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惹医生生气》不爱吃香菜的面包狗

2、Chapter 2 血清

　　四号废墟，作为C战区南区最大的食尸鬼巢穴，这里的食尸鬼数量早已庞大到无法估量，历史上曾数次涌出成群鬼影，在人类居住区掀起骇人尸潮。因此但凡有猎杀食尸鬼的委托，雇佣兵们大多会选择来到这里。林枭带着蚩晏宁抵达时，夕阳尚未完全沉落。她靠在一辆废弃的吉普车旁，看着依旧浑身发抖的蚩晏宁，嗤笑一声：“都干了刀尖舔血这一行，还怕这些玩意儿？”

　　“怎、怎么就不能怕了？”蚩晏宁连声音都带着颤，“食尸鬼长得太恶心了……”一想到它们身上那些腐烂的肉块，她就忍不住反胃。“那你留在这儿，我自己去。”林枭语气冷淡，“可别死了，菜鸟。而且就算你死了，也别指望我替你收尸。”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废墟深处走去。蚩晏宁脸色苍白，最终还是爬上了距离巢穴入口约一公里外的一座垃圾山。她戴上迷彩作战服的兜帽，取下背上的狙击枪端在手中，却因为恐惧，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稳枪。

　　林枭站在地下车库的入口处，默默点燃一支烟。望着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她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但全身的神经已悄然绷紧。脑海中迅速闪过食尸鬼的习性：昼伏夜出，畏光，视觉退化，但听觉与嗅觉极其敏锐，在几百米外就能嗅到血腥味。行动迅捷，群居而生。单只食尸鬼确实是最易对付的鬼怪之一，可若遇上数量上千的尸群，那便是另一番景象了。她瞥了一眼时间：18点21分。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太阳即将落山，食尸鬼也将倾巢而出。

　　猎杀，即将开始。

　　“啪嗒……啪嗒……”

　　一阵黏腻而怪异的声响从地下车库的黑暗中传来。林枭瞬间绷紧神经，目光死死锁住那片浓稠的黑暗。渐渐地，扭曲的身影从中浮现——佝偻的类人形体，皮肤是死寂的青灰色，布满深褐尸斑，部分体表覆盖着如同真菌般的絮状物。它们的关节以反生理的角度弯曲，有的甚至能用四肢进行蜘蛛般的爬行。手指末端进化出骨刃般尖锐的长指甲，下颌裂开至耳根，露出布满三层环状利齿的可怖口腔。眼球退化成浑浊的灰白色，太阳穴处暴突出紫红色的狰狞血管。其中几只还挂着生前的破烂衣物，在移动间发出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粗略一看，约有十来只。

　　林枭从脚边捡起一个空罐子，用力朝远处的空地掷去。罐子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立刻吸引了五六只食尸鬼的注意。它们发出嘶哑的吼叫，扭曲着身体朝声源方向挪动。林枭悄无声息地跟在这几只脱离群体的食尸鬼后方，打算将它们引至更空旷的地带再动手。然而她并未察觉，在地下车库深处的阴影里，一双暗红色的眸子正死死盯住了她的背影。

　　抵达空旷地带后，林枭猛然暴起！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刺入一只食尸鬼后颈未完全钙化的神经节。手腕发力一挑，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食尸鬼的脖颈应声而断，腐烂的头颅滚落在地，腥臭气息顿时弥漫开来。这声响动惊动了其余几只食尸鬼。它们伸长脖子，像野狗般疯狂嗅探空气中的气味。在捕捉到林枭身上活人的气息后，顿时发出低吼，齐齐扑来！林枭身形灵活地侧闪，让迎面扑来的食尸鬼与身后的同类狠狠撞在一起。两只怪物立刻互相撕咬起来，其中一只尖锐的指甲刮过对方脸颊，撕下大块腐肉——食尸鬼的眼球甚至从眼眶脱落，仅靠一根神经悬吊着摇晃。这骇人场面连身经百战的林枭都胃里翻涌。

　　匕首寒光再闪，两只纠缠的食尸鬼应声倒地。剩余三只竟呈三角阵型包抄上来，这出乎意料的战术配合让林枭心中一凛（这群没脑子的东西居然会配合？）双匕舞动如风，瞬间斩断两只食尸鬼的手臂，同时一脚踹开第三只，鞋底传来的软烂触感让她一阵恶心（妈的！要不是怕枪声引来更多怪物，早把你们全崩了！）心中暗骂间，三只食尸鬼的后颈神经节已被利落挑断，瘫倒在地。林枭上前割下五颗头颅准备拿回去交差，看着那颗悬吊眼珠的头颅，即使从业十五年仍感不适。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蚩晏宁撕心裂肺的尖叫:“老大！快趴下！！”林枭反应不可谓不快，闻声立即扑倒向一侧翻滚，但后背仍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就势翻滚数圈后跃起，反手一摸，满掌鲜血——虽未伤及要害，却留下了一道深长血口。“我艹！哪个狗杂种敢偷袭老娘？！我艹你祖宗！！”她怒骂声未落，空中突然传来阵阵异响。抬头瞬间，林枭呼吸一窒——空中竟盘旋着一只奇形怪状的食尸鬼！它的体型是普通种的三四倍，背生骨刺，肩胛骨处撕裂出第二对腐烂手臂。最骇人的是它背后那双骨翼，薄膜覆盖的骨架支撑着庞大身躯悬浮空中。中央那颗腐败头颅比寻常食尸鬼更加狰狞，而肩膀上两个肿瘤状肉块……林枭眯眼细看，险些呕吐——那竟是两个缩小版食尸鬼头颅，眼眶里嵌着苍蝇般的复眼！四只复眼正滴溜溜转动，映出林枭惨白的脸。

　　“我艹！”她的骂声变了调，“这他妈是什么杂交品种？！”变异食尸鬼发出刺耳尖啸，腐烂骨翼猛振，掀起腥臭旋风。“老大！快跑啊！”蚩晏宁带着哭腔的呼喊从远处传来。林枭啐出一口血沫，双匕首在掌间灵巧一转。“跑个屁！”她死死盯住空中那扭曲的身影，“今天不是这杂碎死，就是老娘亡！”匕首寒光刚起，食尸鬼竟以诡异的速度侧身闪避，反手一爪将她拍飞出去。林枭如同破布娃娃般砸进垃圾堆，胸腔一阵剧痛。“咳咳……艹！”抬头时，她清晰看见怪物中间那颗头颅嘴角咧开的讥讽弧度，“我艹！还敢笑老娘？！”暴怒之下，她掏出手枪对准空中连开三枪。食尸鬼骨翼轻振避开子弹，腐烂手掌喷射出墨绿色粘液，枪管被精准命中，在林枭扣动扳机的瞬间轰然炸膛！剧痛从血肉模糊的手掌蔓延全身，她踉跄跪地。食尸鬼俯冲而下，枯爪直取天灵盖。“休想！”林枭咬牙用鲜血淋漓的双手死死钳住怪物手腕，抬脚踩住它那两条长长的、蠢蠢欲动的腐肢。黏腻触感混合腐臭扑面而来，她强忍呕吐欲骂道:“等老娘宰了你，非把你泡进福尔马林当标本！”狠话虽狠，她却心知不妙：手掌重伤，武器尽毁，体力急速流失……那死丫头到底在等什么？！

　　突然脚下一空——食尸鬼振翅将她带离地面！重获自由的腐肢并没有发动攻击，反而是撑开主头颅的血盆大口，一条暗红色吸血蠕虫从喉间探出，顶端四瓣裂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倒钩利齿……“砰！”一声枪声撕裂长空，蠕虫应声炸裂。腥臭黏液溅满林枭脸庞，几滴飞入喉间引发剧烈干呕。食尸鬼痛吼着仰头，三颗头颅瞬间排成直线，下一秒，第二发子弹破空而至。“噗嗤！”子弹贯穿左侧头颅的冲击力连带撕碎另外两颗脖颈。三颗腐首坠落的同时，林枭刚刚松了口气，又猛然惊觉自己正高速下坠。“蚩晏宁！我艹你全家！”

　　千钧一发之际，她翻身将食尸鬼的尸身垫在身下。重摔的轰鸣声中，视野被金星淹没。朦胧间看见蚩晏宁连滚带爬冲来的身影，她用尽最后力气抬起血手。“老…老大……”蚩晏宁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对不起！我忘了你在天上！你不要死啊！”她紧攥林枭右手，见她似乎要说什么，赶忙将耳朵贴近对方染血的唇。“我…艹……”林枭气若游丝，“什么？老大你说什么？”“我说——”林枭突然瞪圆眼睛嘶声吼道:“我艹你妈的！老娘爱死你了！傻逼吧你？！”右手比出一个国际友好手势的瞬间，她头一歪彻底昏迷。蚩晏宁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景象。鬼使神差地想：老大这模样……要是眼睛变成X_X，简直和漫画里的死法一模一样……荒谬念头刚闪过，她猛然惊醒:“卧槽！得赶紧救人啊！”

　　在八百米外一栋废弃建筑的顶层，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倚在窗边。月光透过积尘的玻璃，在她手持的望远镜上投下斑驳光影。

　　“咔哒。”

　　望远镜被轻放在混凝土窗台上，发出清脆声响。她转身走向房间中央的实验台，白大褂下摆在夜风中微扬。台上摊着一本皮质笔记本，页边已经有些泛黄。她拾起镀金钢笔，笔尖在纸面流畅游走：

　　「食尸鬼#21实验体
　　状态：已击杀
　　击杀方式：狙击命中颈部神经节
　　死亡时间：末历475年3月25日 18:56:46
　　击杀用时：14分24秒
　　备注：目标展现出预期的飞行能力与战术意识，但防御机制仍存在致命缺陷。各项数据均未达到基准要求」

　　笔尖在“记录者”一栏刚写下“宋”字便停住。她轻笑一声：“真好奇下一个实验体会达到什么程度……”低语声轻如叹息，消散在风里。钢笔利落收回胸前口袋，金属笔夹泛着冷光。笔记本“啪”地合拢，封面一个烫金的、缠绕着蛇的权杖图案一闪而逝。她最后望了一眼远处废墟中蹒跚的人影，转身隐入黑暗走廊。房间重归寂静，唯有月光依旧。

　　另一边的蚩晏宁正背着昏迷的林枭，在废墟间艰难前行。途中遭遇几只落单的食尸鬼，她不得不强忍恶心迎战。既要保护背上的林枭，又因只带了狙击枪而无法远程攻击，而林枭唯一一把手枪早已炸膛报废。她只得抽出别在林枭腰间的匕首，硬着头皮近身搏杀。好不容易解决掉最后一只食尸鬼，她跪在地上干呕了好几分钟，才勉强缓过气来，重新背起林枭向外围跋涉。

　　向南行进约一公里后，一座破旧建筑出现在眼前。悬挂的残破招牌显示这里曾是一间医馆。蚩晏宁心中一喜，连忙背着林枭踏入其中。她在黑暗中摸索到电箱，试探性地推上电闸——本不抱希望，却意外点亮了昏黄的灯光。医馆内杂乱不堪，积尘厚重。她翻箱倒柜，却发现不是空箱就是药品早已过期。馆内有多扇紧闭的房门。将林枭安顿在破沙发上后，蚩晏宁逐一尝试开门，却均告失败。直到最后一扇门，她刚握住门把轻轻一转，门竟从内侧猛然拉开！猝不及防的蚩晏宁被带得向前扑去，就在即将摔倒的瞬间，她反应极快地伸出右掌撑地，腰腹发力借势跃起。

　　然而此时耳边风声骤响，她想也不想便抬肘横挡——“砰！”手肘与一记凌厉的鞭腿狠狠相撞。本就因长途负重而力竭的她，只觉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力道一泄，踉跄着向后跌去，后背重重撞上货架后瘫坐在地。剧痛让她眼角渗泪，龇牙吸气。还未等她缓神，一道寒光已逼至眼前——竟是一支拔了笔帽的钢笔，笔尖离她的眼球仅毫厘之遥！

　　蚩晏宁惊出一身冷汗，慌忙举起双手：“我、我投降！别杀我！”黑暗中的人见她已无反抗之力，这才缓步走出阴影。对方将笔帽套回钢笔，别回白大褂胸前口袋，声音温柔中带着疏离：“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蚩晏宁这才看清对方：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墨黑长直发束在脑后，碎发垂落衬得气质清冷禁欲。脸上架着眼镜，狭长凤眼透过镜片投来冷静的审视。她身材高挑，约有一米七五以上，此时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我是一名雇佣兵……今天我和队长一起来完成猎杀委托。后来队长受了伤，我才带她来这儿找绷带给她包扎一下……”蚩晏宁话音未落，就听见对方一声轻嗤：“连猎杀食尸鬼都会受伤，看来你们这些人实力不怎么样嘛。”“你！我们遇到的是……”蚩晏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跟你解释不清。”她勉强站起身，想推开对方，“麻烦让开！这里有绷带或碘酒吗？我得赶紧给队长处理伤口……哎哟！”膝盖一软，她险些再次摔倒。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拽——力道大得几乎扯伤她的肩膀。向来不说脏话的蚩晏宁也忍不住痛呼：“你不能轻点吗？！”却发现自己正被对方搂住腰身扶稳，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放开……”话未说完，那人已松手，她又一次跌坐在地。刚要发作，却见那女人已快步走向林枭。蚩晏宁这才注意到，沙发上的林枭脸色泛着诡异的紫红，呼吸急促异常。她猛然想起教官曾说过：被食尸鬼所伤者，极有可能感染病毒，最终沦为同类。林枭背上那五道深深的爪痕，难道已经……

　　“她已经感染了。”女人冷静的声音传来。她指尖轻按林枭颈侧，又利落地撕开战术外套，露出战术背心下已然发青的皮肤。俯身贴耳倾听心跳后，她直起身道：“最多一小时，就会开始第一阶段变异。”蚩晏宁连滚带爬扑到林枭身边，声音带着哭腔：“那怎么办？队长她……是不是没救了？”她伏在林枭身上痛哭起来，内心被自责淹没——如果自己不是犹豫到最后一刻才开枪，如果早点干扰变异体为队长创造机会……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女人静立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忽然从白大褂口袋中取出一支泛着幽蓝光泽的药剂。“哭够了？”她轻轻晃动手中的注射器，“再耽搁下去，你的队长可就真没救了。”蚩晏宁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那支流转着诡异蓝光的液体：“这……这是什么？”“血清。”女人修长的手指优雅地转动注射器，玻璃管折射出冰冷的光芒，“理论上能抑制变异。”说着便要向林枭的颈静脉刺去。

　　“等等！”蚩晏宁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注射器内的液体微微晃动，“什么叫‘理论上’？还有——”她的声音因恐惧而发颤，“我从未听说过有什么食尸鬼血清！”金丝眼镜后的凤眼掠过一丝不耐：“你当然没听过。”她冷冷甩开蚩晏宁的手，“因为这是我独自研发的。”针尖再次逼近林枭的肌肤，蚩晏宁几乎要扑上去：“你连安全性都不能保证？！”“我保证过吗？”女人忽然勾起一抹讥诮的笑，“还有，我与你们素不相识，为何要向你们保证安全性？”趁蚩晏宁愣神的刹那，针头已精准刺入——

　　“住手！！”

　　淡蓝色液体尽数推入静脉。刹那间，林枭的身体如触电般剧烈抽搐，青筋在紫红的皮肤下狰狞暴起，白沫从嘴角不断溢出。“老大！”蚩晏宁的哭喊撕心裂肺。女人却置若罔闻，径自走向角落的桌子。抽屉拉开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她取出笔记本，钢笔在纸面划出沙沙的轨迹：

　　「#5血清实验体
　　姓名：未知
　　性别：女
　　年龄：预估28-32岁
　　临床症状：皮肤紫化、高热（39.8℃）
　　注射后反应：全身性痉挛、眼球上翻……」

　　每一个冰冷的字符都像利刃扎进蚩晏宁的心口。她跪在林枭身旁，颤抖的双手不敢触碰那具仍在痉挛的身体。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无助地看着林枭的血管在皮肤下疯狂搏动。“求求你……”蚩晏宁转向女人的背影，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救救她……”钢笔书写的沙沙声戛然而止。女人微微侧首，镜片反射着寒光：“我救不了她。现在，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撑得住便活，撑不住……”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就只能当我的标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