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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人组的封印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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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斜织的夜色里,远远地传来梁铮字正腔圆的青年大学习朗诵声:
“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国家尚未富强,怎谈儿女情长!!欣逢盛世,当不负盛世!愿中华儿女,摆脱情爱,挣脱束缚,自立自强!青春逢盛世,奋斗正当时!我们!要向着红旗引得方向,以实干笃定前行!以奋斗开启未来!!!”
声音洪亮得惊飞了路边樟树上的麻雀。
他忽然停下,对着空气点点头:“嗯!果然是最近气场太弱了!”说着一头闷进雨夜里,踩着水洼跑进小区。
这片是建于十年前的洋房别墅区,工作日安静的像是被世界遗忘,没有尖叫追逐的孩童,没有电钻轰鸣的装修,连车辆都极少。
只有雨打在香樟叶上的沙沙声,和偶尔从幼儿园栅栏里飘出来的钢琴曲。
梁铮的大学离这儿不过半小时路程,当初租下这栋小洋房的顶层时,中介搓着手说:“您运气真好,房东着急出国,急出,月租只要——”
只要他一个月药钱。
签合同那天,中介说“房东常年在国外,就两个要求:保持整洁,准时交房租。”
租金比市场价低一些,但是也没到离谱的程度。梁铮当初粗略的算过,这个价格刚好卡在他能负担又不至于太拮据的区间。
“房子有什么问题吗?”梁铮这样问过。
中介只是说“老房子,隔音一般,其他还行。”
确实如此,住进来后梁铮发现,卫生间的水压不太稳,冬天空调会发出奇怪的声音,都是一些小毛病。
但梁铮很满意。
除了节假日和早晚高峰期,这里几乎听不见人声鼎沸。当然,偶尔的哭闹、鸣笛、争吵,他只需要关上窗,把耳机调到盖过心跳声音的音量。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缝里就探出来一张猫脸,它的脸像是被造物主随手一分为二:左半边时浓重的烟黑色,右边则是雪白,偏偏眼眶也是黑的。最奇妙的是鼻子,正中央像被画了条分界线,左边时黑莓般的深色鼻头,右边确是粉嫩的粉色。
它优雅地坐着,尾巴尖优雅地卷成问号。
“喵啊~喵。”
梁铮甩掉湿漉漉的鞋子:“今天下雨,没有打到猎物。”
猫叫梁二十五,前主人花两千五买的,因而得名。但叫它“二十五”时永远爱答不理,直到某天梁铮脱口喊了声“妹妹”,这祖宗才纡尊降贵瞥了他一眼。
此刻妹妹嗅了嗅他空荡荡的手,转身就走,蓬松的尾巴“啪”地甩在他小腿上。
“哎呦,这就生气了?”梁铮蹲下戳它的后背,“昨天偷吃我虾的事还没算账呢!”
妹妹跳上猫爬架,留给他一个高贵冷艳的屁股。
——
热水冲走寒气,梁铮穿着睡衣拉开门......
妹妹端坐在浴室门口的软垫上,仿佛等了他很久。
“我就知道你还是爱爸爸的!”他张开双臂扑过去,却被一直毛茸茸的瓜子抵住下巴。
粉嫩的肉垫按在他还滴着水的脸上,拒绝之意不言而喻。
“懂了,爱了,但只爱了40%。”梁铮抹了把脸。认命地去开罐头,“给你加餐,行了吧小祖宗?”
喂完猫,梁铮擦着头发推开卧室的门。卧室的门被推开发出“哎呀”一声,像是叹息。
他径直扑向床铺,像中弹的士兵倒进战壕里,脸埋进被子里,潮湿的发梢在浅色床单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没有开灯。
没有音乐。
连妹妹都识相的没跟进来。
手机被随手扔在床上,屏幕朝下。从进门到现在,它始终沉默着,没有震动,没有亮起。梁铮知道不会有人找他。
岳怀在忙公司的事,栾洋正沉浸在热恋中,而其他人......其他人甚至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
窗外偶尔闪过车灯,天花板上便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梁铮盯着那道游走的光,突然想到大学报道那天,他拖着行李站在宿舍楼下,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听说咱们系有个炒股天才?”“谁啊,那么牛?”
当时他低下头看了看手机,锁屏干干净净,没有一条信息,没有未接电话,只有10086的流量提醒。
被子渐渐发烫,梁铮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药盒,铝箔板只凹下去了两格,今天忘记吃了。
他盯着手里的药,突然笑出声“哈...真狼狈啊。”
笑声在空房间里弹了一下,又摔回地板上。
手里的手机突然弹窗【天气预报:明天中雨,记得带伞】
他盯着这个推送看了三秒,又重重的倒回床上,手臂搭在眼睛上,遮住了突如其来的酸涩。
雨声忽然变大,他听见楼下有小孩再喊:“妈妈!你看雨落在地上像烟花!”
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药板边缘,铝箔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原来安静比喧嚣更吵人。
——
栾洋拎着两大袋火锅食材下车时,正撞见岳怀站在单元门口打电话,脚边放着个印了“智能门锁”的纸箱。
“拿的啥?”栾洋用脚尖踢了踢箱子。
岳怀挂断电话,拎着箱子就往楼道里走:“密码锁,那小子的破锁我忍不了了。”
两人轻车熟路的爬到六楼,岳怀直接掏出备用钥匙开门,这是他们三个人的默契,谁家都存着彼此的钥匙。
栾洋在玄关边换鞋边张望:“没人?”
“在卧室吧。”岳怀已经蹲下来拆旧锁,螺丝刀转的飞起。
梁铮租的这套两室一厅处处透着魔幻现实主义......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着牡丹,旁边是烫金的“家和万事兴”;餐厅摆着老式胡桃木圆桌,后来被梁铮用墨绿色的桌布盖得严严实实;就连那个黑色的玻璃茶几也没逃过被布料封印的命运。
这些装修奇迹都要归功于那位神秘房东,据中介说是“老一辈的审美”。
次卧改成的书房,门大敞着,主卧却只留下了条猫缝。栾洋“啪啪啪啪”把客厅的灯全打开:“在家cos吸血鬼呢??见光死??”
厨房很快响起洗菜声,火锅底料的香气弥漫开来。等密码锁装好、火锅上桌,卧室依然没有动静。
“嘿!我真是给你脸了!”栾洋一把推开门——
空床??
岳怀擦这手走进来,顺手按亮顶灯。只见床与窗户的缝隙里铺着被褥,左边躺着栾洋送的明黄色月亮玩偶,右边靠着岳怀送的巨型大白鹅玩偶。梁铮闭眼躺在中间,妹妹枕着他的肱二头肌睡得真香,一人一猫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吓得同时一抖。
“入室抢劫??”梁铮抱紧猫,眼角还泛着红,“你们把我锁撬了??”
岳怀扭头就走,栾洋却盯着他泛红的眼眶皱了眉。直到妹妹慢悠悠爬起来蹭他裤腿,栾洋才抱着猫念咒语:“封印解除!”
梁铮“噌”地弹起冲向火锅,宽大睡衣下露出的一截腰线瘦的惊人。
其实他们仨原本没有那么黏糊。
暑假刚开始时,岳怀忙着争家产,栾洋追着他的高冷男神满城跑,梁铮接了个悲情配角天天泡在录音棚。三人的群聊冷清的能长蘑菇。
直到那天编剧给他剖析角色——那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配角,台词像刀片般刮着他的心脏。等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天台边,夏风掀起他单薄的衣摆。
“梁铮!!”
白烨女士的高跟鞋砸在楼梯上。刚从国外回来的栾妈妈脸色惨白,一把抱住他的后背:“傻孩子,阿姨带你回家...”
梁铮这才惊醒,转身时把白烨撞得踉跄:“我没想跳,真的!”
可身体却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像被暴风雨击中的树叶。他死死攥着白烨的香奈儿外套,把脸埋进对方肩颈:“我不能跳...妹妹需要我...我不能走...”
脚下散落着摔碎的礼物盒——白烨给他带的限量版球鞋、耳机,此刻正可怜巴巴地躺在地上。
当岳怀和栾洋狂奔到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烨姐丢了只高跟鞋,头发散乱;梁铮像溺水者一般抓着她的衣服,指节泛白;而向来优雅的白女士正吧嗒吧嗒的往他胸口掉眼泪;“我们长命百岁...好不好?”
栾洋一个箭步冲上去,三人顿时哭作一团。岳怀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沉默地加入这个荒唐的拥抱。
那天他们谁也没提天台的事,只是岳怀从此总是‘恰好’路过梁铮家,栾洋的恋爱进度汇报突然变得事无巨细。
就在此刻。
“毛肚要老了!”栾洋敲着火锅喊。
梁铮叼着虾滑冲过来,锁骨上还留着妹妹的爪印。岳怀把调好的酱料推给他,三人头顶的灯光暖黄,仿佛能烘干所有潮湿的夜晚。
23:07分的浴室镜前,梁铮用冷水拍打发烫的眼皮。
镜中人左脸的三颗痣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显眼,眼下却泛着青。他忽然用指尖按住镜面,慢慢划出五道水痕,和前些天配的家暴戏里完全一样的动作。
“.....有病。”
他突然抽回手,毛巾粗暴地擦掉水痕。
卧室里,手机屏幕不断亮起:
栾洋:【周末来一趟酒馆!别忘了!】
岳怀:【密码锁初始码是你生日】
白烨:【阿姨做了醉蟹,放你冰箱了。】
消息提醒的光映在没拆封的药盒上,铝箔边角已经微微翘起。
——
一些碎片:
1.录音棚里,梁铮正在配一个被背叛的杀手角色。
“你从来...就没信过我。”他压低声线,喉间滚出破碎的气音,监听的耳机里能清晰的听见他之间捏紧台本的咯吱声。
导演激动地比起大拇指“太好了!就是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梁铮摘下耳机笑笑,拿起桌子上的润喉茶。保温杯上贴着便签【今天也要长命百岁吖ヾ(????▽??)ノ—by烨姐】
2.白烨偷偷给卫生间换了防雾镜:“这样我们铮铮照镜子就不会看不清啦~”
岳怀‘恰好’投资的健身房总给梁铮留最晚的私教时段,虽然梁铮基本不去,岳怀:“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栾洋的追人进度汇报变成了每日连载:“今天给他带了杯‘初恋玫瑰青提’!你猜他是先说谢谢还是先脸红?”
3.梁铮把所有这些连同录音棚里的掌声,粉丝的尖叫,导演的夸赞全都锁进了“白天”的盒子里。而夜晚来临的时候,他只蜷在月亮和大白鹅之间,等妹妹来选择今晚宠幸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