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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猫与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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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当栾洋把那张烫金门票拍在吧台上时,岳怀刚调完一杯【买伞用】新品,抬头就看见梁铮的指尖悬在门票上方,微微发抖。
【2377】——那个金光闪闪的数字在昏暗的灯光下像神谕。
“艹......”岳怀盯着票价倒吸一口气,“你偶像的演唱会门票比老子的咖啡机还贵?!”
栾洋得意地晃着脑袋:“这可是内场第一排!知道小爷我蹲点抢票时有多虔诚吗??手机都戳出火星子了!”
梁铮没说话,指腹摩挲着票面上凸起的烫金logo,喉咙发紧。
是他。
那个从初二开始就贴在梁铮床头海报上的人。
那个让他躲过无数个难熬的夜里一遍遍看直拍,看到手机发烫的人。
那个笑着对镜头说:“没有遍体鳞伤,哪能活的漂亮。”的人。
岳怀突然把一杯蓝色特饮推过来:“‘2377’,专门给你调的。”
梁铮低头,杯底沉着细碎的金箔,像是散落的星星。吸管上别着张小卡片:
【信仰充值中...】
“喝一口,就当给青春交税了。”岳怀瘪嘴,“妈的,老子卖一百杯酒都赚不回来你这票钱。”
栾洋突然掏出手机狂拍梁铮发红的眼眶:“铮铮啊,你现在的表情值2377万!!我这就发超话!”
“删了!”梁铮扑过去抢手机,三人撞作一团。
长夜的风铃在笑声中叮咚作响,门外暮色渐沉,而那张被攥出褶皱的门票,正安静的躺在吧台上,反射着微光。
像一场迟到了七年的约会,终于被塞进他的掌心。
——
南市晚高峰把城市动脉堵得严严实实,CBD临江路段的红绿灯像坏了似的常亮不熄。夏昱白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的钢笔在玻璃上轻敲,节奏恰好跟楼下此起彼伏的喇叭声重合。
“叩叩叩......”
“进。”
谷怀谦推门时,一眼就看见自家总裁眼下泛着淡青。他喉结动了动,递上会议纪要:“夏总,项目组已经到齐了。”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为这种低级错误加班。”夏昱白头也没回,钢笔尖在玻璃上留下一道几不可见的墨痕。
谷怀谦低头:“不会再有下次。”
会议室里,项目总监正在擦着冷汗解释数据漏洞,夏昱白突然打断:“演唱会的包厢票,还能要回来吗?”
全场寂静。
谷怀谦迅速接话:“主办方说随时为您保留。”
“十五号空出来。”夏昱白合上文件夹,“现在,回到这个漏洞百出的方案......”
会议刚散,夏昱白走过茶水间时,里面飘出刻意压低的嗤笑:
“谷特助这次捅这么大的篓子,夏总居然没发火?”
“人家爸爸可是老夏总的左膀右臂。职位世袭懂不懂?”
夏昱白脚步一顿。
谷怀谦正要上前,却见总裁转身走向保险柜,取出一份黑色的烫金文件。
茶水间的门被推开时,几位秘书正捧着咖啡杯嬉笑。
“啪!”
档案袋砸在咖啡机上,震得杯碟轻颤。夏昱白慢斯条理的翻开扉页:
《谷怀谦·核心档案》
▲16岁保送最高学府
▲20岁国外高校MBA
▲高盛亚太区史上最年轻的副总裁
▲国际金融安全联盟SS级顾问
他的指尖在某行字上点了点:“去年盛旺收购案,是谁熬夜三天重建估值模型,替集团省下12%的溢价?”
刘秘书手里的拿铁洒在裤子上。
“上周的并购合同...”夏昱白又翻了一页,“是谁发现了7.4条款的陷阱,避免了7亿损失?”
小林手里的方糖掉进杯里。
“需要我继续念吗?”夏昱白合上文件,“或者你们更想听自己经手的失误清单?”
回办公室的路上,谷怀谦欲言又止:“夏总,其实不必...”
“你父亲跟了我父亲二十多年。”夏昱白突然说,“但他退休的时候,老夏总送他的只有一套高尔夫球杆。”
电梯门映出总裁冷峻的侧脸;“而你的履历,是你自己挣来的。”
谷怀谦怔在原地。
“现在。”夏昱白按下电梯键,“去把演唱会的动线图给我调出来,要能看到所有2377座位的视角。”
“好的,夏总。”
谷怀谦转身时,听见总裁补了一句:“顺便告诉人事部,下周一我要看到秘书处重组方案。”
玻璃幕墙外,晚高峰的车流终于开始蠕动。霓虹灯亮起来的瞬间,照亮了谷怀谦落在电梯墙上的影子——笔直如剑。
——
下午6点15分,印月大厦的冷气依旧开的很足。
夏昱白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尾端——那里有一道细小的刻痕,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谷怀谦递上咖啡,目光扫过钢笔上的痕迹。【CLANK】他知道这个词。
钢笔搁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窗外,夕阳烫着玻璃,蝉鸣黏稠。“夏总,需要备车吗?”谷怀谦语气如常,仿佛没注意到夏昱白盯着日历的目光。
8月8日
三年前的这一天,谷怀谦偶然走进了一家叫【长夜】的酒馆,见到了窗边那个低头写写画画的少年——梁铮。
“嗯。”
电梯下行时,夏昱白松了领带。立秋后的热浪从车库卷了进来,西装后背瞬间浸出汗意。黑色轿车驶过拥堵的金融街,空调温度调到22度。
红灯时,夏昱白瞥见路边烧烤摊的海报——“酒水畅饮”,塑料纸被晒得卷边。
7点03分,夏昱白推开【长夜】的门。
这家藏在老城区的巷尾,招牌略微有些褪色,玻璃门被推开,风铃晃了晃,冷气混着酒精味扑面而来。
周许(店长)从吧台抬头:“来啦,今天有新品,荔枝冰茶。”
夏昱白摇头,走向角落的老位置。窗边空着,梁铮还没来。
冰块在威士忌杯里轻轻晃动,夏昱白扯开袖口,心想:这该死的秋天,怎么比夏天还热。
夏昱白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威士忌杯壁上的水珠。
门开了。
风铃轻响,夜风裹挟着暑期卷进来,又被空调的冷气吞没。梁铮走了进来,黑色T恤的领口微敞,锁骨上浮着一层薄汗,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的脸偏过来时,夏昱白目光显示被什么勾住了......
左脸下颌处,三颗极小的痣连成一排,像是谁随手点下的星轨,一路蔓延到耳垂。
那可耳垂上的痣尤其明显,随着他偏头的动作,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像是某种隐秘的邀请。
喉结滚动时,夏昱白注意到他喉结左侧也有一颗痣,比脸上的更深一些,像是被谁刻意用画笔点上去似得,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而右侧的脸颊上,零星的雀斑散落着,像是被阳光吻过的痕迹,非但不显得丑,反而衬得他整个人鲜活又生动。
他的眼下有黑眼圈,显得有些颓废,又透着一股慵懒的倦意,像只刚睡醒的猫,漫不经心的跟周许说话。
转身走向窗台的座位时,视线落在了夏昱白方向。眼神交汇的瞬间,夏昱白的手指微微收紧,杯中的冰块轻轻碰撞。
梁铮眯了眯眼,对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是个钩子,在夏昱白的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夏昱白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威士忌杯里的冰块早已融化,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像他此刻潮湿的思绪。
梁铮坐在窗边的位置,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偶尔停下来,转着笔思考,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夏昱白仗着距离和角度,目光肆无忌惮地描摹着他的轮廓...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发尾微微翘起,像是很久没有修剪过。
他的手腕很瘦,骨节分明,握笔时青筋若隐若现,像是没有好好吃饭。
他写了一会就揉一下太阳穴,指节抵在眉骨上,像是疲惫至极,却仍强撑着。
夏昱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涩感从胸腔蔓延到喉咙。
——他是不是又熬夜了?
——他是不是有没按时吃饭?
——他是不是......根本没人提醒他要好好照顾自己?
如果当初,他没有把这份感情埋在心里...
如果当初出事的时候,他陪在他身边...
如果当初。他敢在靠近一步...
可现在呢?梁铮会怎么看他?
会厌恶吗?会避之不及吗?会......觉得我恶心吗?
夏昱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着的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猛地回神,发现梁铮已经喝完了三杯,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也有些涣散。
午夜十二点,梁铮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差点撞到桌角。
夏昱白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起身,却又硬生生止住动作。
他不能过去。
至少......
三秒后,夏昱白起身,隔了十米的距离,沉默地跟在梁铮身后。
夜风微凉,梁铮推开酒馆的门,他眯了眯眼脚步虚浮地晃了两步。
“好热啊......”他嘟囔着,抬手扯了扯T恤,锁骨上的汗珠在路灯下泛着光。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车顶上趴着一团橘色的毛球,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反光。
“喵啊~”
“嗯?”他歪头靠近,差点撞上后视镜。“猫啊。做猫要有猫德的!!”
“城市道路!把你的远光灯关咯!”
小猫懒洋洋的甩了甩尾巴,并没有关上它的远光灯,一脸“莫挨老子”的高冷。
梁铮却笑了,伸手想摸,又怕吓着它,最后倚在车门上,侧着脸问:“你渴不渴啊,我有水......”
说着就去翻包,结果拉链卡住,他皱着眉使劲拽了两下,身子也跟着晃。
小猫:“.......”
“还有这个!”他终于从包里掏出一块压扁的面包,献宝似的递过去,“你吃吗??虽然卖相不行,但是是好吃的!我保证......”
小猫瞥了眼那块面目全非的面包。胡子抖了抖,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梁铮却浑然不觉,还认真的掰了一块放在它嘴边,“都十二点了,你还不回家吗?你家里人该着急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掏出手机解锁,醉醺醺的对猫说:“这样......你......你告诉我你家里人的电话,我帮你打......”
小猫彻底无语,抬头看向几米外的阴影处。
夏昱白站在那里,嘴角微微上扬。
猫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不管管?
夏昱白轻咳一声,压下笑意,却仍站在原地没动。
梁铮还在试图和猫讲道理:“你不说号码......我怎么帮你啊......”
他倚在门边太久,腿麻了,换了个姿势接着倚在门上。
小猫终于忍无可忍,跳下车顶,尾巴一甩,头也不回的走了。
“哎?别走啊......”梁铮跌跌撞撞追了两步,又停下来,委屈地嘀咕:“...怎么不理人啊?我下次给你带猫粮还不行吗?”说着把车顶上的垃圾全都收走了,还用纸巾擦了擦刚刚放面包的地方。
夏昱白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心脏软的一塌糊涂。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醉!鬼!
他无声地跟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梁铮一路哼着不着调的歌,偶尔停下来对着路灯发呆,又继续往前走。
直到梁铮安全进去单元楼,夏昱白才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扇亮起的窗户,轻轻叹了口气。
晚安,梁铮。一定要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