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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衔春 ...

  •   沈临夏走出图书馆时,夕阳正缓缓西沉。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三楼那扇落地窗——苏郁仍坐在那里,垂首阅读的侧影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沉静。风拂过,窗外的香樟树新生的嫩叶轻轻晃动,像无数只微微颤动的手掌。
      那句“记住你说的话”在脑海中回响。
      上周在苏郁家的书房,两人为了课题整理资料到深夜。沈临夏因困倦而有些恍惚,不小心碰倒了苏郁手边那本厚重的书。书页散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飘落——是少年时的苏郁,约莫十二三岁,站在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前,神色是沈临夏从未见过的专注。
      “这是……”沈临夏拾起照片。苏郁接过,目光在照片上停留片刻。“十三岁时,跟着祖父去拜访一位老先生。他看了我临摹的册页,说了些话。”
      “什么话?”
      苏郁抬眼看他,黄昏的书房里,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漾开。“他说,画者,心之迹也。下笔时心里装着什么,纸上就会留下什么。”
      沈临夏那时脱口而出:“那你下笔时,心里装着什么?”
      问完他便后悔了。这问题太过私人,越过他们之间那条心照不宣的界线。但苏郁没有回避,只是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以后告诉你。”
      那一刻,沈临夏忽然说:“不管是什么,如果……如果你愿意画,我愿意看。”
      苏郁的眼神深了深,良久,轻轻道:“记住你说的话。”
      第二天清晨,沈临夏坐上开往城西的公交车。
      车厢里人不多,晨光透过玻璃窗,在空座位上投下移动的光斑。他靠在窗边,看着街道两旁迅速后退的梧桐——枝头已爆出嫩绿的新芽,毛茸茸的,像是树梢停驻的无数细小生命。
      南阳陌的话仍在耳边萦绕。

      “如果能通过苏郁建立联系,对我们家有好处。”
      “倒是那个沈临夏……”
      沈临夏闭上眼。他知道南阳陌家的背景——房地产起家,近几年涉足文化产业,投资了几家画廊和艺术基金会。而苏郁家的转型,在这座城市的上层圈子里并非秘密:从传统制造业逐步转向文化艺术品投资和公益事业,据说苏郁的父亲苏明谦为此准备了整整五年。
      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这个棋局中可能被利用的一枚棋子。
      更未想过,苏郁从小的接近是否别有深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不,不是的。那些小时候一起度过的时间,那些关于绘画、书籍、音乐的交谈,那些偶尔对视时苏郁眼中一闪而过的光——那些是真的。至少,沈临夏愿意相信那是真的。
      公交车摇摇晃晃驶过老城区,街道渐渐变窄,两旁是有些年岁的法式建筑。梧桐树更加茂密,几乎在道路上空搭起绿色的拱顶。
      “城西文具店”的招牌出现在视线里。
      店面很小,夹在一家旧书店和茶叶铺之间。木质的门面被岁月染成深褐色,玻璃窗上贴着已经褪色的“文房四宝”字样。推门进去时,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浮动着纸张、墨水和旧木头混合的独特气味。四面墙全是顶天立地的架子,整齐码放着各式纸张、笔墨、颜料。柜台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修补一本线装书。
      “陈伯。”沈临夏轻声打招呼。
      老人抬起头,眯眼看了他几秒,脸上露出笑容:“是小沈啊。好久不见,得有小半年了吧?”
      “上学期忙。”沈临夏走到柜台前,“上次看到的那种手工水彩纸,还有吗?”
      “有,给你留着呢。”陈伯放下手中的工具,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个纸包,“就知道你会回来买。”
      纸包用深蓝色的和纸细心包裹,系着麻绳。陈伯一层层打开,里面是约莫二十张淡米色的水彩纸。沈临夏伸手轻触纸缘——质地果然如记忆中那般细腻,表面有极其细微的纤维纹理,像皮肤下隐约的血管。
      “安徽泾县的老手艺,用的是青檀皮,手工捞制,自然晾干。”陈伯的语气里有种自豪,“现在能做这种纸的作坊,全国不超过五家。这一批是老师傅去年秋天做的,在仓库里陈了大半年,现在正是最好用的时候。”
      沈临夏仔细看着纸张在昏黄灯光下呈现的微妙色泽——不是纯白,而是带着些许暖意的米黄,仿佛浸透了时光。
      “我想画人像。”他说。
      陈伯点点头,从柜台下又取出一个小木盒。“那配上这个。新到的矿物颜料,研磨得极细,透明度好,层层叠加也不会脏。”
      盒子里是十二个小小的瓷碟,盛着不同颜色的粉末。沈临夏认得其中几种:石青、朱砂、蛤粉、藤黄……都是传统中国画的颜色,但研磨方式和配比专门为水彩调整过。
      “画谁?”陈伯忽然问。
      沈临夏一愣。
      老人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着睿智的光。“这纸,这颜料,不是用来画普通作业的。你要画的这个人,很重要吧。”
      沈临夏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那要好好画。”陈伯将纸重新包好,连同颜料盒一起装进牛皮纸袋,“纸是有灵性的,它知道作画的人用了几分心。”
      付完钱,沈临夏提着纸袋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陈伯忽然又叫住他。
      “小沈。”
      他回头。
      “如果心里有事悬着,下笔前先把它放下。”老人缓缓说,“纸是最诚实的,你心里有什么,它就会映出什么。”
      铜铃再次响起,沈临夏走出店门,重新没入春日的阳光里。
      回程的路上,他接到了苏郁的电话。
      “在哪?”苏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轻松。
      “城西,买了些画具。”沈临夏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你呢?”
      “刚结束和基金会那边的会议。”苏郁顿了顿,“下午有空吗?有东西想给你看。
      “有。哪里见?”
      “我家。两点左右?”
      “好。”
      挂断电话,沈临夏看着手机屏幕,直到它暗下去。苏郁很少主动邀约,更少用“有东西想给你看”这样的表达。会是什么?
      他想起那张泛黄照片里的少年苏郁,站在巨幅山水前,眼神是超越年龄的沉静。那个瞬间被定格在相纸上的苏郁,和此刻会主动打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的苏郁,渐渐在脑海中重叠。
      公交车摇晃着驶过跨江大桥。江面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货轮缓缓驶过,拉出长长的水痕。对岸,城市的轮廓在春日的薄雾中显得柔和。
      沈临夏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苏郁的了解,其实是由无数这样的碎片拼凑而成:图书馆里垂眸阅读的侧脸,书房灯光下谈论绘画时发亮的眼睛,偶尔露出、转瞬即逝的浅笑,手腕上那只简单却精密的机械表,还有那句“记住你说的话”——每个碎片都真实,但拼图的全貌,他却从未真正看清。
      就像此刻手中的这叠手工纸。表面看是均匀的米色,但若对着光细看,能看到纤维交织形成的、独一无二的纹理。每张纸都有自己的故事:是什么季节的青檀皮,在哪条溪水中浸泡,被哪位老师傅的手捞起,又在哪个仓库里度过怎样的时光。
      人大概也是如此。沈临夏想。我们看到的永远只是他人生活中的某个切面,而切面之后绵延的岁月与经历,才是构成这个人的全部经纬。
      苏郁家在市郊一处安静的别墅区。
      沈临夏按响门铃时,刚好两点。开门的是苏郁本人,他换了件深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子依旧挽到小臂,露出那块黑色腕表。
      “进来。”苏郁侧身让开,“刚泡了茶。”
      屋内很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在深色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混合着旧书和实木家具的气息——这是沈临夏熟悉的、属于苏郁空间的味道。
      “你父母不在?”他放下画具袋。
      “父亲出差,母亲去艺术馆了。”苏郁走向客厅一侧的小茶室,“今天有春拍预展,她要去把关。”
      茶室很小,但布置得极雅致。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明式茶桌,两把圈椅。窗外是小庭院,一株老梅树已过了花期,长出嫩绿的新叶,树下是青苔斑驳的石头和一个小小的石臼。
      苏郁示意沈临夏坐下,递过一杯茶。茶汤是清亮的琥珀色,香气清雅。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沈临夏抿了一口。清甜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涩,随后是悠长的回甘。
      “你说有东西给我看?”他放下茶杯。
      苏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起身从旁边的多宝阁上取下一个长条形的木盒。盒子是紫檀木的,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泛着深沉的暗红色光泽。
      他将盒子放在茶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卷用淡青色绫绢包裹的画轴。
      “还记得那张照片吗?”苏郁小心地解开系带,“十三岁时拜访的那位老先生。”
      沈临夏点头。
      苏郁缓缓展开画轴。宣纸逐渐显露,首先出现的是一角山石,墨色浓淡相宜,皴法苍劲有力。接着是流水、松树、小径,最后是整幅画面——一幅约四尺长的水墨山水,意境高远,笔法老辣。
      但最吸引沈临夏注意的,是画作右上方的题款:“癸未年春,苏郁小友来访,观其临摹之作,有古意。赠此幅以勉。白石老人。”
      沈临夏倒抽一口气。“这是……齐白石?”
      “是。”苏郁的目光落在画上,手指轻轻拂过宣纸边缘,动作珍重,“那年在老先生家住了三天,每天看他作画,听他讲画理。临走时,他拿出这幅画,说:‘画者,心之迹也。’你的心很静,这很好。但要记住,静水之下,亦有深流。”茶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沈临夏看着那幅画,又看看苏郁。此刻的苏郁与画中的山水奇异地融合在一起——表面是水墨般的宁静淡远,内里却藏着看不透的深度。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他轻声问。
      苏郁抬起头,目光与他相遇。“因为你上周说,如果我愿意画,你愿意看。”
      “所以……”
      “所以我想告诉你,我心里装着什么。”苏郁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沈临夏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或者说,我曾经心里装着什么,现在又装着什么。”
      他重新卷起画轴,放回盒中。“十三岁时,我以为老先生说的‘深流’指的是技巧、学识、境界。我想成为他那样的画家,所以拼命临摹、学习,把所有时间都花在画室里。”
      “后来呢?”
      “后来父亲病了。”苏郁盖上盒盖,手指在紫檀木上停留,“家里的产业需要有人接手。我用了两年时间想明白一件事:有些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沈临夏忽然想起南阳陌的话——苏家产业转型,重心转向文化艺术投资。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所以你放弃了?”
      “不。”苏郁摇头,“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如果我不能成为画家,至少可以帮助那些想成为画家的人。如果我不能创作传世的作品,至少可以守护那些已经存在的作品。”
      他看向窗外,梅树的新叶在风中轻轻摇曳。“这就是基金会成立的原因。也是为什么,我现在学的是艺术管理,而不是纯艺。”
      茶已微凉。苏郁重新斟满两人的杯子。
      “那天你问我下笔时心里装着什么。”他转回视线,看着沈临夏,“十三岁时,我心里装着对绘画最纯粹的热爱,想用画笔留下眼中的世界。现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表达。
      “现在我心里装着的,是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无法继续画画的人,是那些被埋没的好作品,是那些正在消失的传统技艺。”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还有——”
      苏郁停住了。
      “还有什么?”沈临夏问,声音不自觉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苏郁看着他,看了很久。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睫毛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在涌动,像是深流终于涌出水面。
      “还有你。”
      茶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临夏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陶瓷温润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但他几乎感觉不到。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对面那个人身上,集中在刚刚说出的那三个字上。
      苏郁移开视线,看向桌上那个紫檀木盒。“那天你说愿意看我的画,我就在想……如果你愿意看画,是否也愿意看看画后面的这个人。不是苏家的继承人,不是艺术基金会未来的负责人,只是苏郁。”
      他重新看回来,目光坦诚得让沈临夏心尖发颤。“这就是我想给你看的东西。我的一切——过去的梦想,现在的选择,以及……可能的话,未来的某种可能。”
      窗外,一阵风吹过,梅树的叶子哗哗作响,仿佛无数细小的掌声。
      沈临夏忽然想起陈伯的话:纸是有灵性的,它知道作画的人用了几分心。人也一样。当一个人向你展开他生命的所有层次,从最光鲜的表象到最幽深的暗流,那份坦诚本身,就是最珍贵的赠予。
      “南阳陌找过你吗?”苏郁忽然问,话题转得有些突兀。
      沈临夏一怔,随即明白——苏郁什么都知道。也许从他在图书馆外听到那些对话开始,也许更早。“没有直接找。”他如实说,“但我听到了他和别人的谈话。”
      “他说了什么?”
      “说想通过你建立联系,对家里有好处。还说……”沈临夏顿了顿,“说我是个可能的切入点,但不容易接近。”
      苏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了些。“抱歉,把你卷进来。”
      “为什么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但和我有关。”苏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我父亲最近在筹备一个大型的公益艺术项目,会和几家文化企业合作。南阳家想参与,但目前的条件不够。”
      “所以他们想走你的关系?”
      苏郁点头。“这种事很常见。从小到大,我身边从不缺带着各种目的接近的人。有些人想通过我认识我父亲,有些人想投资基金会,有些人只是想进入这个圈子。”他顿了顿,“所以我习惯了和人保持距离。习惯了不轻易相信那些突然的善意。”
      沈临夏忽然想起一个场景——大学图书馆,他坐在苏郁对面画速写,苏郁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看书。之后整整两周,他们每天在同一个位置。
      “那你为什么……”沈临夏没说下去。
      “为什么相信你?”苏郁替他说完,嘴角微微上扬,“因为你不是突然接近的。你只是在那里,日复一日地画画,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耳朵会红。”
      沈临夏感觉自己的耳朵此刻正在发烫。
      “还因为,”苏郁的声音柔和下来,“你看我的眼神,和那些人不一样。你不是在看‘苏家的继承人’,你只是在看……我。”
      茶彻底凉了。苏郁起身,拿起壶去重新烧水。沈临夏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向厨房,看着阳光在他肩上跳跃,看着这个向他展开所有脆弱与坚持的人。
      水烧开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呜呜作响,像某种温柔的背景音。沈临夏的目光落在自己带来的牛皮纸袋上,里面装着那些昂贵的手工纸和矿物颜料。他原本打算用它们画下图书馆里的苏郁,画下那双盛着春深似海的眼睛。
      但现在他明白了,他要画的远不止那些。
      他要画那个十三岁站在巨幅山水前的少年,画那个放弃梦想却找到新道路的青年,画那个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却向他敞开心扉的苏郁。他要画静水,也要画深流;画表面的淡远,也画内里的汹涌。
      苏郁端着新泡的茶回来时,沈临夏忽然开口。
      “我也有东西想给你看。”
      苏郁挑眉,放下茶壶。“什么?”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沈临夏看着他的眼睛,“等我画完。等我把我看到的你——全部的你——画在纸上。那时候,你再来看。”
      苏郁怔了怔,随后,一个真正的、完整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那笑容如此明亮,仿佛所有压在心底的重量都在这一刻暂时卸下。
      “好。”他说,“我等着。”
      离开苏郁家时,已是傍晚。
      沈临夏提着装裱好的画具,走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上。路灯次第亮起,在柏油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春风依旧温柔,带来不知名花树的香气,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想起苏郁最后说的话:“画是心之迹。但有时候,看画的人,也能在画中看见自己的心迹。”
      沈临夏不知道自己在苏郁眼中看到了怎样的心迹。但他知道,当苏郁展开那幅白石老人的画,当他说出“还有你”三个字时,某种一直蛰伏在心底的东西破土而出,迎风生长。
      手机震动,是苏郁发来的信息:“到家说一声。另外,下周基金会有个活动,需要画一些宣传插画。你有兴趣吗?有报酬。”
      沈临夏停下脚步,在渐暗的天色中回复:
      “好。什么主题?”
      苏郁的回复很快:“春。和新生。”
      沈临夏抬起头。街道两旁的梧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新生的嫩叶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绿光。更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是大地上升起的另一片星空。
      他忽然明白了明天该画什么。
      不是图书馆里安静阅读的苏郁,也不是茶室里坦诚相待的苏郁。他要画的是那个十三岁站在巨幅山水前的少年,那个在梦想与现实之间找到平衡的青年,那个在静水之下涌动深流的人。
      他要画春。和新生。
      以及,在春天里,两颗心如何越过所有距离,在纸上相遇。
      沈临夏加快脚步,向自家别墅的方向走去。手中的画具忽然变得很轻,仿佛那些纸张和颜料都有了生命,迫不及待想要遇见水,遇见色彩,遇见即将落在它们身上的笔触。
      而笔触之后,是那颗终于敢于在纸上留下痕迹的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衔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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