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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还要抱~ 云灿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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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灿那边很快来了消息。
陆奇家境不错,父亲是某个国营厂的中层干部,母亲是小学老师,算是书香门第。陆奇本人大学毕业后,托关系进了市里一家效益不错的合资企业做行政,工作清闲体面,是父母眼中的骄傲,亲戚朋友羡慕的对象。他平时表现得温文尔雅,很注重名声和形象,尤其在意在单位领导和同事面前的评价。
“这孙子,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可没那么干净。”云灿压低声音对南荀说,“我找了个在金色年华看场子的兄弟,他说见过陆奇好几回。那地方,你知道的,表面是歌舞厅,里面有包厢,玩的比较开。陆奇每次去,都点名要最漂亮的公主,而且……玩得挺花,好像还沾点不该沾的东西。我那兄弟说,有次陆奇玩嗨了,在包厢里说了不少他们公司的事儿,好像还涉及拿回扣,数额不小。”
南荀眯起眼:“有证据吗?”
“照片没有,那种地方不让拍照。但我那兄弟说,可以作证。而且,陆奇有固定用的一个公主,叫莉莉,陆奇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好像还许诺要帮她从良,包养她。最近陆奇去的少了,莉莉正有点怨气。”云灿说着,露出一个坏笑,“荀哥,这算不算七寸?”
南荀嘴角勾起:“算。名声,工作,家庭……他越在乎什么,就越怕失去什么。”
两天后,西街小巷音乐节演出的前一天晚上。
陆奇心情烦躁地离开了公司。他寄出的照片石沉大海,报社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时清也毫无反应,这让他既困惑又恼火。难道时清真的一点都不怕?还是那个南荀用了什么手段?
他不想回家听父母唠叨,鬼使神差地,又让出租车司机开往金色年华。他需要发泄,需要酒精和温软的身体来驱散心头的挫败感和越来越强烈的、对那个蓝发混混的嫉恨。
在金色年华迷离的灯光和震耳的音乐中,陆奇喝了不少酒,搂着一个新来的、有几分像时清年轻时模样的公主,上下其手,说着油腻的情话。
当他搂着女孩,脚步虚浮地走向他常订的包厢时,走廊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斜倚在墙边,挡住了去路。
蓝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醒目,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
陆奇的酒瞬间醒了一半,他松开怀里的女孩,强作镇定地看着南荀:“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南荀没回答,目光扫过他搂着的女孩,又落回他脸上,语气平淡:“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陆奇不想在女孩面前露怯,挺直了腰板。
“关于莉莉,关于你们公司上半年那批办公设备的采购回扣,关于你在这里的精彩录像……”南荀慢条斯理地说着,每说一句,陆奇的脸色就白一分,“还有,关于你寄出去的那些照片。我们有很多可以聊的,周先生。”
陆奇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莉莉?回扣?录像?他怎么会知道?!“你……你胡说什么!我不认识什么莉莉!”
“是吗?”南荀拿出一个很小的、当时还很新潮的随身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里面传出一段模糊但能听清的对话,是陆奇带着醉意的声音,正在吹嘘自己如何利用职务之便拿了多少好处,还夹杂着对女同事下流的评价和不堪入耳的酒后真言。
陆奇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惊恐地看着南荀手里的录音机,“你……你从哪里弄来的?!你这是诬陷!是犯法的!”
“是不是诬陷,把你交给你们公司纪委,或者你爸的单位,再或者,把录音带和你在包厢里搂着莉莉的照片——哦,对了,我忘了说,刚才你们进门的时候,我刚好用新买的傻瓜相机拍了几张很清晰的合影——一起寄给他们,让他们判断一下?”南荀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但眼神里的寒意却让陆奇如坠冰窟。
照片?他什么时候拍的?陆奇猛地回头,只见刚才还依偎在他怀里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退开了几步,鄙夷地看着他。
“你……你们是一伙的?!”
“周先生,话不能乱说。”南荀收起录音机,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陆奇,“我只是一个不想被人打扰的普通人。我男朋友,时清,也是一个只想安安静静唱歌的普通人。我们没什么大志向,就想过点平淡日子。”
他俯身,凑近陆奇耳边,一字一句:“如果你再敢出现在时清面前,再敢打一个电话,再敢寄一张纸片,或者用任何方式,打扰我们的生活……”
“刚才录音里的内容,还有那些足够精彩的照片,会同时出现在你父母的单位、你的公司、你的所有亲戚朋友,以及你能想到的每一个地方。我会让你在这里,身败名裂,彻底烂掉。”
“我说到做到。”
陆奇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南荀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胆寒的冷酷。
他知道,这个蓝头发的混混,真的做得出来。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动一下,眼前这个人会毫不犹豫地毁掉他和他父母小心翼翼维持了几十年的一切。
名声、工作、家庭……他所有最在乎的东西,此刻都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而剑柄,握在这个他曾经看不起的“混混”手里。
“我……我……”陆奇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巨大的恐惧和后悔淹没了他。
“滚出我们的生活。”南荀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堆垃圾,“永远。”
说完,他不再理会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陆奇,转身,径直离开了这灯红酒绿的是非之地。
陆奇瘫软在铺着地毯的走廊上,酒彻底醒了,剩下无边的寒冷和后怕笼罩着他。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不敢再去碰那个叫时清的人了。那个蓝头发的男人,是个恶魔。
南荀走出金色年华,深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烟酒浊气。他抬头看了看昏黄的路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解决了这个问题,南荀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
他知道,这个世界对时清和他的音乐梦想,依然苛刻。即使没有陆奇,也还会有别的目光,别的议论。他们的关系,始终是悬在时清前途之上的一把隐形的刀。
这个认知,让他在回去的路上,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打开家门,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时清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抱着那把他写新歌用的木吉他,乐谱散落在身边。电视里放着午夜时段的雪花点,发出沙沙的噪音。
南荀轻轻关上门,放轻脚步走过去。他蹲在沙发边,看着时清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只有在这种时候,他脸上才看不到那些刻意隐藏的忧虑。
南荀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同时又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他伸手,极其轻柔地拂开时清额前一缕碎发。
时清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他,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回来了?几点了?”
“快一点了。怎么睡在这儿?小心着凉。”南荀弯腰抱了抱他。
“等你……写着写着就睡着了。”时清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敏锐地察觉到南荀情绪不太对,“怎么了?俱乐部有事?”
南荀摇摇头,没说话,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时清,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他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骨血里。
“南荀?怎么了?跟我说说。”
南荀在他颈窝里蹭了蹭,闷闷的声音过了好久才响起:“宝贝……如果……如果有一天,有人因为我,说你的音乐不好,说你的乐队不好,不给你出唱片,不让你上台……你会不会……怪我?会不会觉得……是我拖累了你?”
时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立刻明白了南荀在担心什么。是因为陆奇的事吗?还是他自己也想到了那些潜在的风险?
他松开一些怀抱,双手捧起南荀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南荀的眼眶有点红,蓝色的头发蹭的凌乱,平日里总是飞扬跋扈、自信满满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忐忑和近乎脆弱的不确定。
这样的南荀,让时清心疼得要命。
“南荀,你听好了。”时清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坚定,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的音乐,是因为我想唱,才去唱。是因为我心里有想说的话,有想表达的感情,才去写,去弹。不是因为别人怎么看,怎么想。”
“有人喜欢,当然好。没人喜欢,我就唱给自己听,唱给你听。”他指尖抚过南荀微红的眼角,“至于你……”
“你是我的爱人,是我选择要在一起的人。是我的光,是我的灵感,是我的底气。从来都不是什么拖累。”
“没有你,我可能还在那个筒子楼里,每天晚上靠着药片才能睡着,不知道明天在哪里。是你把我拉出来的,南荀。”
“所以,别说什么怪不怪,拖累不拖累的傻话。”时清的声音变得温柔,“我们一起面对。好的,坏的,我们一起担着。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知道吗?”
南荀怔怔地看着他,看着时清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爱意和坚定,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权衡。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患得患失的担忧,在时清清澈而勇敢的目光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他何其幸运,能拥有这样一个人。
心底最后一丝阴霾也被这温柔而坚定的话语驱散。南荀鼻子一酸,又把头埋回时清颈窝。
“嗯……知道了。宝贝,你真好。”
时清笑了,低头亲了亲他蓝色的发顶:“傻子。”
“我还没告诉你,”南荀抱着他轻晃,“陆奇以后都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你去找他了?”时清说着就要检查他的身体,“动手了吗,有没有哪里受伤?他是不是也去骚扰你了?”
“去了。没有动手,没有受伤,也没有骚扰我。”南荀按住他的手,贴了贴他的脸颊,“他给我看了那些照片,我一来气,就云灿查了他,手里捏着点他的七寸。”
南荀并不打算说实话,要是让时清知道陆奇那个狗东西把照片寄给报社,虽说现在解决了,可这件事会变成一颗定时炸弹,时时刻刻揣在兜里,不知什么时候就爆了。
“对不起啊,南荀,我以为我可以解决的。”时清说。
“解决什么呀,我是你男朋友,你有问题你得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咱家不兴压力都顶在一个人。宝贝,我们是恋人,是家人呀。”
“对……”
“mua——”
“对不……”
“muamua——”
“好了我不说了。”时清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脸颊上的口水,这个人啊,真是拿他没有办法。“我记住了,以后有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嗯~”南荀撅起嘴,“奖励给宝贝一个亲亲。”
时清失笑,“你多大啦南荀小朋友。”
南荀竖起手指:“三岁。”
“三岁的南荀小朋友,”时清歪头,“还要抱~”
“抱抱抱。”
两人在沙发上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听着彼此的心跳,感受着对方的存在带来的无限安宁。电视机里的雪花声似乎也成了背景里温柔的白噪音。
“对了,”时清拍拍他的侧腰,“明天西街演出,你会来的,对吧?”
“当然!”南荀抬起头,恢复了些许平日的张扬,“第一排正中间,给你举最大的灯牌!”
时清被他逗笑:“也不用那么大。”
“要的!”南荀认真道,“我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台上最亮的那颗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