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蓝噪 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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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2.1现在线）
正文
1
温狸把额头抵在车窗上，呼吸在玻璃上结出一层白霜，又被暖气烘出蜿蜒的水痕，像一条不断分叉的铁轨。
车窗外是深夜的滨绥线，雪片被车头灯切成锋利的银线，扑簌簌地向后疾驰。
“探伤 07”轨道车今晚的任务很简单：暴雪导致全线停运，工务段必须赶在凌晨四点前完成 K275—K277 区间的钢轨探伤，否则次日救援列车无法通行。
任务表上写着“预计耗时 2 小时”，但温狸知道，只要踏进雪霁岭隧道，时间就不再是线性的。
他旁边的周晚棠正把对讲机贴在耳边，反复确认调度指令。
“雪深 45 厘米，风速 7 级，隧道口风灯……”
她说了一半，突然噤声。
“风灯怎么了？”温狸问。
“调度说，风灯已经熄了七年。”
温狸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知道那盏灯最后一次亮，是在 2017 年 2 月 14 日 00:07:07——岁阔失踪的整点。
2
00:21
轨道车停在 K275+617。
温狸拎着超声波探伤仪下车，雪灌进靴筒，发出咯吱咯吱的碎响。
探伤仪的屏幕在低温下显得迟钝，像被冻住的湖面。
他把探头贴在轨腰，按下发射键。
嘀——
屏幕跳出一道笔直的裂隙，长度 0.7 米，深度 7.7 毫米。
裂隙末端的时间戳却写着：
2017-02-14 00:07:07
温狸呼吸一滞。
0.7，又是 0.7。
七年来，这个数字像咒语一样追着他：
0.7 秒的快门、0.7 公里的误差、0.7 天的花期……
他用粉笔在轨腰画了一道蓝线，雪花瞬间掩埋了标记。
隧道深处忽然亮起一点暖黄的光。
那光像被拉长的老式胶片，一帧一帧向他靠近。
周晚棠在后面喊：“温狸！风灯亮了！”
温狸没回头。
他盯着灯光，看见光晕里浮现出一张脸——
岁阔，左眼下方那颗泪痣被火光映成朱砂。
岁阔张口，声音像从裂开的磁带里倒出来：
“别进来——”
温狸本能地倒退一步。
灯光熄灭。
雪地上多出一串 43 码鞋印，脚尖朝外，鞋底印着“探伤 07”的编号。
那是他自己的鞋印，却从隧道里走出来。
3
00:37
信号楼临时帐篷，碘钨灯把雪照成惨白。
温狸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枚腊梅花苞，冻得铁青。
花苞里夹着一根头发，黑色，发尾却是白的。
周晚棠递给他一杯姜茶，目光落在花苞上。
“腊梅？这个季节不可能开花。”
温狸把花苞放进密封袋，标签上写：
“证物 01 发现时间 2024-02-01 00:37 地点 K275+617”
他在备注栏补了一行小字：
“岁阔失踪时同款。”
4
01:05
探伤仪第二次报警。
裂隙长度变成了 0.77 米，深度 7.77 毫米。
时间戳依旧停在七年前的情人节。
温狸忽然意识到：
裂隙不是在延长，是在“靠近”。
每测量一次，就靠近 0.07 米。
当他测到第七次时，裂隙会抵达轨面——
也就是 2017 年 2 月 14 日 00:07:07 的岁阔。
5
01:11
温狸把探伤仪调到手动模式，强行停止发射。
他决定用肉眼去看那道裂隙。
他跪在钢轨旁，用手套拂开积雪。
裂隙里渗出淡蓝色的光，像雪盲症发作时的噪点。
噪点深处，有一张倒悬的脸——
少年时期的他自己，22 岁，穿着 2014 年的实习制服，胸口别着“工务见习”袖章。
少年温狸对他做口型：
“把灯关掉。”
温狸抬头。
隧道口的风灯不知何时又亮了，灯罩上结着蛛网般的冰凌。
灯光里，岁阔的身影一闪而逝。
温狸伸手去摸开关，却发现风灯没有电线，也没有燃料。
灯芯是一截腊梅枯枝，枝头挂着半朵未开的花。
他用手指捻灭花苞，灯光随之熄灭。
裂隙合拢。
雪地恢复平整。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6
01:37
轨道车返程。
温狸把密封袋放进内兜，贴着心脏的位置。
周晚棠在驾驶座低声说：
“刚才调度台说，隧道口的风灯……其实根本没亮过。”
温狸嗯了一声，望向窗外。
雪原尽头，一道极淡的蓝线横在天际，像被冻住的极光。
他知道，那是 0.7 公里外的雪霁岭隧道。
也是岁阔最后出现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蓝噪 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