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应该爱他》梅油闻花

9、第 9 章

　　上午十点二十分，海市的阳光已经带上了灼人的热度。
　　梁铮拖着行李箱，压低了黑色的鸭舌帽，口罩闷得呼吸发烫，墨镜后的目光懒散的扫过高铁站前广场，然后顿住在原地。
　　一群女孩安静的聚在阴凉处，用警戒线自觉围出一小片区域，前排站着两名安保人员。
　　横幅卷着没展开，像是怕挡了别人的路。她们蹲的蹲、坐的坐，有人小声交换手机里的照片，有人低头检查写给梁铮的信是否封得整齐。
　　——这次......好像不用逃了。
　　梁铮脚步缓下来，他数了数，不到二十人，比机场那回少了十倍。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最终化为一抹不易察觉的叹息和心软。
　　离高铁出发还有一个多小时，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帽檐，改变了原本直接进站的路线，状似无意的踱步到那群女孩面前。
　　有个扎马尾的姑娘抬头，突然瞪圆眼睛，手里的信“啪”地掉在地上。
　　他走过去，故作从容道：“这么热，都挤在这儿干什么？”
　　女孩们瞬间炸开又瞬间压住尖叫，向被掐住脖子的麻雀。最先认出他的那个女孩捂住嘴，眼泪唰的下来了：
　　“来...来见你......顺便问问，收信吗？礼物......我们没带贵的，就是些小东西和信，收不收？”
　　梁铮叹气，弯腰捡起信塞回她手里：“都跟我走。”
　　——于是热搜预备役诞生：【#梁铮粉丝地下迁徙队#】【#黑衣人和他的二十只小崽#】
　　他领着她们穿过地下商场，像母鸭带小鸭蹚过凉爽的暗河。最后停在一家冷清的咖啡店，大手一挥：“每人一杯，自己点。”
　　女孩们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说不用，梁铮只是淡淡看了她们一眼：“解暑。”
　　女孩们挤在柜台前叽叽喳喳：“铮铮你喝美式对不对！”“我们知道你嗓子不能喝甜的！”“这家的燕麦拿铁好不好？”
　　他摘了墨镜压低声线：“别叫我铮铮！”
　　全体瞬间改口：“好的，梁老师！”
　　信摞起来有半掌高，他签名的间隙抬头，看见她们举起手机偷偷拍他睫毛投下的阴影。有个胆子大的突然说：“你要好好吃饭！上次直播下巴尖的能戳人！”
　　其他声音涌上来：
　　“多发自拍！九宫格那种！”
　　“直播读信好不好？我写了三页呢！”
　　“我们爱你！你要好好的！”
　　“我们需要你。”
　　梁铮的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他想起机场的垃圾桶盖、岳怀弃逃的迈巴赫、栾洋嘶吼的“我报警了”——而此刻吸管戳破塑料盖的轻响、冰咖啡凝结的水珠、信纸上香水的味道，织成一张柔软的网。
　　他最后合照时故意皱眉：“以后别蹲车站，中暑了怎么办？”
　　全体道：“知道啦——”
　　“下次我们在安全的场合见面，好不好？”
　　女孩们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却都忍着，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他重新戴好墨镜口罩时，那个掉信的姑娘红着眼睛笑：“你快走吧，我们不看背影。”
　　梁铮拎起行李箱，推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挤在落地窗前，像一簇刚被浇过水的向日葵，没人拍照，没人追出来，只是用力挥手。
　　高铁启动时，他翻开最上面那封信。信纸角落画着三颗小痣，旁边写：“你耳垂上的痣是我们导航的星”
　　空调冷气扑在脸上，他闭上眼，用手摩挲着信纸。
　　箱子里礼物沉甸甸的，而比礼物更重的，是二十份笨拙又滚烫的爱意。
　　半小时后，岳怀打电话骂梁铮：“你又上热搜了！带粉丝逛商场？你当导游了？”
　　梁铮看着窗外掠过的麦田轻笑：“嗯，下次带团去你酒馆消费。”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几点到？我调杯新品，叫‘向日葵特饮’。”
　　梁铮挂了岳怀的电话，车厢内恢复了高速行驶特有的低沉嗡鸣。
　　他低头看着腿上那摞厚厚的信，五颜六色的信封挤在一起，像一束被精心困扎好的、沉默而炽热的花。
　　信纸的棱角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清晰的触感，沉甸甸的。
　　他拿起手机，调整了一下角度，避开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风景，只对准自己戴着黑色手串的手和腿上那一叠信。
　　咔嚓。
　　光线很好，照片里，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色彩斑斓的信封上，背景是深色的裤子布料，形成一种安静而专注的视觉效果。
　　他点开微博，选中这张照片在输入框里打字：
　　【下次我们在安全的场合见面。】
　　没有表情符号，没有多余的话，和他这个个人一样，简洁，甚至有点冷淡。
　　但点击发送的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是那写女孩强忍着激动压低的声音，和最后红着眼眶却努力微笑的样子。
　　微博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
　　几乎是瞬间，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弹窗连绵不绝，像一场突如其的夏雨，敲打着高铁的车窗。
　　点赞、评论、转发的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他不用点开评论区，都能想象到那会是怎样的盛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信！！！哥哥你看了吗？】
　　【他收了！他看了！！他真的看了！他还发微博！我哭了！】
　　【‘安全的场合’！快！来人！快把签售会什么抬上来！！】
　　【手！这手我直接斯哈斯哈！信们好幸福（bushi））】
　　【所以我们可以拥有签售会吗？@月光文化（shining）快干活啊！！！这都明示了！抬上来！】
　　【今天也是和铮铮双向奔赴的一天！】
　　震动持续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手机调成静音。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他把那叠信仔细地、一封封地理好，边缘对齐，然后郑重地放回了随身背包的夹层里，挨着那个印着“梁二十五”猫爪印的便携药盒。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靠回椅背，戴上耳机，闭上了眼睛。
　　看似在休息，但嘴角那抹极淡却又真实存在弧度，久久没有落下。
　　车窗外的阳光猛烈，照耀着南方的田野，也透过车窗，温柔的落在他身上，和那一背包沉甸甸的心意上。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夏昱白坐在宽敞的车后座，手机屏幕亮着，无声地展示着热搜界面。#梁铮粉丝地下迁徙队#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夏昱白划着手机屏幕，指尖停在热搜第一条热评上：
　　【@铮铮的眼泪是我的：他接住彩带的那一秒，是接住了自己七年的青春吧[泪][泪][泪]这个破碎感绝了！月光文化什么时候给我铮安排个签售会啊！我要当面告诉他，他有多好！！】
　　配的是一个live图：灯光亮起，彩带飘落，梁铮仰着头，一滴泪恰好从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的轮廓，最终没入衣领。
　　镜头捕捉得极其精准，甚至能看清他湿润睫毛上沾染的细碎彩带亮片。
　　夏昱白的目光在评论区上停留了许久，暖意像初雪融化的溪流，悄无声息的漫过心脏。
　　他想起梁铮左脸那三颗痣，想起他蹲在路边帮猫打电话时泛红的耳朵，想起雨夜里单薄的像片落叶的背影。
　　真好。
　　那个曾在无人角落颤抖的少年，终于被无止境的爱意托住了。
　　车内空调无声运转，谷怀谦从后视镜里看见老板盯着手机出神——准确的说，是盯着照片里梁铮签名的手指。
　　那手指瘦削，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浅白旧疤，此刻正捏着粉丝的信纸，像捏着一片脆弱的蝶翼。
　　“夏总？”谷怀谦轻声提醒，“Shining那边需要确认签售会预算。”
　　夏昱白抬眼，目光仍凝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让Shining准备签售会。妆造找Teki，告诉他——”
　　他顿了顿，想起梁铮总被粉底盖住的雀斑，“别盖住他脸上的痣。”
　　谷怀谦迅速记录，又补充：“场地建议选在月印中心，安保更......”
　　“不，”夏昱白打断，“在南城艺术仓库，旧铁路旁那个。”
　　他知道梁铮喜欢那儿的挑高穹顶和锈红色钢架，像是穿越时空的工业童话。
　　行程表被重新调整时，夏昱白忽然问：“是不是该开学了？”
　　“是的，还有半个月。”
　　“签售会就定在这半个月内。”他转头看向窗外，梧桐树影掠过车窗，“让她们去告诉他，他有多好。”
　　谷怀谦在平板上敲定最终方案：
　　时间：8月28日（周六）
　　地点：南城艺术仓库·向日葵厅
　　特别设置：
　　1.粉丝通道放置冰桶（含电解质水和藿香正气水）
　　2.签名桌配备护腕凝胶垫
　　3.所有礼物由Shining统一消杀转交
　　.......
　　“需要匿名送花吗？”谷怀谦最后问。
　　夏昱白目光扫过热搜照片里梁铮微红的眼眶：“送向日葵吧。卡片写——”
　　他沉吟片刻，“你值得所有明目张胆的偏爱。”
　　车驶过跨江大桥时，夏昱白点开加密相册。
　　最新一张是昨天高铁站偷拍：梁铮低头喝咖啡，睫毛垂下来，像是个被礼物塞满口袋的孩子。
　　他轻轻放大照片，指尖虚虚拂过屏幕里那道旧疤。
　　当晚，梁铮收到月光文化负责人的邮件：《Shining配音演员签售会流程草案》
　　栾洋在群里狂刷：“@睁不开眼 你终于要开签售会了？！我要举着垃圾桶盖应援！”
　　梁铮盯着“向日葵厅”三个字愣神。忽然对妹妹说：“好像......运气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