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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清源书庄 ...

  •   罗三率着一众年纪不一的青布衣裳小童,早已等候在那片蓊郁林间的庄子前。

      他今日换了身略新的湖蓝色细布长衫,手中羽扇轻摇,真是有几分隐逸山人的模样——而身后那方刻着“清源书庄”的匾额,漆皮剥落,木纹开裂,在铅灰色天光映衬下,愈发古旧荒凉。

      见众人已到,罗三已热络地迎上前,对率先的金旃拱手作揖,笑道:“罗某在此恭候多时。”

      他身后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十五六岁少女也跟着上前,眉眼伶俐,笑盈盈:“是呢!三哥一早便催着我们打扫庭除,还念叨着若贵客再不来,便要差我往前头路上迎去呢!”

      罗三清秀的面皮一红,回头轻声斥了句“就你话多” ,略带歉意地向金旃介绍:“这是罗某的义妹,罗璇,她自幼顽劣,让夫人见笑了。”

      金旃含笑点头,目光掠过罗三身后只有那些小童,并没有老钱,心下微动,面上不显,侧身示意身后诸人:“罗三爷想必与许老爷、王公子也是旧识了。这一位,便是我家夫君,宋玉。”

      许恒与王元俊自下车起,脸色便不大好看。尤其是王元俊,目光如刀子般在罗三身上刮过,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

      罗三对两人的敌意恍若未觉,只对黑着脸的许恒和王元俊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转而面向宋玉禾,他拱手行礼:“果然能配的夫人的郎君自是不凡。在下罗三,见过宋公子。”

      宋玉禾眸光微敛,瞧这形貌,莫名让他想起前世京城琅嬛舫里,那个曾让金旃豪掷千金、连点十首新曲的清吟郎——也是这般看似温和的眉眼,透着笔墨清气。

      他心下不由轻哂一声。原来她两世的口味,倒是一以贯之,偏爱这种调调。

      不过么……

      宋玉禾依旧是一派清风朗月的温和,对罗三微微颔首回礼,心思却已转了几转——这位罗公子确也算得上出挑。可她终究是有些托大了……

      他并非惯于自夸之人,但此刻,竟也难得幼稚的在心中比较了一番——

      嗯。这罗三,瞧着尚可。

      但比起他宋玉禾么……

      到底还是,不及。

      他的目光又落在罗三手中那柄合拢的羽扇上,眸光一动,语气随意的仿佛闲谈:“罗公子手中这柄羽扇,倒是精巧别致。瞧这翎毛光泽纹理,似是取自北地罕见的白尾鹞?”

      听到羽扇,王元俊更是确信——昨夜坑道中那根灰白羽毛不就是这灰白色吗!果不其然就是这罗三搞的鬼!

      罗三闻言不由讶异,双手将羽扇捧到宋玉禾面前,钦佩道:“宋公子好眼力!此扇乃是多年前一位贵人所赠,幼时并不识得此物的珍贵,后来才知这翎毛正是白尾鹞的尾羽。”

      金旃此刻也凑近前来,饶有兴致地端详那羽扇,接口道:“白尾鹞确实稀罕。我记得多年前西北小国裕丘曾上贡过三只活鹞,其翎毛华美刚劲,堪称贡品中的奇珍。”

      她抬眼看向罗三,笑吟吟问:“这位贵人能得此物,且如此大方,想必身份非凡咯?”

      罗三羞赧一笑:“夫人博闻强识,罗某佩服。不过那位贵人,我实在不识得,只是幼时一段奇遇罢了。”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罗璇已叽叽喳喳接上了话:“原来这鸟毛这么金贵!怪不得哥哥当宝贝似的!哎呀,早几年我不懂事,还拿它扇过灶火呢,差点燎了边!三哥,往后咱们就把这扇子当传家宝好了,后面有个什么大灾小难的,也能当铺走一遭啊!”

      她这话说得鲜活有趣,众人不禁莞尔。

      罗三无奈地看了义妹一眼,用羽扇虚点她额头,摇头苦笑:“你这丫头,莫要口无遮拦,让贵客们见笑了。”

      金旃被罗璇这率直活泼的“小财迷”模样逗得笑意更深,顺着她的话道:“这翎毛是稀罕,不过这扇柄的材质嘛……”

      她轻轻点了点扇骨:“寻常湘妃竹虽雅,却稍显绵软,配这白尾鹞的刚翎,有些屈就了。等我回了家,让人寻一截上好的雪山山羊脚骨给你重新镶配,那才叫相得益彰。”

      罗三闻言,连忙摆手推辞:“这如何使得!夫人厚爱,罗某心领,但这般贵重……”

      “使得!如何使不得!”罗璇已双眼放光,像只看到鲜鱼的小猫,一把挽住金旃的胳膊,亲亲热热地道,“哎呀!怪不得哥哥昨晚好大的阵仗说要迎贵人,果不然呢,迎来了一位神仙模样的女财神!走走走,财神姐姐,我带你好好逛逛我们这书庄,虽然破旧些,可后头院子里我种的歪脖子枣树可甜了!”

      她力气不小,又热情难却,金旃还没顾得上回头招呼宋玉禾,便被这活泼过头的少女半拉半搀地架进了书庄大门。

      罗三阻拦不及,只得对着宋玉禾连连拱手:“舍妹被我惯坏了,性子跳脱,宋公子莫要见怪。”

      宋玉禾只笑了笑:“令妹赤子心性,率真可爱,与内子定然投缘。”

      他话锋微转,看向依旧紧绷着脸的许恒和王元俊,语气平和的说道:“许老爷,王公子,既然来了,不妨一同入内看看?罗公子盛情难却,这书庄定然别有一番景致。”

      王元俊胸膛起伏,盯着罗三手中那柄羽扇,又看看宋玉禾,最终还是咬牙忍下,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许恒心中有事,深吸一口气,只得拱手算是应承了。

      罗三见此,只一笑,侧身让开道路,手中羽扇轻轻一挥,指向洞开的中门:“诸位贵客,请。”

      ——————

      金旃尝过罗璇爬上歪脖子枣树摘下的甜枣,宋玉禾等人也由罗三引着,将这虽显破败却收拾得齐整的书庄大致逛了一圈。

      众人于正堂落座,金旃在不为人注意时,已将在罗璇处探听的“钱叔不在庄子,忙着在接收货物呢”的消息告诉宋玉禾——两人心照不宣,这鬼市老仆果然有问题,看来派人在王家庄子多加部署会得到意外之喜。

      众人面前是几样清淡却颇费心思的乡野小菜,一壶村酿,倒也相安。然而,这顿饭注定吃不长久。

      酒尚未过三巡,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打破了这份宁静——声音并非来自堂内,而是从书庄侧面那排早已废弃的旧斋舍后方猛然炸开。

      紧接着,火舌裹挟着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吞噬着干燥的梁木与茅草,噼啪爆裂声不绝于耳。火借山风,势头凶猛无匹,顷刻间便将半边天空映成不祥的橘红色。

      庄外传来小童惊慌失措的尖叫。
      “走水了!走水了!”
      “大门……大门从外面被闩住了!打不开!”

      堂内六人遽然色变,纷纷起身。

      王元俊下意识冲向门口,却发现院内火势渐大,偏这混乱中,一股淡得几乎看不见、也无甚气味的灰白色薄烟从不远处飘来,竟是把慌乱的童子仆人们全数迷倒。

      王元俊还未反应过来时,宋玉禾和罗三从座上跃起,冲了过来,齐齐扣上木门,他这也才搭手——这烟有问题!

      可即使已关上木门,这毒烟已自门缝窗隙蔓延进来,迅速弥漫了整个正堂。

      宋玉禾已回到座上,假装安抚自家夫人,目光与金旃一碰时,金旃的指尖在袖中轻轻一颤,几粒极小的丹丸滑入掌心,借着掩口咳嗽的姿势,飞快送入自己与身旁宋玉禾口中。

      可毒烟弥漫太快,宋玉禾闷哼一声,抬手用力按住额角,指节发白,呼吸沉重。金旃也感觉眼前一黑,身子瘫软地向旁边歪倒,被宋玉禾“勉强”伸臂揽住——这毒烟,劲儿挺足啊!不过等阿蘩的“百花解毒丹”起效,定也没事。

      “特使!夫人!”王元俊见状大惊,刚欲上前,自己却猛地一阵头晕目眩,脚下发软,险些栽倒。他强提一口气,骇然嘶声道:“这烟……烟果然有古怪!”

      罗璇已被哥哥护在怀中,一张小脸发白,以袖掩鼻,惊恐般的蹙眉颤声道:“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罗三蹙眉,低声道:“待会无论发生什么,都切莫多言!”

      罗璇虽不解,却还是颔首答应了。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踉跄着从里闯入屋内。他满面烟灰,华贵的衣衫被火星燎出几个破洞——正是方才席间借口更衣离去的“许恒”。

      “许叔?”王元俊连忙唤道,“快!快些寻人来救我们!”

      “许恒”对上众人的目光,惨然一笑,声音嘶哑:“你们是走不出去了。”

      王元俊一震:“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既已吃了毒盐,又吸入这毒烟,神佛难救。”他叹息着,随后缓缓走去,打开了木门,回头道,“你们也莫怪我,我也是被逼无奈。”

      只见那翻腾的火光里,一个原本佝偻的身影,正缓缓直起腰背,不紧不慢地踱步而出。

      还没等众人看清,罗璇迷迷瞪瞪的唤了声:“钱、钱叔?”

      烟雾渐明,来人走近,正是鬼市中那怯懦卑微的独眼老者!

      金旃蹙眉——他是为谁而来!为许王两人,还是……冲着宋玉禾这个朝廷钦差而来?

      想到此,她的手指已按上腰间暗藏的弓弩,脑中飞速盘算着体力未复之下如何最快制敌,尤其要护住宋玉禾时——

      一只温热的手掌悄然覆上她紧贴弩身的腰侧,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一按。

      金旃蓦然一怔,侧目看向宋玉禾。

      他正紧紧盯着那烟雾里的人影,脸色因毒烟而苍白,察觉到金旃注视,他只沉声道:“放心。”

      金旃紧握弩机的手指力道稍缓,回道:“你也放心。”

      宋玉禾闻言偏头看她,正对上金旃微微挑起的眉梢和眼中那抹灵动神采,他不由也是一笑。

      只见从大火毒烟而来的老钱,一扫瑟缩之态,提着一把斧头,腰背挺直,步伐沉稳。那只混浊独眼的浑浊扫视无法动弹的众人,不由嘴角咧开,露出黄黑交错的牙齿,笑声嘶哑刺耳。

      “被逼无奈?许豫啊许豫,你还想扮你那死鬼哥哥,装大善人到什么时候?”

      许豫?!

      王元俊大震:“你是失踪多年的许豫!?”

      看着王元俊那般无措的模样,老钱只觉快意,高声道:“说说吧,许豫,说说,你是怎么贪图你兄长的家业,怎么将他骗至盐库密室,砸碎了他的脑袋,又是如何李代桃僵这么多年。”

      许豫只是低垂着头,面色冷漠。

      王元俊看向许豫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你、你竟然勾结了这个贼人?!为什么?!你们兄弟二人自小被许老太公收养,视若己出,待你极好,你为何——”

      “……极好?”

      这两个字刺激到了许豫,他像是被猛然踩中了尾巴的毒蛇:“你们这些外人懂什么?那老东西就是偏心,彻头彻尾的偏心!”

      这怨毒,如同脓疮破开,污秽喷涌。

      “我和许恒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年纪,一样的相貌,一样喊他爹,可他呢?从小就只把许恒带在身边,教他看账目见掌柜,逢人便夸,我就只配在旁边站着像个摆设!后来那老东西更是把独女许配给他,让他入赘,名正言顺继承家产!我在许家待了整整二十年!二十年啊,就算养条狗,也该养出点真情实意了吧?可在他眼里,我永远都是个外人!”

      许豫越说越激动,声音竟颤抖了起来:“后来老东西病重,什么人都记挂着,却让我自立门户,说许家容不下两个当家!原来他早就盘算好了,赶我走,把我像丢废物一样丢出去!这叫我如何不恨?!”

      王元俊呆愣着,只说道:“可、可许恒到底是你兄长啊!”

      “许恒?那个伪君子啊?老东西刚死,他就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分家文书,说给我城东一间铺子,外加两百两现银,便算是‘全了兄弟情分,助我自立’?二百两!一间破铺子!就想打发掉我这个同胞兄弟?!你说——这可能吗?”

      他那扭曲的怨毒,让王元俊脊背发凉。

      “他们都该死!你们,也该死!等你们和许恒一样烧成了灰,我拿到金盐钞,我就是真正的许家家主!到时候,谁还敢小瞧我?谁还敢用那种施舍的眼神看我?——”

      许豫这番毫不掩饰的野心与癫狂并不让金旃意外,可当听到“金盐钞”时,她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宋玉禾。

      宋玉禾也正看向她,两人目光一触,俱是了然。

      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沉静——原来那“金盐钞”,并不在已经败露的许豫手中,甚至可能早已不在许家。

      王元俊看着这个原形毕露的许豫,再看向手持利斧的老钱,明白了过来——原来,许家十年前就已入了贼人毒局!而王家的灾祸,定然也是他谋划的!

      他双目赤红,喉头腥甜,竟凭着血气硬生生压下这眩晕,低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朝着老钱扑去。

      “你这恶鬼!还我家人命来!”

      然而中毒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他脚步虚浮,扑到一半便踉跄起来。

      老钱待王元俊扑到近前,猛地踹到他心窝。

      王元俊痛哼一声,只觉胸口剧痛,眼前发黑,呕出一口带着黑丝的淤血。他挣扎着想再爬起来,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老钱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一只脚重重踩在王元俊的侧脸上。

      “恶鬼?”他声音嘶哑,笑了起来,“王家小子,你们两家祖上造的孽、作的恶,又哪里是我能比得上的?”

      王元俊被他踩在脚下,只能嘶声道:“你胡说!我、我王家,家训良善,从商为公,怎会作孽!怎会作恶!”

      “良善?”老钱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脚下用力,碾得王元俊颧骨咯咯作响,缓缓抬起手中的斧头,“等老子用这斧头,一颗颗砍下你们这些‘良善’后代的脑袋,腌进老子特制的盐卤里,再到地底下,亲自去问问你们的祖宗吧!”

      斧刃寒光刺目——

      “住手!”

      一声清叱陡然响起,只见原本软在夫君怀中的金旃,不知何时已挺直了脊背,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老钱动作一顿,斧头悬在半空,阴鸷的目光转向金旃,咧开嘴:“哦?特使夫人倒是比这些废物强点。放心,你这般花容月貌,我会好好料理,定让你的头颅腌出来,比别人都好看些。”

      ——他果然知道自己和宋玉禾的身份!

      金旃皱眉,试图挣开宋玉禾的手臂,捏紧了弓弩,可揽着她的手臂却骤然收紧,将她牢牢按回身侧。

      宋玉禾只是看向老钱,脸色苍白,气息微乱,但仍是那般冷静:“老人家,你既是要用许王两家的人头祭奠,想来许家独子应已被你和这假冒者迫害,如今王元俊虽已是瓮中之鳖,但王家的女儿,你还未找到吧?”

      老钱独眼一眯:“你知道她在哪儿?”

      王元俊也猛地一震,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宋玉禾。

      宋玉禾轻轻咳嗽了两声:“我知道。我不仅知道她在哪儿,甚至还知道,她活着比死了对你更有用。”

      这话说得蹊跷,老钱一顿后,冷笑一声:“一个丫头片子,有屁用!”

      宋玉禾却似乎看透了他硬撑的沉静,淡淡一笑:“若这丫头片子手里,恰好有真正的金盐钞,又或者,某些连你都不知道的真相呢?”

      许豫猛地睁大了眼,失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金盐钞肯定在她手上!”

      而那老钱却没有许豫的狂喜,那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宋玉禾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声调越发沉重缓慢:“你复仇多年,所求无非是让两家身败名裂,断子绝孙,再……就是要将那腌臜往事公之于众——让赐下金盐钞的皇室也颜面扫地,对吗?”

      老钱的手一顿——宋玉禾终于松了口气——对了。果然是这个。

      他继续道:“杀了两家后人,不过是泄一时之愤。拿到真凭实据,才能掀起滔天巨浪,让你恨的那些人永世不得翻身。你知道我的身份,我可以帮你,甚至可以做到你谋划一辈子也无法做到的事。”

      他每说一句,老钱独眼中的疯狂就褪去一分。

      用小刀割破手掌来支撑心神清明的罗三抱住已是昏过去的妹妹,静静地盯着宋玉禾,那双清眸似乎带上了点不符合柔弱模样的沉静。

      王元俊更是听得心头狂震,难以置信——真正的金盐钞?金盐钞还有假?元娘手里真有?宋特使如何得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金旃被宋玉禾按在怀中,听着他这番话语,感受着他手臂传来的稳定克制的力道,原本冲动的热血渐渐冷静下来。

      她心念一转——宋玉禾在拖时间,更在试探,甚至可能在引导。昨夜他二人虽然察觉有异,可重点部署都放在了王家的庄子。不过如今看来,也幸好火势极大,阿满和那些安排的人定然能反应过来,只要撑到他们来,就绝不会有闪失!

      金旃收敛了怒容,配合地倚着他,更装虚弱,心下暗道——阿蘩这丫头,我好不容易大费周章给她搞来江湖绝命毒师的秘策,换她改良后的“百花解毒丸”,说好的克百毒、清瘴气,吹的天花乱坠般的神药!可没想到这速度比老牛拉破车还慢。几十息了,胸口还像堵着团湿棉花,手指头动起来跟面条似的……等过了这茬,非得揪着她耳朵好好说道说道,这救人如救火的时候,药效慢上一分都是要命的!

      众人百转心思间,许豫上前低声说道:“王元娘不能死!你答应过我,只要帮你,你就会把真的金盐钞给我!我不想再找十年了!”

      老钱只是盯着宋玉禾,并不答话。

      院内火势猎猎,映得每个人脸上光影跳跃,明明灭灭。

      宋玉禾的声音轻飘飘,却似乎带着笃定:“你,要的不止这些,对不对?”

      半晌后,那柄斧头沉声落地。

      ——“我一直,后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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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日更(随榜为主) 晚上十点半更新。 *段评已开,希望各位看官多多提出意见~ 让小透明码字充满动力(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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