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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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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宁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满嘟囔两声,手指摸索着滑动接听键,所幸不是广告骚扰电话。
“宁宁,你还在睡觉?”
看见那头的声音,裴宁轻吐出一口气,尽量提起精神:“没,刚起来。”
“今天你休息吧,多睡睡也没什么,我还不知道你,听你呼气声儿就知道了。”男人轻笑两声。
“嗯,怎么了?”裴宁含糊回答,直起半边身子,下床“唰”一声拉开窗帘,没能适应外面明媚的阳光,他眯上眼半晌才缓缓睁开。
“没什么事,中午出来吃个饭吧。”
想要婉拒的话在嘴边滚了一圈,裴宁还是咽了下去,说了“好”。
“那行,我开车来接你,就去吃我跟你提过的那家西班牙菜怎么样?”
周邵的声音不加掩饰透出喜悦。
“嗯,你到楼下了给我发信息吧。”
电话挂断,裴宁又给橘猫添了些猫粮,还从柜子里取出一根玉米味火腿肠,咬破皮剥开,丢进猫碗里。
周邵,那所儿童福利院院长的儿子,因为裴宁十来岁时在福利院摔下楼,不慎磕着了脑袋,在此之前的大半记忆都没了,唯独特别记着个哥哥,小周哥哥。
陪着他长大,给他偷偷塞吃的,还翻墙出去采野花,给小裴宁编花环。
裴宁离开福利院后,周邵依旧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两人在同一个城市,周邵时不时打来电话约他出去,不想让裴宁总一个人闷着。
可记忆的丢失,难免让裴宁对这个小周哥哥有些生疏,但心中记得他的好,这么多年,也是他唯一能称作好朋友的人,因此,只要周邵约他,裴宁几乎不会拒绝。
连着两天夜里休息得不太好,裴宁本就白皙的脸蛋上,挂了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他找了一件薄款卫衣,套上简单的牛仔裤,本来已经出了家门,想想又折回去,对着镜子拿几张创可贴遮住脖子上的红痕,没等周邵的电话便下楼等着了。
他随意蹲在路边,拿着手机无聊翻新闻推送,没一会儿,就看见一辆豪车缓缓停靠在路边上,与此同时,手机震动起来。
裴宁直接挂断,几步过去拉开车门。
“欸,真把我当网约车司机了呢?”周邵今天还刻意做了个造型似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稍显成熟却又藏着一丝青涩的男人面孔,他额前的碎发都撩了上去,轮廓利落,鼻梁上还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没。”裴宁笑笑,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
“怎么了?”周邵单手撑在方向盘上,忽然朝副驾驶位凑近,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涌进裴宁的鼻腔,他下意识闭气,往车门处靠了靠。
“没休息好啊。”周邵自然帮他系上安全带,身子收回去,用手指点点自己的眼睛,“最近工作太忙了?”
“嗯……熬夜赶了两个方案,没什么。”裴宁降下半边车窗透气。
“还是身体重要,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健康要没了,可再求不得了。”周邵老生常谈,笑着伸手摸摸裴宁的后脑勺。
“是该注意。”裴宁微微偏头,换了个话题:“你呢,最近怎么样?”
“我发消息给你,你有时都不回复我,大忙人呢,我上次说最近有个项目,资金方面我去谈……”周邵说着启动了轿车,缓缓汇入车道。
后边的话,裴宁半个字也没听清,他这人就是这样,刚刚那样问,也只是本着礼貌,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耳朵就跟装了屏蔽器一样,一分一毫都灌不进去。
“是吧,你说这个人,我都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等红灯的间隙,周邵偏头看见朝窗外发呆的裴宁,知道人正云游天外,他没生气,反而牵了牵嘴角,“还是我们宁宁好。”
“嗯?”裴宁回过神,不知道话头怎么突然跳到了这个地方,接不下去,他便淡淡笑了笑:“有点饿。”
“你脖子怎么回事。”周邵的目光从他唇间往下扫,“还有嘴,下巴,我等你自己说呢,结果一个字不提。”
本以为可以蒙混过去,但这么明显的痕迹,不是个瞎子都能看见,裴宁吸口气掐头去尾:“昨晚碰着个醉汉。”
“哦?打架了?”周邵扭头,微微蹙眉。
“他发酒疯,我就自卫了一下,不小心刮着了。”
话落,本以为周邵会生气,结果对方反而松了一口气似的道:“下次碰见这种人赶紧绕道走,要是遇到身上揣刀的,麻烦可大了,不过。”他顿两秒,“我还以为你谈恋爱了,吓我一跳。”
“……谈恋爱会变成狗不成。”
周邵摇头笑两声。
“我也不可能谈恋爱。”
“话不能说太满,宁宁。”
一路随意聊了些,车缓缓拐进一处静谧的街区,在湖边的露天停车场停稳后,两人下车走了不过十来米,便看到了一处独立庭院,整个建筑呈暖色调,古铜色的铁艺大门半开,两人顺着石板路走进餐厅,在预定好的位置落座。
今天的阳光实在不错,餐桌上方的纱蓬遮不住,撒了好些下来。
服务员站在一旁,将厚重的纸质餐单递给了周邵。
裴宁扫了眼四周,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差,坐着的大多是情侣,或者两个打扮漂亮的女孩子。
有些奇怪,他不动声色朝里挪了挪座位。
周邵知道裴宁不爱点菜,也知道他没啥忌口,唯一一点就是不吃番茄。
点了份经典海鲜饭,伊比利亚黑毛猪排和蒜蓉橄榄油虾,周邵还是把菜单转向了裴宁。
“炸青椒,谢谢。”
周邵笑笑,又加了两杯Sangria。
“是酒吗?”裴宁指指他手边的车钥匙。
“是,没关系,叫代驾就行,想和你喝两杯,这个不醉人。”
裴宁还想说什么,被周邵率先开口打断了,他把餐桌上插着的玫瑰抽出来,放在有阳光的一侧。
“Tapas和Pinchos,是西班牙南北部两种叫法,就是迷你份的菜品,配上酒,约着朋友一起边吃边聊,前者你可以想象成下酒小菜,后者,就是牙签串串。”
周邵笑着给他说西班牙饮食文化,裴宁听了一嘴,半懂不懂,随后没所谓问道:“所以我们现在吃的算什么?”
“算我们饿了。”周邵把玫瑰放在了他手侧。
裴宁吃饭时不喜欢说话,闷闷解决了大半份海鲜饭和炸青椒,Sangria喝不习惯,对方毫不嫌弃,从他手里接过,对着同一个位置喝了下去。
“最近有时间的话,再安排一次吧。”
话落,裴宁拿勺子的手顿两秒,接着摇摇头。
“那做噩梦的频率还高么?”
“没,没怎么做过了。”
周邵叹口气,有些不相信般继续追问:“宁宁,你还是总这样,你看这两天自己的脸色,不要把这个看成……”
“周邵哥,这么多年了,你不用这么担心我。”裴宁放下勺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当年年纪小,小孩子不禁吓而已。”
“伤的是脑袋。”周邵加重了些语气:“而且,正是因为你年纪小,心理上的创伤才会更……”
“周邵哥。”裴宁抬头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吃好饭后,周邵去了洗手间,裴宁便转悠着出了餐厅,打算在湖边走走散心。
那场对话在两人的沉默中结束,后来周邵夸这家餐厅味道不错,下次还可以来试试其他菜品,裴宁倒没吃出什么个特殊。
湖边吹着微风,太阳被云层遮挡了些,没那么晒人了,裴宁背靠在石柱上,黑发在光洁的额前随意扫动,他抽出一支烟,手挡着风点火。
水里扑通两声,有鱼正在里面扑腾。
裴宁转身垂下头,倚着栏杆,注视水面上荡开的涟漪。
恍惚间,他感觉又有人在自己的耳侧吹气,那片皮肤瞬间发麻,裴宁猛然回头,可身后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那不是风,带着点儿温度。
愣了半晌,指间的烟灰掉落,裴宁才缓过神,余光看见周邵从侧门走出来,张望两下朝自己走来。
“走吧,代驾快到了。”他没注意到裴宁方才的失神,只是又让他最好把烟戒了。
代驾先把裴宁送到了楼下,两人分别十来分钟后,裴宁就收到了周邵的微信。
周: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宁宁
周:哥一直在
裴宁看着短短两排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悬挺几秒。
裴:谢谢哥,最近都挺好的
裴宁今晚睡得很早,九点就躺上床,定好闹钟把自己埋进了被窝里。
橘猫仍然没有被赶走,蜷成一团缩在床角,裴宁想,等过两天有时间,得把它抓去洗个澡。
可它似乎是听见了裴宁的心声,撑起身子,鼻尖朝着卧室门喵喵叫了几声。
“那你就去流浪吧,我家可不收臭猫。”裴宁隔着被子用脚踢踢橘猫的屁股。
“喵!”
橘猫一跃跳下床,围着床脚绕了好几圈,最后溜烟钻入底下,缩在最角落里头。
裴宁没有过多理会,翻身点开手机,鬼使神差地在浏览器里输入“海西路疯子伤人事件”
划下来一溜烟的其他城市新闻,而且最早的,已经可以追溯到大半年前了。
“啧。”裴宁揉揉太阳穴,眼睛有些疲倦,没再想太多,他关上灯刚要进入梦乡,隔着两道门,就听见对门传来“咚咚”的撞击声,接着,是一个女人稍有些尖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