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二十七章|第六十九节|静景起手 ...

  •   第二十七章|第六十九节|静景起手

      夜色尚未全退。

      静涡谷的雾在山腰间浮动,圣树的光顺着雾气漫下,将整个谷底照得如雪。那光不是白的,而带着淡淡的银蓝,柔得几乎能融进皮肤。

      昭芸翻了个身,却再也睡不着。

      胸口那处焰息虽已平静,却仍有一缕温在皮下流动——不烫,却似心跳般有节奏。

      她抬手轻触额心,指尖所过之处微微发热,彷佛有什么在那里呼吸。

      外头风声很轻,像谁在远处低语。

      她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门外是一片近乎梦境的光。

      圣树就在不远处,枝干高耸,流光如丝,垂落的光藤在夜风中轻摇。树心隐隐透出一抹红脉,如血又如火,在寒气里缓缓跳动。

      那光映在她眼底,把她的影子染上一层薄红。

      她走下台阶,靴底踏在细雪上,发出极轻的声音。

      雪粒从枝间落下,落在她肩上即化。那温度像极了昨夜他掌心的热。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枚被她收在袖中的银片仍在,薄如鳞的边缘透出微光。她指尖轻轻一摩,便有一股细微的灼感顺着血脉滑进心口。

      那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像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心跳。

      「……奇怪。」她轻声。

      圣树的光忽然晃了一下。

      有极微的声音从地底传来,似锁焰掠过石壁的金属颤音。

      那声音由远而近,像被风携来,又被雪掩去。

      她抬头,目光顺着圣树的根向上。

      枝影与雾气交缠,像流动的河。那光在雾里散开,将夜色染成一层不真实的银。

      她在光与影的间隙里,看见一道人影。

      他背对着光而立。

      光从他肩后流下,将整个轮廓映成一种介于寒与暖之间的色——银霜之下透着一寸温。

      风掠过,他的发丝微动,像被夜光轻描。

      他静静立着,呼吸之间,连沉默都带着分量。

      昭芸怔住。

      墨渊缓步走来。雪在他靴下无声碎裂,每一步都像压进夜的心脏。

      锁焰垂在掌侧,银光微动,他的指节被光映出细微的暖。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早就料到她会醒。

      「夜里风重,怎起来了?」声音极低,语尾轻颤,像被夜色磨过。

      「睡不着。」昭芸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她垂眼,视线掠过他腕上的锁焰,忽然想起昨夜的灼热。

      「……这里太静,静得不像真的。」

      他看着她,眸光动了动。

      那动作很微,却像夜色被拨开。

      「静涡谷本就如此。」他的声音在风里散开,语调低沉却温,「树下是圣泉,能压一切躁焰。」

      他停了一下,像在斟酌,又轻声补了一句:「包括妳的。」

      那句话像火,贴着她耳尖轻轻滑过。

      她怔了一瞬,移开目光,想掩去那一抹慌。

      可下一息,胸口的焰息忽然一紧。

      疼从体内涌出,像有什么在皮下收缩、拉扯。

      她蹙眉,手不由自主按住心口。

      「疼……像往里收。」她的声音发颤。

      墨渊的眉色一沉。

      他一步近前,动作几乎不带风。

      锁焰在他掌间亮起,一道细光顺着指尖流出,缓缓绕上她的手腕。

      他抬眼,与她几乎只有一臂之距。「不是收。」他的声音极低,气息擦过她的耳边,带着淡淡的热,「是它在找出口。」

      银光沿着她的脉搏流动,焰气在两人之间翻涌。

      那温度不烈,却像有什么灼着他,也灼着她。

      昭芸怔着,喉咙干得发紧。那锁焰的光落在她肌肤上,照得她呼吸都乱了。

      「出口?」她抬眼,声音几乎是一口气,「它在找……什么出口?」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俯身。

      风从他肩边掠过,带起发丝一缕,擦过她的脸。

      那一瞬,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焰息味——冷雪里夹着极轻的火香。

      「找它的归宿。」他开口时,语气几乎贴着她的呼吸。

      「焰若乱了,便会吞主。只有找到宿焰,才能安心。」

      最后那几个字,他几乎是低在她唇侧说完的。语尾轻得几乎要化开,像是一场风,又像一场火。

      她抬头,看着他。

      那目光太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的焰光在微微颤。

      ——那不是锁焰的光,而是他自己在克制的光。

      那声音不似解释,更像是在安抚。

      他眼底的光极暗,像压着千层心思。

      昭芸怔着,抬眼望着他。他近得几乎能倒映出她的影,她在那双眼里,看见了自己的颤抖。

      那一瞬,时间似乎慢了下来,风也不动。她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是因焰,而是因他太近。

      「那……我的宿焰在哪?」她低声问。

      墨渊沉默。他没有答,只让锁焰的光再度收紧,贴在她的手心。

      「妳别动。」语气低得几乎与呼吸相融,尾音轻得像会化开。

      「我帮妳压着。」

      光缓缓绕进她掌中,灼痛渐淡。他指尖微抬,银光在她手心汇成一点,随着她的呼吸明灭。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被触动——像夜里的树心,被风轻轻掠过,又像某处深藏的焰被谁碰了一下。

      那温度不烫,却直达心底。

      她抬头望着那光,声音微哑:「它会停吗?」

      墨渊收回锁焰,目光仍落在她身上。

      「不会停。」他的声音极轻,「它只是静下去了。」

      他转过身,看向远方的圣树。光线映在他侧脸,眉目间浮上一层几乎看不出的柔。

      那侧影沉静得像雪,却在夜光里散着极淡的暖。

      昭芸怔怔地望着他背影,胸口的焰已静,可心却在那一刻——乱了。

      他似乎在对谁说,又像只是自言自语:「风过树心,焰在底里静。」

      那句话落下时,夜风从他衣角掠过,雪粒在光里散开。

      整个世界都静了,只剩他的声音在风里回荡——低沉、温柔,又让人不敢呼吸。

      那句话落下时,夜风像是被安抚,从他衣角掠过,带走一点冷。

      昭芸手心的光已散,余温却还在,像一道细缓的脉,顺着血路溪流般往心口回。她垂眼看掌,一圈极浅的银痕尚未褪去,像有人在皮下写下一笔不愿让人看见的字。

      圣树忽地震了一下,极轻,像远处谁敲了一声铃。

      枝叶上的光同时微微一颤,叶脉之间浮起一道看不见的潮,明明灭灭,像在与什么呼应。泉雾随之收束,聚在树根的缝里,化成一缕淡红。

      墨渊的目光一寸寸沉下去。

      他抬手,锁焰在腕骨上自动松开,银链落到指间。

      他将一节链端按入土中,指节轻扣,链环便像活物一样沿着树根匍匐。锁焰发出细微的「叮然」,好像在与树心对话——一冷一热,彼此试探,最后互相让步。

      远处传来三响一歇的巡夜铃,紧接着是极低的脚步声,又在靠近时忽然停住。

      「树心脉动加急……」有人压低了声线。

      「少主在。」另一人立刻拉住他,短短三字,带着不容分说的止令。

      声音很快隐去,像被夜色吞掉,只留下一小簇紧张的安静。

      昭芸站在原地,听着枝上光息的起落,胸口忽而微凉,忽而微热。

      那股疼没有再上涌,却像被人按住的潮,退回深处,仍不肯真正安睡。

      她想说话,又觉得此刻任何声音都太重,会惊醒这座谷的静。

      「看着我。」

      是他。

      她抬眼。墨渊已回到她面前,将她与风对了个方位,他自己挡在风口。

      他并未触到她,只隔着半臂远,像一面无形的墙,替她把夜里所有尖利的东西都挡在外面。

      「刚才的光,是……」她话未完,声音就被他一个眼神轻轻按住。

      「不是妳的错。」他说得很慢,像怕每一个字都压痛她,「泉心会识焰。它见到不属于此地的气,便会动。」

      「不属于此地……」昭芸低低复了一声,话里带着她自己也听不出的颤。这四个字把她心里那些隐隐约约的猜测,一下子照得更亮了一寸。

      墨渊似乎不打算在此刻说得太多。他侧身,视线落在她腕上那一圈未退的银痕:「记住这个节奏。」

      昭芸怔了怔。

      他抬手,掌心在空中描了个看不见的弧,像是在引她的呼吸:「吸时两数,停一数;吐时三数,停一数。跟泉息走。」

      她便照着做。第二轮时,胸口那股不安的暖像被树根里的水牵住,一点一点沉下去。

      短暂的宁静里,圣树又轻轻鸣了一声,像在表示认可。

      墨渊低头,将她袖边的一角捋直。那动作极轻,像是只想把风从她衣缝里赶出去。

      「今日不要离开树下。」他说,「泉气护得住妳。」

      昭芸点了点头,却忍不住问:「如果……我离开?」

      他抬眸,目光极淡,淡得像覆了一层霜:「我会把妳再带回来。」话说得很平,不重,却让她莫名安下了一口气。

      她忽然记起袖中的银片。那是昨日在屋里看见的——薄如鳞的锁焰碎片。她将它取出,在掌心摊开。

      墨渊看了一眼,垂睫,指尖停在半空,没有碰到她的手,却像碰到了她掌心的热:「留着。」
      「它会护我?」

      他顿了半息,「会让泉心记得妳。」

      昭芸「嗯」了一声,把银片重新收好。

      那一刻,她竟生出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不是他把什么留给她,而是她把什么还给了这座谷。

      银片在袖中轻轻一动,像是附和。

      上层的风声忽然改了调。那不是灵裔的巡夜,而是一种被刻意压下的潜行。

      圣树枝脊间,两道黑影贴着树骨而伏,衣甲上覆着淡红焰纹——焰光被抑制到极低,只在心口隐隐一闪。

      「果然是人族那位长公主。」低哑的声音在风里几乎听不见,「容妃说得不假——那女子身怀外焰,灵裔少主竟亲自庇护。」

      另一人回首,焰瞳里映出谷底那一抹光,语气冷急:「宿焰反脉、焰痕异动……若真是她,那株圣树怕也护不住。」
      「走,回报炎魁王——」话未说完,就被同伴一把掩住口。

      「嘘!这里是静涡谷,声息会惊泉脉。」他压低声音,目光紧盯下方,「少主就在那女子身边。再走近一步,连魂都会被树吞。」

      远处风雪一阵,枝间的光微晃。

      两人同时屏息,像与整座圣树对峙。

      良久,其中一人退后半步,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回去。炎魁若知灵裔与人族暗通,三界之焰便有理由再燃。」

      他们交换一个眼神,焰纹同时一暗。

      墨渊的神色忽地一变。

      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又像在暗算什么。

      下一瞬,他抬手,锁焰在掌中亮起一缕极短的光,那光一触地脉,便像细丝潜入泉底。

      昭芸只觉脚下微颤,圣树根下的光随即暗了一度,连风都像被封进树心。

      「有人来过?」她问。

      墨渊没有立刻回答,只抬眼望向枝顶。那一瞬,他整个人都静得异常,连呼吸都似乎与夜连成一体。

      「战焰的探子,两个。」他的声音冷得像被雪打过,「方才在上层。」

      昭芸心头一紧:「他们——」

      「没看到妳。」他语气极轻,「被圣树误导,以为只是焰息反脉。」

      她听了稍稍松气,却没注意到他手指微紧。

      ——他知道那两人确实看到了光,甚至几乎认出她。

      但她现在承受不起更多恐惧。他只能先骗她。

      墨渊抬手,她才看见自己脚边不知何时浮起一圈深色光痕,像潮水退后的印。

      那印将她与外界隔开,隔得连焰气都过不去。

      「那是什么?」

      「障。」他低声答,「静涡的地息会自护。妳别动,让它记住妳的气。」

      他垂眼的瞬间,锁焰在掌间闪了一闪——那是他亲手补的封息,而不是地息自护。

      风静了许久。墨渊垂眸看她,神情里闪过一丝克制——那不是温柔,而是警觉与保护交缠的压力。

      「若有人来问,」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近乎被夜吞没,「说泉热作痛,已止。别提见过我,更别说见过光。」

      昭芸怔了怔,明白那不只是叮嘱,而是替她挡下一层罪。

      「好。」

      锁焰在他腕上微微收紧,像夜里一头被唤醒的兽。

      「妳的脉还乱。」他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急切,「三日内,别出树界一步。」

      「三日后呢?」

      他隔着夜望向圣树心,声音低沉:「再看看。」

      那三个字落下时,她忽然觉得自己听见了心跳。

      树心深处的红脉逐渐淡去,银蓝重新覆上来。

      墨渊转身准备离开,像是还有什么要去处理。刚迈出一步,他又回头,目光落在她额心。那里的焰痕此刻几乎看不见,只在光最深处浮出一点若有若无的亮。

      「别忍着。」他忽然说。

      昭芸一愣。

      「若它疼,妳就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近乎与风同息,「我在。」

      那语气不再是命令,也不是承诺,更像一个克制太久的念头,终于被逼出声。

      她没答,只静静望着他。

      夜里的风绕过两人之间,她忽然明白——那句话不是为了焰,而是为了她。他终于转身离去。

      上层传来一声极远的焰音,像有人破空远遁。那是战焰探者撤离的方向。

      树根间的光再度回暖,彷佛在封印整个夜的秘密。

      墨渊的背影掠过树根,银霜与夜影把他整个人都收得很远。

      临走前,他像想起什么,回首看她一眼。那一眼不带解释,却像在确认——她还在,她很好,她被夜与树一起护住。

      昭芸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风绕过她的肩,带着泉气里那一点熟悉的热。她把外衣裹紧,不知是为了避寒,还是为了守住刚才那一簇暖。

      掌心的银痕几乎消失了,可她知道它仍在——像一封收好的信,没有字,却一翻就能懂。

      她坐在阶上,圣树光落在发梢,将影子拉得极长。

      她跟着他教的节奏呼吸:两数吸,一数停,三数吐,一数停。

      胸口像一面被夜水洗过的鼓,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想起他说「不属于此地」,心里那点被触动的地方又轻轻亮了一下——不是疼,是清醒。

      阶下雪影里,仍留着两道极浅的足印——那不是他留下的,而是入侵者的残迹。

      她看了一眼,没有去擦,只低声说了一句:「我会守好。」

      风过,带走了她的尾音。

      夜将尽未尽。

      圣树像一盏不曾熄灭的灯,把她与这一夜的余焰一起安放在柔光里。

      她闭上眼,呼吸仍照着他教的数,慢慢数到十。胸口终于完全落下。

      她不知道三日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宿焰」会把她带向哪里。

      但此刻,她只知道——有人说过:「我在。」

      于是她把那两个字收进心底最安静的地方,像收起一枚会发热的鳞。

      远处再次响起三声铃。那是灵裔的巡夜信号——夜安。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回屋。门阖上的一瞬,圣树的光在门缝里停了停,像在确认她已平安,才缓缓退回枝叶间。

      夜更深了。

      静涡谷的雾在山腰间散得极开,圣树的光也沉了下去,像有人悄悄收起一盏灯。

      墨渊仍站在树根前。锁焰垂在掌边,光息一明一暗,像他尚未平复的呼吸。

      昭芸没有动,只静静地看着他。那句「我在」还在她耳边回荡,像风里一缕温。

      「妳还疼吗?」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她摇头。「只是有点……乱。」

      「焰乱,人便乱。」他垂眸,似在对自己说,「妳的焰不是凡焰,它有自己的意志。」

      「自己的意志?」她轻声重复,像是在确认这句话。

      墨渊抬眼。夜光映在他眼底,银蓝之间闪过一丝红。

      「妳身上的焰,带宿痕。那是宿焰——不属于凡骨,也不属于妖界的气。」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宿焰一旦被唤醒,就会寻它的归宿。」

      「归宿?」昭芸怔怔看着他,「像……命定的地方?」

      「也许是人,也许是一道气,也许只是它曾依附过的灵。」

      他语气很淡,却透着一种被岁月磨出的沉静。「焰不懂爱,也不懂命。它只懂共鸣。」

      那句话落下时,风刚好从圣树枝顶掠过,银光散开,照亮他半边的脸。

      她望着那光,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胸口那处焰又微微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底那点焰光映着他。

      「那你呢?」她问,声音很轻,「你懂爱吗?」

      那一句几乎是无意的,可落在风里,却像一簇火。

      墨渊微微一震,视线在她唇边停了一瞬。那一瞬太短,短得几乎没有人能察觉。

      可她看见了——他的呼吸乱了。连锁焰的光也随之轻颤,像被心跳牵动。

      「我——」他开口,又硬生生止住。喉间那个音被他压回去,只剩一声极轻的呼气。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得极长。

      夜风绕过树心,吹起他鬓角的发丝,也撩过她的脸。

      那一刻,她闻到他身上那股味道——冷雪里藏着一缕火。

      他终于开口,语气低得几乎贴着夜色。

      「睡吧。」

      她怔了一下。

      「风起了,别着凉。」他又补了一句。

      那语气不像叮嘱,更像一种温柔到极致的退让。

      他怕自己再看她一眼,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他抬手,收回锁焰。银光滑过他指节,也滑过她的眼。那光一闪即逝,却在她胸口留下了余温。

      昭芸没有再问。她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种静不是冷,而是被拉进一个太近的距离里——近到呼吸都会乱。

      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触那条锁焰的光。那光在她的触碰下微微一颤,像一滴水坠进火里。

      墨渊的手指一紧,呼吸短了一拍。他想退,却没动。

      「那我呢?」她轻声问,「若我的焰也找到了共鸣……会怎样?」

      墨渊的指尖一紧,锁焰在掌间闪了一下,像被他压住的火。

      「它会静。」他声音很低。

      昭芸抬眼:「静了以后,就安全了吗?」

      他垂下眼,语气平得几乎没有波澜。

      「嗯,静了就好。」

      那是一句半真的话。

      「静」的确会发生,但不是安宁的静,而是——焰命共鸣前的片刻静止。

      那静里藏着燃的预兆。

      他知道。只要她再受伤、再被逼到绝境,宿焰就会呼他而动。

      那一刻,他会动焰——不管代价。

      昭芸没有察觉他眼底那一闪的暗色,只觉那声「静了就好」里有一丝哀。

      「你怕吗?」她问。

      墨渊微微抬头,看着她。

      「怕什么?」

      「怕共鸣。」

      他沉默了一瞬,唇角微动,像笑又不像。

      「我怕妳受伤。」

      风过树心,锁焰的光随之微颤。

      他说得那么轻,却像一个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誓言。

      昭芸怔了怔。她抿了抿唇,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吞掉:「……谢谢你。」

      墨渊的手指微颤。那两个字太轻,却像落在他心口最深的那层焰上。

      他原本压抑得极好的气息忽然乱了一下——只是一下,他便强行收回。

      「妳不用谢。」他垂下眼,声音极淡,「我只是做该做的事。」

      昭芸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很浅,眼底却有光:「可这世上,能这样对我说话的人,不多。」

      他微怔。锁焰在他腕间亮了一瞬,像被她那句话牵动。

      心头那一紧,既不是疼,也不是痛,只是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像命运轻轻拉了一根线。

      风绕过他们之间,树影晃动,夜气似乎也静了。他没再说话,只低低地「嗯」了一声,那声音比风更轻,却在夜里久久不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二十七章|第六十九节|静景起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焚界之歌》持续连载中,每晚更新。 三界乱焰,宿命将启——昭芸与墨渊的故事,请妳一定要看到最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