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胜却人间（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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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标赛第二日赛程如火如荼。
朝露尚未完全褪尽，各个赛项检录处已经有条不紊地排了长队。
十项全能项目以110米栏开赛，选手按第一日总积分倒序分组，墨尘和沙恺辰都被分到了最后一组。
项目夺冠热门、上两届金牌蝉联者沙恺辰第一日积分位列第二，压力爆棚，情绪不佳，眼下乌青明显，站在墨尘前面抽跑道时甚至还打了两个呵欠。
但起跑枪响后他仿佛脱胎换骨，顷刻进入战斗状态。
墨尘跨栏这项目常年得姜皓月一对一指点，原本极具优势，却拼尽全力也难追赶，始终落后他一个身位。
110米栏沙恺辰极限爆种，以13秒88最终成绩刷新个人PB，狠狠领先了墨尘将近2秒，总积分榜瞬间反超。
终点线外墨尘弯腰扶膝，侧目看着一改先前颓废状态的沙恺辰。
此刻听到成绩的他目光矍铄，振臂欢呼，还真有几分十项全能速度三巨头之神的气场。
墨尘有些疑惑，沙恺辰历年比赛数据他研究过，从来没跑进过14秒10，短短一年竟然提升了1秒68？
姜皓月一个跨栏专精选手，且拿了上届大田赛跨栏专项金牌，也才跑出了13秒58而已。
“别瞎琢磨了，下一项好好发挥。”没等墨尘想太多，教练段擎岳扔了条毛巾过来，带他去休息区等待。
铁饼墨尘轻而易举地拿到第一，但沙恺辰发挥也不差，看板上分数差距缩短，紧紧地咬着。
上午两项差不多11点左右全部结束，距离下午1点开始检录的撑杆跳还剩将近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墨尘后背的伤隐隐作痛，在就餐补充区拿了两只面包和一瓶酸奶，转回场馆后面的休息室。
分配给他们队的房间十分宽敞，此刻队友都在比赛或观赛，偌大的房间空无一人，他补充完体力躺在沙发椅上闭目养神。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休闲室门被暴力踹开了。
墨尘倏地睁眼，一秒翻身起来，警惕地看着门口走进来的两个男人。
蓝衬衣外面套着薄夹克衫，气质干练，眼神锐利，即便穿着便衣，他也几乎立刻就能断定他们的刑警身份。
两人身后还跟着三位穿赛事后勤工作服的内部人员。
“赤云市公安局悬铃区分局，刑侦大队。”男人翻开证件抵在墨尘视线下方，停留了两三秒后快速收起，“墨尘是吧？”
虽然时间极短，但墨尘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证件上的名字，没什么表情地抬了抬眼：“韩烬警官，有事？”
悬铃分局刑侦大队队长韩烬收回证件的手兀自顿了两秒，又恢复公事公办的口吻：“我们上午接到报警，你涉嫌一起街巷聚众斗殴致死案，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跟我们走一趟。”
“致死。”墨尘冷静地看着他，眉梢小幅度地挑了下，“谁死了？”
“赵兴杰，昨晚在一中南门对过那条街巷的十字路口处跟你们发生冲突。”跟在韩烬身后另一名年龄明显偏小的警察手持记录仪上前说明情况，“染了一头红发，你应该有印象。”
墨尘脑中飞快地闪回几个画面，顶着头劣质红毛的混混从背后偷袭姜皓月，被他踩住手臂生生碾至骨折。
“有。”那双猫一样的眼睛收窄，语带轻蔑，“既然能找到这里，树上那只探头应该有实时传输记录吧？无辜路过却被暴力围堵，很明显我和我朋友是受害人，我们还准备赛程结束去报案，被一群地痞无赖捷足先登了？”
韩烬皱了皱眉，打量墨尘的眼神换上了几分犀利。
一般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遇到刑事办命案，不说惊慌失措也该神色紧张，他未免有些过于处变不惊。
“不要混淆视听！如果只是单纯的打架斗殴，传唤你们的就该是下属派出所！”韩烬语气骤然转严，厉声喝道，“闹到刑警队就是刑事案件，现在是有人在这场聚众斗殴里死了！”
“没跟你混淆视听。”墨尘波澜不惊地凝视他，沉着反驳，“十字巷口监控应该很清晰地拍到了当时情况，被收钱办事的地痞有目的性拦路动手，我就该站在原地不动，等着他挑我脚筋？正当防卫也有错，警官？”
“你自己清楚你是不是正当防卫！”韩烬拔高声调，“正当防卫你踩折他手肘？你那个叫姜皓月的朋友连抽他三棍？说白了上法庭连个防卫过当都判不上，你们昨晚的行为是非常明显的互殴！”
“我比他能打，我的正当防卫就不叫正当防卫？”墨尘眼底透出冷意，唇角不屑地勾着，“我俩不给他打到没有还手能力，等着他暴起攻击我们？七对二我还手还要留情？”
一连串反问将韩烬怼得哑口无言，掐腰皱眉，原地晃了两圈，咬牙道：“要胡搅蛮缠也先跟我回队里再说！”
“可以。”墨尘懒懒地伸出一截手臂，修长白皙的五指向上，“传唤证拿来。”
“很好！”韩烬气极，冷呵，“你很懂啊？”
“或者你可以等，我下午还有比赛。”墨尘转身从容地坐到沙发椅上，“大概5点左右结束，结束后我跟你回警察局，接受调查。”
“你当是菜市场买菜啊，还敢跟我讨价还价！”韩烬手指点到他鼻子前端，“最多半小时，传唤证给不到你眼皮子底下我跟你姓！”
“你也配。”墨尘反手毫不客气地抵开鼻尖三四厘米处那根手指，“把家底全烧干净了再投十次胎也够不上跟我姓。”
“——你！”韩烬双目冒火，太阳穴青筋突起。
一线干警到刑侦队长，从业近十年还没人能将他激怒到这种地步，几乎是情不自禁就举起了拳头。
“老大老大，冷静。”旁边杵着的小警察眼见形势不对，立马拉住他，指了指记录仪，“拍着呢。”
韩烬摸了摸下巴，咬牙无声地骂了两句脏话，掏手机打回分局催办传唤证。
墨尘绕过他朝门口走，想去旁边北体休息室看看姜皓月那边的情况。
他隐隐察觉出，这肯定不是一起突发事件，倒像是有备而来的诬陷，如果姜皓月沉不住气跟警察动手，岂不是正着了那人的道。
那名持记录仪的小警察拦住他：“去干嘛？”
“小便。”墨尘头也不回地丢出两个字。
小警察目光询问韩烬，韩警官一挥手：“跟着他。”
墨尘停在门边，似笑非笑地转头：“撒尿也要跟，渴了啊？”
距离清华休息室不远处被玻璃隔出来一间公共吸烟室，墨尘经过时，南谷田径队教练张冠乐就坐在里面。
他指间夹着一根快抽完的烟，雾气缭绕，散尽后露出一张神色阴翳的脸。
墨尘看到他的瞬间就想通了其中关窍，只是惊讶于对方为了让他禁赛，竟然敢活生生草菅一条人命。
同时也暗中心有余悸，张冠乐究竟是有什么通天的本事，竟能说动当地地痞为他做这种牵扯人命的脏活，甚至还能调动悬铃分局刑警接管后续打配合。
“积分榜看了吗？你的爱徒沙恺辰，截止当前还排在我前面。”墨尘推门进去，冷声单刀直入，“你却怕到连让我完整参赛都不敢。”
张冠乐摁灭烟蒂，面色如常，一丝破绽都未露出。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我听说你比赛期间在外打架斗殴，还涉嫌杀人？”他抬头看向墨尘，表情镇定自若，“看来你要变成今年清华最大的污点了。”
墨尘幽冷眸光一凛：“是荣誉还是污名，没走到最后别想着先下决断。”
“可惜了那么高的天份。”张冠乐惺惺作态，“不能较量到底，我替恺辰表示遗憾。”
“没什么可惜的。”墨尘转身离开，“我一定不让你俩留遗憾。”
北体休息室门敞着，姜皓月这边情况跟他如出一辙，也被两名刑警堵在了里面，十米开外就能听见他扯着嗓门据理力争地嘶吼——
“怎么跟你们说不明白，我说多少遍了是有人想让我们参加不了这届锦标赛，故意找那帮地痞堵那儿等着的！”
“谁找的人？那不该是你们警察的侦查方向吗？你是不是搞错重点了！再说了，我随便说几个你能信？”
“我是给了他三棍子又不是捅了他三刀，他死了关我什么事？那群地痞流氓干的事儿本来就是走钢丝！夜路走多了总能碰上鬼，可他妈不是我这个倒霉鬼啊！”
因为他的高声叫嚷，北体休息室门口已经围过来一群回来休息的选手和教练，各个装作不经意路过，实则都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把事情闹大一定是张冠乐的最终目的，最好闹到组委会介入调查，闹到他吃禁赛，少了下午三个项目的积分，那最终金牌归属就毫无悬念了。
墨尘犹豫半晌，还是拿出手机翻出三年前赤云市局刑侦队涂兼警官的号码，快速地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请他协助。
发完消息他冲进房间拽着还在据理力争的姜皓月拖去了相对安静的清华休息室。
两人多年默契，一眼对视胜过千言，心里大概有了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胜却人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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