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的距离》秋杨白

4、雪盲

　　（2024.2.3　现在线）
　　全文

　　1

　　2 月 3 日凌晨，暴雪第二次封锁滨绥线。

　　温狸独自驾驶轨道摩托雪橇，再次停在 K275+617。

　　探照灯扫过，铁轨泛着幽蓝——像被夜色冻出的静脉。

　　他把探伤仪贴在轨腰，屏幕亮起的瞬间，数字同时跳动：

　　裂隙 0.77 m?深度 7.77 mm?时间戳仍是 2017-02-14 00:07:07。

　　这一次，裂隙不再静止，而是缓慢地“爬行”，每 7 秒向前推进 7 cm，像一条有体温的冰蛇。

　　温狸忽然意识到：当它爬完 0.7 m，就会抵达自己脚下——

　　那一刻，2017 与 2024 将重叠。

　　2

　　雪片落在他睫毛上，化成蓝噪点。

　　噪点里浮现 12 岁的自己：

　　2007 年 2 月 14 日，小学操场，雪盲症第一次发作。

　　少年温狸抬头，看见天空出现两条平行的极光——一条蓝色，一条灰白。

　　校医后来告诉他，那是视网膜裂孔产生的光幻视。

　　可少年温狸记得，灰白极光尽头站着一个人影，胸口别着“民俗摄影”字样，左眼下方有泪痣。

　　3

　　铁轨传来低频嗡鸣，像列车从地底驶来。

　　温狸蹲下身，用指尖触摸裂隙——

　　指尖传来 7 年前的温度：零下 7.7℃，岁阔失踪夜的真实气温。

　　裂隙边缘渗出淡蓝色冰晶，晶体内封着一截腊梅枯枝。

　　他掰下一粒冰晶，放进掌心，枯枝在体温里迅速腐败，只剩下一枚 43 码鞋印状的黑色霉斑。

　　4

　　对讲机突然响起周晚棠嘶哑的声音：

　　“温狸，K275+617 信号机闪红——你那边有列车接近！”

　　温狸抬头，雪幕尽头出现一束暖黄灯光，车速极慢，车头挂着老式“4185”铜牌——

　　2017 年的慢车。

　　列车驾驶窗后，岁阔戴着耳机，镜头对准温狸。

　　快门声穿过 7 年雪幕，像冰针扎进耳膜。

　　5

　　温狸下意识抬手去拦，列车却穿过他的身体——

　　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闪光灯留下的蓝色残像。

　　残像里，岁阔张口，无声地说：

　　“把灯关掉。”

　　下一秒，列车消失，铁轨恢复寂静。

　　裂隙已爬至他脚尖，像一条等待咬合的齿痕。

　　6

　　温狸取出怀里的腊梅花苞——

　　那枚 2024 年 2 月 1 日捡到的花苞，此刻在他掌心绽开。

　　花瓣内侧用 0.7 mm 的针孔刺出一行字：

　　“第七次测量时，你会成为裂隙本身。”

　　字迹是岁阔的，墨迹却带着 2017 年的雪水。

　　7

　　他抬头，看见隧道口的风灯再次亮起。

　　灯光投下两道影子——

　　一道属于 2024 年的温狸，一道属于 2017 年的岁阔。

　　两影脚尖相对，中间隔着 0.7 米的空白。

　　温狸向前一步，影子重叠。

　　裂隙闭合。

　　雪地上只剩一张空白的拍立得相纸，背面用指甲刻着：

　　“给 2024 年的温狸——

　　??如果我回头，你会不会就不消失？”

　　8

　　风灯熄灭。

　　温狸低头，发现自己的 43 码绝缘靴鞋底裂开一道 0.7 cm 的缝隙——

　　从缝隙里渗出淡蓝色冰晶，像裂隙正在他体内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