在这里吗。”青年闭上眼睛,“我能感到你对我的需求,我会利用自己来实现你的需求,从而让你一次又一次来到我身边,我的耳环不是偶然,我吃你递给我的食物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教养的习惯,那就是我的天性,我现在对你的坦白也是操纵你的一种方式而已,我看似将去留的决定全部交给你自己,而我根本利用我的惨状多拖延一点你的时间,只想让你心甘情愿留在这里。”

      “白杨,这是我的天性。利用善良和诚实以达成欺骗的天性。”青年张嘴露出漂亮的牙齿,“你喜欢我的牙齿吗,你舔过我的牙齿,你发现了我被磨平的犬齿是吗,因为千帆说我咬人会痛,所以是我要求把我的牙齿磨平,还有我身上的伤,是我自愿的,我通过这些伤把千帆绑在身边,我恐惧我会用同样的手段将你绑在身边。”

      “白杨,我不要。”青年说,“白杨,我不要。”

      白杨掐断视频通话。

      青年的狡猾之处在于,他是瞎子,所以他不必在乎对面表情,他还是聋子,他也不必聆听对方感受。他能很好地躲进自己的身体而不必顾虑外界反馈。

      白杨要把他挖出来。

      白杨抓着他手掌按在手纹屏,碎玻璃扎进他抗拒的手背,新鲜的疼痛没能让他屈服,他推开钳在身上的白杨,心口涌出大片血液,白杨翻身跳进疗养舱骑在他身上,他身上的束缚带配合白杨将他固定,他还要挣扎,像一头狂野的兽,白杨再度将他按向手纹屏,医护人员到来的时候,白杨正和他相互□□。

      他们相互撕咬,白杨口腔中的血腥激发了他的血性,他狂叫着把救治他的医护人员推开,血染湿他大片衣服,他的心脏岌岌可危,可他不要放开白杨,他爆发力量大叫着,他难得想要反抗什么,想要通过自己力量获得什么,美丽的玩偶突然会咬人了,可是白杨按住了他,他在充满血气的吻中被推入镇静剂,他陷入他所顽抗进入的沉眠。

      那会让他完全感受不到痛。他的身体被摆布,如同他在医疗器械之中显得可有可无的意志。他们抢救他,他们剖开他,他们为他打进维持生命体征所需的各种养料,他不过是一个充斥各种药剂的容器,从他体内散发的药水味道令他感到刺鼻,他灵魂漂浮在医床之上看着他□□在受罪,他们又缝合他,养护他,如同珍惜实验室里的一株特殊存在。

      白杨……我不要……不要这样对我……不要用爱来哄我骗我……

      “你们维安局真有意思。”视频关闭后,千帆沉默了一会,看向对面的盖娅。

      “她的确挺有意思。”盖娅迎向千帆,“你故意透露了一些信息,你想用那些信息勾引我们做些什么对吗。”

      千帆不予回答。

      “我刚得到了一些玩家的信息,”盖娅叩击对峙的桌面,桌面立即出现数张游野从牧奇船舱里记录的玩家信息,“我想这些玩家应该还能让你留在这里一段时间。”

      千帆对着那堆资料再度露出嘲弄的神情,他双手交握抵在下巴:“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我的筹码你一定感兴趣。”

      ……

      手术室外,处理好伤口的白杨在等待。

      她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等待。

      如果手术室对她开放,她毫不怀疑自己会一刀戳向他心脏,看他在眼前痛苦死去。

      她拒绝去思考去理解她对他的破坏欲。

      那近乎成了本能,一旦看到他就会做出的条件反射。

      就像猫捉到一只爱不释手的玩物,放走他,再捉住他,把他玩到破破烂烂断手断脚,再放走他,又在他即将逃出生天的时候捉回来,看着他在自己手里慢慢断气。

      她对着大片窗子出了神。

      有人影靠近她,女保镖拿着两瓶热饮靠近,伸手递给白杨一瓶,男保镖在不远处。

      “他很难搞对吧。”女保镖摘下防护镜对她一笑。

      白杨不接她手里的热饮,女保镖见状,直接拧开,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口表示无害,再递给白杨:“拿着暖手也好,星舰四的温度有点低。”

      白杨仍然不接饮料,却接了话:“你对你的保护对象还有什么其他评价吗。”

      “真敢问,”女保镖又爽快一笑,露出一对深深酒窝,“不怕我被解雇吗。”

      “你怕解雇你就不会先这样开口了。”白杨说。

      “也是,我的服务合约到期了,现在我是自由身了。”女保镖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我的雇主换人频繁,但报酬给得丰厚,值得我从星舰七过来这里挨冷受冻。”

      “为什么要向我透露这么多信息?”白杨终于正眼看她。

      “因为我想通过你和他保持联系。”女保镖也看向白杨,向她伸出手,“我叫阿蛇。我知道你叫白杨,我也知道这些天你和他的接触。”

      白杨接过阿蛇伸过来的手,相握。

      阿蛇却在白杨松手前,友好地,更为稳健而有力地握了握。

      “你这样不是违反你的职业道德吗。”白杨收回眼神,拎起放在她们中间的热饮,大灌了一口,暖意从口到胃,让她稍微有了落地的感觉。

      “我的职业道德只和我的利益挂钩。上份工作给我的利益结束了,那我会在允许范围为自己争取其他利益。”阿蛇说得很坦然。

      “所以你想绑架他?还是看上他?”白杨面无表情地举起热饮。

      “我都想过。”阿蛇也举起热饮和白杨碰了碰,“他浑身散发一种诡异的迷人不是吗,明明养尊处优却故意制造一种谁都可以欺负他的错觉,他是很擅长伪装的好猎物,征服起来会很有趣,比如一颗颗拔掉他暴露本性的獠牙,我想知道他咬人会有多凶。”

      白杨对阿蛇伸出舌头:“他咬的。”

      阿蛇竟真的低头认真看她舌头上的血洞,评价道:“啊,那他对你很留情了,他这种人一旦认真起来,你得注意你的舌头不要被他咬断。”

      阿蛇给血洞数数,数完了,忽抬头看着近在眼前的白杨:“我可以吻你吗。”

      白杨想也没想:“可以。现在就要吗。”她啊一声朝阿蛇大张嘴巴。

      阿蛇大笑起来:“我真的会这样做的。”

      白杨挤了口饮料在嘴里晃荡,感受着刺激带来的舌尖的痛:“我知道你会。”

      “你想吻不如直接去吻他。”白杨说。

      “他不是对谁都张嘴的。”阿蛇说。

      “我一点也不在意他会吻谁。”白杨说。

      阿蛇说:“他对人过敏,别人吻他他说不定又会严重到快死掉,他这种体质简直缠人又烦人,但你知道吗,我一旦知道一个人对花生过敏,我就会想喂他吃花生,我就是这种人。”

      “就是好奇想知道反应是吗。”窗外天暗下来,白杨看着天花板忽然亮起的灯说,“如果我对花生过敏,我会喂自己吃花生,我会好奇我对花生有什么反应。”

      “而且会不停尝试,会不停接近边缘,去试探自己的极限,哪怕就算因此死掉也会因得知最终结果而快乐是吗。”阿蛇丢一块香口胶进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我很想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我对他感到强烈好奇,但我不一定要自己亲自去试。”

      “所以你选中了我,”白杨伸手向信子要香口胶,空气里弥漫着咀嚼出来的薄荷清凉,“但不一定非得是我,我只是目前刚好符合你需要的角色。”

      “我懂你。”阿蛇面朝白杨吹一个泡泡,白杨伸手噗一声戳破。

      阿蛇顺手捞起白杨手,看了看她手掌上的茧,又吹起一个泡泡:“我见过你。我老早就看过你攀岩比赛,你摔了那场,你是你们俱乐部的明日之星啊,后来为什么不比了。”

      白杨没有沉默很久:“和你一样,我也在做符合我利益的选择。”

      “所以你就选了对你来说更保险的维安局?”阿蛇捏了捏她手上的茧,“但看样子,你也没手生啊。”

      白杨反问:“你套这么多信息够用了吗?”

      “不够,”阿蛇又露出酒窝,“你不比赛你就一直不会输是吗,如果他是战利品,那我告诉你,我会赢,因为我敢要。”

      白杨也笑:“那我让给你。”

      “不,不是你让给我,你根本没资格让,你得先赢才能说你让我,现在是我在为我自己争取。”

      阿蛇调出手环添加联系人信息页面,“交个朋友?”

      白杨没动。

      阿蛇舌尖嗒一声弹响香口胶,不说话。

      就在这时,青年的手术床推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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