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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照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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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冶刚放下食箸,贴身侍从便疾步入内,躬身禀道:“二公子,夫人命您即刻过去叙话。”
进得内室,只见卞夫人端坐主位,神色端凝:“景桓,你如今既为人父,当知持家之道。战场上的功业固然要紧,但家宅后院也需用心经营。”
魏冶垂手恭立:“母亲教诲的是,儿自会对甄氏和瑞儿多加照拂。”
“你呀,还是没明白为娘的意思。”卞夫人蹙眉,语气急切,“你这才有了第一个孩子,往后还要开枝散叶,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这些子嗣从何处来?总要多纳几房姬妾才是正理。”
她倾身向前,以袖掩口,压低声音:
“那甄氏终究曾是袁家妇,并非说她不好,可为了一个女人冒险,值得吗?你爹的性子你最清楚,若哪天因她惹了你爹不快,咱们母子几个还能有好日子过?”
男人沉默片刻,抬眼直视母亲:“儿明白母亲的顾虑。但甄氏既已为我诞下子嗣,便是魏家的人。父亲若真因此迁怒,我自会一力承担,绝不连累母亲。”
卞夫人见他油盐不进,只得退而求其次:“罢了,你既不愿纳新人,为娘也不勉强。只是那任氏乃我精心挑选的良家女,不如将她从许都接来,你将她扶为正室。任氏知书达理,又是我看着长大的,总比外人可靠。让甄氏将元瑞交予她抚养,我也好放心些。”
魏冶立刻冷了脸色,厉声道:“母亲当初擅自为我纳任氏为妾时,可曾问过我的意愿?这些年来我与她相见不过三两次,何来情分可言。此等荒谬提议,恕儿实难从命。既然我已有了家室,不如早日写封休书予她,也好让她另觅良缘。”
“你——”
卞夫人气得拍案而起,“与那甄氏就有情分了?你与她不过露水情缘,如何比得上父母之命。那妇人究竟给你下了什么蛊,竟让你这般顶撞为娘?”
“母亲慎言。”魏冶沉声打断,“还望母亲莫要再非议于她。儿既已决意善待他们母子,便不会更改。往后我的后院之事,还望您莫要再插手了。”
“罢了罢了,”卞夫人见他态度坚决,想到还有要事相托,只得转了口风。
她轻叹一声,话锋忽转:“昨日你父亲同我说,凛儿将及束发之年,不该整日困在府中,也该去军中历练了。只是那孩子自幼不喜武事,性子又太过沉静,他年纪到底小,你作为兄长,定要多照拂些。”
不出所料,母亲对他后宅之事松口如此之快,原是因爱子魏凛要随军出征,心中忧虑难安。
魏冶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五岁便被父亲在天色未明时拽起练箭,八岁还未及弓高就被扔进军营,十岁差点就...
卞夫人常宽慰他道:“景桓啊,你爹表面对你这般严苛,实是对你寄予厚望。他日你要统领三军,承继家业,如今自当勤学苦练,莫要辜负了你爹的一片苦心啊。”
呵,所谓“寄予厚望”,不过是让他数次在战场上死里逃生,险些成了敌军刀下亡魂。
“孩儿省得。”他面上不显,只淡淡道,“魏凛既是孩儿胞弟,自当尽心照拂。”
卞夫人闻言面色稍缓,执帕拭了拭眼角:“你能明白娘的心意就好。”
话未说完,卞夫人眼中已泛起盈盈水光,“自你幼弟早夭后,凛儿便是为娘最小的儿子了。看他那般瘦弱单薄,我怎能不忧心?偏你父亲这般心狠,明知他不喜舞刀弄枪,性子温软,偏要让他这般年纪就去那吃人的军营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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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冶从卞夫人房里出来后,心中郁结难消,步履沉重地回到飞澜阁。夜色已深,却见偏院厢房仍亮着烛火,
自甄汜诞下长子后,府中便将她的住处从偏僻的院落迁至魏冶所居的飞澜阁侧院。虽仍居偏房,却也算是沾了孩子的光,显出了几分体面。
推开雕花木门,见内室烛影摇红,女人背对着门,一袭素白寝衣,如瀑青丝垂落腰际,正轻拍着怀中襁褓低哼小调。
婴儿的咿呀声与熏香交织,竟让魏冶胸中郁气散了大半。
这些日子他辗转难眠,到底想通了:既这孩子已塞不回娘胎,倒不如试着接纳。
此刻望着眼前光景,忽觉与母亲争执也值得,更坚定了要休弃任氏的决心。
“谁?”
甄汜闻声回首,见是魏冶,慌忙将睡着的瑞儿放入摇篮。
她急趋上前,恭敬地为他解下腰间玉带:“二公子夜深方归,可是有要事?”
魏冶侧首避开她探询的目光:“无甚要事。”
她垂眸,又要道歉:“是妾身多言了。”
见她因这简短答复而惴惴不安,魏冶缓声道:“不必挂心。”
待甄汜将他的外袍仔细理好挂起,魏冶不自觉地朝摇篮方向踱去。
烛光下,瑞儿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粉嫩的小脸,安静得与白日判若两人。
说来也怪,这小东西醒着时,谁抱都行,一点不认生,唯独一见魏冶就哭闹不止。每每魏冶想抱一抱,不是被尿湿衣袍,就是被那不安分的小手抓得满脸红痕。
若不是看这小东西还小,不通人性,魏冶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跟他积了什么仇什么怨。
此刻看着那莲藕般白嫩的小胳膊小腿,男人忽起了顽心,盘算着要不要掐一下这肉乎乎的小腿,好报白日之仇。
正欲动作,忽瞥见甄汜跪坐在旁,手托香腮望着孩子浅笑。
男人一时怔住,不觉看痴了,方才那点报复心思顿时烟消云散。
待她察觉抬眼,四目相对的刹那又急急垂眸,长睫轻颤。
魏冶见状不由低笑:“今夜我就在此歇下。”
女人闻言,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裙角:“可瑞儿方才入睡,怕是不能...”
“胡思乱想些什么?”他故意沉下脸,打断她的话,“不过是寻常留宿罢了。”
语毕径直朝床榻走去,留女子一人在原地红了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