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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倒计时下的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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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的读书声裹着油墨味漫开,黑板右上角的红色数字停在“10”,被值日生描得格外醒目。颜落月刚把默写本递给陆倾河,就见他对着一道英语完形填空发呆,笔杆在指间转得飞快,红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里的迷茫。
“这里要选‘except’,”她用笔尖点了点题目,“前面说‘大家都来了’,后面接例外情况。”
他忽然把笔一放,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拉:“昨晚做这套模拟卷,完形错了七个。”他掌心的汗蹭在她校服袖口上,留下淡淡的湿痕,“要是考砸了,你会不会觉得我笨?”
颜落月忍不住笑,抽回手时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上次物理周测,是谁帮我算出最后一道大题的?”她翻开错题本,把他常错的固定搭配抄在空白处,“你英语差的是语感,每天早读跟着我念二十分钟,比刷题管用。”
他盯着她写字的笔尖,忽然说:“那每天早读,我都坐你旁边。”
后排传来“啪”的一声,历北辰把张楠楠的历史课本合上了。“别背了,”他把一块薄荷糖塞进她嘴里,“你昨天熬夜刷题,眼下都有黑眼圈了。”
薄荷的清凉漫开时,张楠楠看见他校服口袋露出半截单词卡,上面写着“戊戌变法”的时间,被手汗浸得发皱。“你自己都记不住,还管我?”她把糖纸揉成球扔过去,却被他稳稳接住塞进裤兜。
“我昨晚背到两点,”他忽然凑过来,声音压得像怕被听见,“现在能把中国近代史时间线倒背如流,不信你考我。”
苏蜜转笔的动作顿了顿,时好正把她的数学练习册推回来。最后一道大题旁边,他用蓝笔写着“另一种解法”,步骤比她的简便一半。她抬头时,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他总是能在她卡壳时,递来最省力的思路。
“这道题的辅助线,”她指着图上的虚线,“你怎么想到的?”
“看你草稿本上画了三次折线,”他翻开自己的草稿纸,上面有个和她画的几乎一样的歪扭图形,“顺着你的思路改了改,就通了。”
午休铃响时,教室里浮着速溶咖啡的苦味。颜落月趴在桌上补觉,感觉有人把校服外套盖在她身上。睁眼就看见陆倾河正往她桌肚塞冰袋,塑料袋窸窣作响,他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皮肤上。
“刚去小卖部抢的,”他把冰袋往她后颈贴了贴,“物理老师说下午要发三套模拟卷,得提神。”
她坐起来时,外套滑落露出里面的白T恤,领口处有个小小的月亮刺绣——是他上周偷偷拿去缝的,说“这样别人就知道你是我的小月亮”。“你的英语完形,”她把冰袋往他手里塞,“等会儿我带你练。”
他突然把冰袋按在自己脸上,声音闷闷的:“其实我不怕考试,就是怕你觉得我不够努力。”
操场方向传来集合哨,张楠楠抱着跳绳经过历北辰身边,被他拽住了书包带。“你鞋带松了,”他蹲下去帮她系,手指触到她脚踝时猛地缩回,“上次体测你就是被鞋带绊倒的,膝盖青了半周。”
她低头看见他发旋上沾着的粉笔灰——是早上帮她擦黑板时蹭的。“快走吧,”她踢了踢他的胳膊,“体育老师最讨厌迟到。”
他站起来时,手里攥着个小铁盒:“给你,我妈做的牛肉干,熬夜刷题时吃,比巧克力顶饿。”铁盒上贴着张便利贴,写着“每天只能吃三块,不然会蛀牙”,字迹歪歪扭扭,像他总写错的历史年份。
晚自习的灯光把人影投在墙上,苏蜜对着一道化学推断题皱眉,时好把写着突破口的纸条推过来。她看着纸条上的“淡黄色固体”,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在草稿本上写“可能是硫或过氧化钠”,被他看见了。
“这里可以先推元素周期表位置,”他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上次说对物质颜色不敏感,我把常考的都列成表了。”
桌肚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时好发来的消息:“你草稿本上画的小猫很可爱,下次可以画只兔子,我属兔。”苏蜜看着屏幕,忽然发现自己下午在草稿本角落画的小猫旁边,多了个小小的兔子简笔画。
走廊里传来拖布摩擦地面的声音,颜落月收拾书包时,发现陆倾河的英语错题本落在桌肚。翻开最后一页,看见他用红笔写着“要和小月亮考一样的分数”,下面画了个大大的笑脸,旁边还有行小字:“反正不分班,考砸了也能让她天天教我。”
她把错题本塞进他书包时,指尖碰到个硬壳本子。抽出来一看,是本崭新的英语词典,她常错的单词旁边都贴着便利贴,写着“落月总把‘acquire’写成‘acquit’”“这个短语她上周错了三次”。
陆倾河正好走进来,看见她手里的词典,突然把书包甩到背上:“走了走了,再晚宿舍要锁门了。”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来,颜落月忽然停下:“你的错题本……”
“不许看!”他转身时撞到扶手,发出咚的一声,“那是我的独家秘籍。”
她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想起上周他说“反正不分班,我可以慢慢追你的成绩”。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微光,照亮他发梢的红色,像团不肯熄灭的火苗。
教室里,历北辰还在给张楠楠讲题。他把“辛亥革命”的意义念得颠三倒四,被她用笔杆敲了脑袋:“昨天刚划的重点,怎么还记混?”
“一看见你皱眉我就紧张,”他把笔往桌上一放,从口袋里掏出颗巧克力,“吃块糖就记住了,你上次说黑巧克力能提神。”
巧克力在灯光下泛着光,张楠楠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苦涩里裹着点甜,像他总记错的知识点,却偏要硬撑着讲题的样子。她忽然把自己的历史笔记推过去:“这里有时间线口诀,我编的,好记。”
苏蜜锁教室门时,发现时好的水杯还在桌上。拿起杯子要追出去,却看见杯底贴着张便利贴:“你的化学方程式口诀我背会了,等考完试,背给你听好不好?”
走廊里的灯逐一熄灭,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绿光。颜落月看着陆倾河的背影,他书包上挂着的月亮挂件晃来晃去——是她去年送的,他说弄丢了,却一直挂在书包内侧。
“喂,”她快走两步跟上,“就算考砸了,也不用怕我觉得你笨。”
他忽然转身,楼道的风吹起他的校服衣角:“那我每天都问你题,从早读到晚自习,烦得你想把我扔出教室。”
楼梯口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她看见他眼里的笑,像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每一笔都藏着藏不住的欢喜。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还在减少,但此刻没人再去数那数字。每个人的笔袋里都藏着笃定:反正不分班,错题可以慢慢改,知识点可以慢慢补,喜欢的人会一直在旁边,从早读的晨光到晚自习的月光,从这次考试到下次,一直一直。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在走廊里回荡,陆倾河忽然从背后拍了下颜落月的书包:“明天早读,我要跟你念三十分钟完形填空。”
她回头时,看见他站在安全出口的绿光里,红发像团跳动的火。“再加十分钟阅读理解,”她笑着说,转身时把藏在口袋里的便签纸塞进他书包——上面是她整理的英语完形技巧,特意用了他喜欢的荧光笔。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夜色,远处传来宿舍熄灯的哨声。颜落月摸了摸口袋里的单词卡——是刚才帮历北辰捡掉落的橡皮时,看见张楠楠悄悄塞进他书包的,上面写着“近代史时间线口诀”,字迹娟秀,和他那歪扭的笔记正好互补。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还在减少,但此刻每个埋头刷题的人心里都清楚,重要的从来不是考多少分,而是考完试抬头时,那个藏在草稿纸背面、写在便利贴角落、记在错题本最后的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等着和自己一起订正下一套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