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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夜听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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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 年 12 月 27 日,东北 207 号军工保密基地,零下四十二度。
沈缚芸把值班表贴在胸前,哈出的白气在玻璃上结出一层霜。她脚步轻,像猫,像雪里觅食的雀,可耳朵比猫还尖——
“嘀——嘀嘀——嘀……”
耳机里传来微弱却倔强的摩尔斯电码,节奏被寒风撕得断续,却带着金属的冷光。
“美军空投坐标。”
她用舌尖抵住上颚,默背,把那串字母拆成经纬,再拼成一幅地图:松花江支流,一片无人林。
如果坐标正确,三天后会有四架 B-29 在深夜投下一批新型反坦克雷,足以把试验场的坦克履带全部掀翻。
她抬腕,在值班日志上写下:
“坐标 45°42′N,126°31′E,风速 3 级,误差±200 米。”
最后一个句号刚落,耳机里突然多了一个 0.1 秒的停顿——
那是她从小听惯的“错码”,母亲教她的暗号:
【我被胁迫了】
沈缚芸指节一紧,耳机线勒得虎口发白。她抬头,看向值班室那扇铁门——门缝里漏出走廊的灯,灯光里有人影一闪而过,像是偷听,又像监视。
她迅速扯下耳机,将音量旋钮归零,装作整理电线,心跳却擂鼓似的撞着胸腔。
“铜雀,别慌。”
她对自己说,声音低到只有牙齿能听见。
可那 0.1 秒的停顿像一根冰针,扎进血液,一路冷到脊梁。
母亲还活着?在这座基地?在今天?
窗外,雪片大得像撕碎的电报纸,一层层糊住玻璃。沈缚芸把呼出的白气抹开,露出一条缝,透过缝隙,她看见远处“小白楼”的灯亮了一盏,又灭了一盏——
那是关押重犯的禁闭楼,也是她每天送密报的终点。
她忽然想起十四年前的除夕夜,母亲被带走时,也是这么一盏灯,亮了一下,就灭了。
那天母亲只来得及说一句:
“芸儿,听风。”
现在,风来了。
风里有坐标,有雷区,有母亲,还有她沈缚芸自己——
双面译电员,代号“铜雀”,翅膀被雪冻住,却准备在零下四十二度的夜里,第一次逆风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