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祥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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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袁氏兄弟阋墙，长子袁谈因不敌受宠的幼弟袁赏，兵败后仓皇投奔魏氏。
魏武最初假意接纳，与袁谈结为“同盟”，约定共击袁赏，并许诺保留袁谈的势力范围，甚至与之结了姻亲。
然而，当建安九年魏军主力围困邺城时，袁谈却趁魏氏无暇他顾，暗中夺取了魏氏后方的数座城池。
此外，当初魏武按约击溃袁赏，迫使其逃往中山国。袁谈却不仅未协同作战，反而趁机吞并袁赏残部，掠夺其兵马粮草，扩张自己的地盘。
魏武震怒，当即修书斥责袁谈背信弃义，宣布废除姻亲之约，随即挥师讨伐。
此次魏武亲率大军出征袁谈的据地【青州】，便是由此。
此盟约自始至终，不过是魏氏的权谋之计。魏武早知袁氏兄弟不和，便先联长子灭幼子，再以“背盟”之名讨伐袁谈。
违约不过是借口，吞并袁氏据地才是真正目的。
这些内情，魏氏上下心知肚明，唯独甄汜被蒙在鼓里。
魏冶出征前只字不提去向，家书也全由卞夫人收阅。甄氏虽怀着魏家骨血，终究是袁氏旧人，自然被防得紧。
日子一天天过去，甄汜的肚子渐渐隆起。虽无前线消息，幸而有魏府的几个孩子相伴，不至于太过孤寂。
魏洁每日都要来问：“阿嫂，小侄儿什么时候才能出来陪我玩？”
小姑娘掰着手指头算天数细数，“等他出来了，我要把我最喜欢的蜜渍梅子分给他一半，还要带他去园中放纸鸢。”
魏凛总是执卷坐于轩窗之下，抬眸浅笑，温声说：“待小侄儿出世，凛就教他习《诗》。先从《关雎》始，再授《鹿鸣》。”
直到某日，她正在给三个孩子讲书。出府半日的红菱忽而跌跌撞撞闯进来，面色惨白如纸，附耳低语道：
“奴婢方才在西市遇见袁家旧仆，听闻、听闻袁大公子全家…”
话音未落，女人手中竹简悄然坠地。
这些日子前线消息全无，还以为是魏军战事不顺，她为了孩子暗自为魏冶担忧过，想着他带着伤，在战场上可还安好，却不知…
却不知她全程被他们蒙在鼓里，一直沉寂的魏军实则早已大破袁军，袁谈满门被擒，即日就要问斩。
袁氏大公子，那个当年她初入袁府时，手把手教她认族谱的兄长，每逢袁墨出征，总要叮嘱长嫂多来陪她说话解闷；
还有那温婉贤淑的长嫂，曾拉着她的手说“阿甄若是闷了，随时来我院里坐”；以及袁大哥家的那几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如今都成了魏氏阶下囚，不日就要被她腹中孩儿的父亲一族，亲手送上黄泉路，成为刀下亡魂。
“夫人？夫人！”
红菱的惊呼声中，甄汜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魏洁正倚在甄汜膝头等故事继续往下讲，忽觉阿嫂身子一僵。
抬头只见女人面如土色，唇瓣颤抖着，整个人如风中残烛般晃了晃，竟直直向前栽去。
“阿嫂！”小丫头吓得魂飞魄散，反应过来就往外跑，“快来人啊！”
魏凛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托住女人瘫软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锦榻之上。
霎时间，别院乱作一团。
侍女们跌跌撞撞地四散奔走，年长的嬷嬷急着去唤府中医工，年幼的婢女吓得打翻了铜盆。
当夜，女人便觉腹中绞痛难忍。
外头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接生嬷嬷提着灯笼匆匆赶来，只见女人早已疼得面无血色，额上层层汗珠将额发浸的湿透。
恍惚间，似乎听见雨声中夹杂着金戈铁马之音。剧痛中，涣散的目光望向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刹那间照亮了院中那株在狂风暴雨中巍然不动的银杏古木。
“恭喜夫人，是位小郎君！”
接生嬷嬷堆着满脸笑纹，小心翼翼地将婴孩捧到卞夫人面前。
红绸襁褓中，新生儿啼声洪亮，中气十足。卞夫人喜得连连抚掌：“好啊好啊，我儿有后了！快快，速速修书禀告司空！"
待众人传看完毕，乳母方将孩儿抱至榻前。
甄汜强撑起沉重的眼皮，只见襁褓中的婴孩虽比寻常新生儿略显清瘦，却玉雪可爱。
她指尖轻抚过婴儿娇嫩的面颊，在右眼下方触到一点微凸——是颗与魏冶分毫不差的泪痣，坠在雪白的肌肤上，宛如雪中点墨。
与此同时，远在【青州】军营中的魏司空忽得一梦。
帐中烛火摇曳，见一只金翅凤凰盘旋于中军大帐之上，其羽熠熠生艳，照得满帐生辉。
那凤凰长鸣三声，竟径直飞入魏武怀中。
正当他惊诧之际，忽闻帐外更鼓声响，方知是南柯一梦。
翌日五更，探马飞驰入营：“报！袁军大溃，袁谈已于乱军中坠马身亡，其家眷皆被斩杀！”
魏武闻言拍案而起，又想起刚才的梦境，叹道：“天降祥瑞，果不其然！”
当即传令三军，杀牛宰羊，大飨将士。
更奇的是，正当营中庆功酒过三巡，快马又报：“恭喜主公，邺城府中传来喜讯，妾甄氏诞下麟儿！”
魏武仰天大笑：“金凤入梦，此战大捷，孙儿降生，此乃天佑我魏氏！”
当即挥毫写下“瑞”字为孙儿命名，取“天降祥瑞”之意。又对左右道：“此子既应祥瑞而生，来日必成大器，当光耀我魏氏门庭！”
*
去年魏武攻下邺城后，原本袁家老三袁赏的地盘【冀州】便尽归魏军掌控，成为其经略北方的根基。败退至【青州】的大哥袁谭据地自守，于建安十年遭魏军大举进攻。此一战，袁军大败，袁谭被斩，其妻儿亦未能幸免。
自此，青州平定，魏武霸业再进一步。
等魏家大军凯旋时，小元瑞已经满月了。
魏司空方归府邸，先依礼与诸位夫人寒暄，细细询问府中诸事可还安好。再问及魏凛、魏洁、魏冲的课业，将三个孩儿唤至跟前，亲自考校了几句。待礼数周全后，终是急不可待地冲去卞夫人院中去看元瑞。
此时小公子恰满月有余，早已褪去初生时的红皱模样。受着全府的宠爱，被精心将养着，更加出落得粉妆玉琢。
见司空亲至，乳母忙将裹着锦缎襁褓的小公子抱出来。襁褓递到魏武手中，老司空不由一怔：怀中小儿比寻常婴孩更显灵动，他也不怕生，乌溜溜的眼珠转个不停，竟还冲他咧嘴笑起来。
“好！好！”魏武喜得胡须直颤，“此子降生时天现祥瑞，今日一见果然非凡！”
转头对魏冶朗声道：“景桓，你此番倒是为魏家立了大功！”
隐在廊柱阴影处的魏冶神色复杂。
他始终站在远处，人群外围，心头萦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意。
这个在大殿上一语成谶得来的儿子，让他十八岁的心智实在难以消化。
说到底，与甄氏不过寥寥数面。如今突然多了个儿子，既无初为人父的欣喜，也感受不到血脉相连的温情。
甚至看着那个裹在锦缎里，会呼吸、会哭、会动的婴孩，心头涌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慌。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甄汜：只见她垂首凝视怀中的孩子，眼角眉梢尽是温柔。
那是他从未得到过的神情。
她爱的，不过是这个意外得来的骨肉。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于她而言，恐怕根本不重要。
这个认知更让魏冶的心头莫名发堵。
“景桓，”卞夫人见他迟迟不动，出声催促道，“瑞儿这眉眼，与你小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当爹的，还不快过来抱抱？”
魏冶这才不情不愿地踱步上前，心下暗忖：倒要看看这小东西能与我有多相似。
待凑近细看，却是大失所望。
只见襁褓中的小娃娃粉团儿似的，嫩生生的小脸吹弹可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漂亮得倒像个小女娃。
那小巧挺翘的鼻尖，粉嫩的唇瓣，无一处不肖似其母。
“这般娇弱，”他在心里嘀咕，“将来怎么能随我披甲征战？”
为显亲厚，魏冶略一迟疑，还是伸出布满剑茧的右手，欲轻抚婴孩面颊。
岂料指尖未至，元瑞突然小脸涨得通红，放声啼哭起来，惊得他急忙收手。
魏冶僵立原地，面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小娃娃莫不是与他八字相冲？
怎的初次见面就对他充满敌意，这般不待见他？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祥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