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南侃北聊

12、裁雪断

　　屏障破碎的刹那！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片，如同挣脱囚笼的恶鬼，疯狂灌入破庙！昏黄的光线被彻底撕裂，黑暗与冰冷瞬间吞噬了残存的角落！

　　墙角，裹在玄色氅衣里的叶玄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冰锥狠狠刺穿！胸前那片幽蓝搏动的玉骨光芒骤然熄灭！一股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将他吞没！本就微弱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被掐灭！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而那道漆黑的斗篷身影，如同融入破碎屏障的阴影，一步踏入庙内！冰冷的视线穿透弥漫的雪尘，瞬间锁定了墙角那具失去所有生机的“尸体”！

　　目标……得手？！

　　庙外风雪中，正与灰衣人缠斗的顾寒舟，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

　　“不——！”

　　一声压抑着滔天怒火与惊悸的咆哮，如同受伤的孤狼，撕裂风雪！

　　裁雪剑感应到主人近乎失控的狂暴心绪，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如龙泣的尖啸！剑身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煌煌清光！恐怖的剑意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将面前疯狂扑来的灰衣人狠狠掀飞！

　　噗！
　　灰衣人如同破麻袋般倒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仅存的右臂被狂暴的剑气绞得血肉模糊！他眼中疯狂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风雪深处！

　　顾寒舟根本无暇追击！他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风雪的惊鸿，朝着破庙豁口猛扑而回！玄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燃烧的黑色火焰！

　　快！
　　再快一点！

　　庙内！
　　那漆黑斗篷的身影，已然站在了叶玄身前！枯瘦如同鸡爪的手指，缭绕着那缕令人心悸的毁灭黑气，正缓缓抬起，朝着叶玄毫无生气的眉心……点落！

　　指尖未至，那纯粹的、仿佛能湮灭一切存在意义的毁灭气息，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叶玄身下的苔藓瞬间化为飞灰！覆盖在他身上的玄色氅衣无声无息地寸寸碎裂、湮灭！露出下面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胸膛！

　　眉心！
　　那道旧伤痕的位置！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光点，如同被狂风肆虐的烛火，在毁灭气息的压迫下疯狂闪烁，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就在那缭绕黑气的指尖即将触及叶玄眉心的刹那！

　　轰——！

　　一道煌煌如大日降临、裹挟着焚天怒火的雪亮剑光，如同撕裂混沌的开天之刃，狠狠劈开风雪，从庙门豁口处狂暴斩入！

　　剑光未至，那凝练到极致的裁雪剑意，已经如同无形的亿万根钢针，狠狠刺向那漆黑斗篷的身影！

　　“滚开！！！”

　　顾寒舟的怒吼如同九天惊雷，在狭小的破庙内炸开！

　　那漆黑斗篷的身影动作猛地一滞！点向叶玄眉心的手指硬生生顿在半空！他猛地转头，帽檐阴影下那双毫无感情的冰寒眼眸，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

　　裁雪剑光！
　　含怒一击！
　　焚天煮海！

　　他不敢硬接！

　　枯瘦的手指瞬间收回，缭绕的黑气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手臂！他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轰隆！！！

　　雪亮的剑光狠狠斩在叶玄身前的地面上！

　　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如同空间被强行撕裂的恐怖嗡鸣！

　　坚硬的地面无声无息地塌陷、湮灭！一道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漆黑沟壑瞬间蔓延开来！狂暴的剑气余波如同失控的飓风，狠狠撞在破庙残存的墙壁上！

　　轰！
　　本就摇摇欲坠的泥墙瞬间崩塌！碎石瓦砾如同暴雨般砸落！整个破庙在剧烈的震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解体！

　　烟尘弥漫！雪尘狂舞！

　　顾寒舟的身影如同天神般落在沟壑边缘，裁雪剑斜指地面，剑身清光吞吐不定，发出低沉的嗡鸣。他冰冷的视线穿透混乱的烟尘，死死锁定着那道飘忽后退的漆黑斗篷身影！

　　“你是谁？！” 声音冰寒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意志，“敢动青云门要的人？！”

　　那漆黑斗篷的身影停在破庙另一端的阴影里，帽檐低垂，看不清面容。只有那双毫无波澜的冰寒眼眸，透过弥漫的烟尘，冷冷地“看”着顾寒舟。

　　没有回答。
　　只有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毁灭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缓缓从他身上弥漫开来！那气息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和生机！比幽冥玉骨的死寂更加纯粹！更加……令人绝望！

　　顾寒舟瞳孔骤然收缩！握剑的手猛地一紧！

　　危险！
　　前所未有的危险！

　　这人……绝非灰衣人之流可比！

　　就在这时！

　　“呃……”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蚊蚋般的呻吟，突然从墙角传来！

　　顾寒舟心头猛地一跳！霍然转头！

　　只见墙角烟尘弥漫处，叶玄的身体……竟然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覆盖在他身上的玄色氅衣早已化为飞灰，露出赤裸的上身。胸前，那片沉寂的幽冥玉骨，此刻竟再次亮起！不再是幽蓝，而是……一种深沉如渊、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暗蓝色！

　　玉骨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蔓延！一丝丝暗蓝色的光流，如同粘稠的冥河之水，顺着玉骨的边缘，缓缓流淌进他干涸的经络、枯萎的脏腑！

　　更诡异的是！
　　他眉心那道旧伤痕！
　　在毁灭黑气的压迫和此刻幽冥之力的刺激下，那点微弱的金芒竟顽强地亮了起来！虽然依旧黯淡，却如同黑夜中的孤星，死死钉在那里！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流，从那金芒中流淌而出，护住了他识海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清明！

　　他没死？！
　　这怎么可能？！

　　顾寒舟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刚才那斗篷人的毁灭气息，足以瞬间湮灭元婴修士的魂魄！叶玄怎么可能……

　　没等他细想！

　　那漆黑斗篷的身影动了！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叶玄的异变！那双冰寒的眼眸中，第一次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意外？

　　但随即，便是更加冰冷的杀意！

　　他不再理会顾寒舟！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再次朝着墙角昏迷的叶玄扑去！速度更快！更决绝！缭绕在指尖的那缕毁灭黑气，此刻暴涨数倍，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龙，直刺叶玄眉心那点金芒！

　　他要彻底抹杀这变数！

　　“你敢！！！”

　　顾寒舟目眦欲裂！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

　　叶玄不能死！
　　至少在弄清楚一切之前……绝不能死！

　　他不再犹豫！
　　裁雪剑发出一声悲怆的清鸣！剑身光芒瞬间内敛，所有的剑意、所有的灵力、所有的神魂之力，尽数被他疯狂地灌注进剑锋之中！

　　剑身嗡鸣震颤，仿佛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力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一刻！

　　顾寒舟一步踏出！身形与剑光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决绝的、燃烧着生命本源的光！

　　不是斩向那斗篷人！
　　而是……横亘在叶玄身前！

　　以身……为盾！
　　以剑……为壁！

　　“青云……守心！”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吟唱！

　　嗡——！

　　裁雪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道凝练如实质、厚重如山岳的剑意光壁，瞬间在顾寒舟身前凝聚！光壁之上，隐约浮现出青云缭绕、古剑镇守的虚影！

　　这是他最强的防御剑式！以剑心为引，以修为为基，铸就的不破壁垒！

　　但……

　　那缭绕着毁灭黑气的指尖，已至！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铁钎捅穿薄冰！

　　那缕纯粹的毁灭黑气，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凝练的剑意光壁！

　　光壁上的青云虚影瞬间黯淡、破碎！古剑虚影发出悲鸣，寸寸断裂！

　　毁灭黑气去势不减！狠狠点在仓促横挡在胸前的……裁雪剑身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金钟炸裂般的恐怖巨响！

　　顾寒舟如遭雷击！身体猛地剧震！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要将神魂都彻底湮灭的恐怖力量，顺着剑身狠狠轰入他的体内！

　　噗——！
　　一大口滚烫的金色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如同血雨般洒落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握剑的手臂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更可怕的是！
　　那缕毁灭黑气并未消散！如同跗骨之蛆，顺着剑身疯狂侵蚀而上！所过之处，裁雪剑那清亮如雪的剑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灰败！剑身上流转的灵光如同被抽干般迅速熄灭！

　　“咔嚓！”

　　一声清脆、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顾寒舟心头的碎裂声！

　　裁雪剑！
　　那柄伴随他百年、斩妖除魔、承载着他所有道心与信念的裁雪剑！
　　剑身之上，一道细密的裂痕，如同狰狞的伤疤，骤然浮现！

　　剑……断了？！

　　顾寒舟的瞳孔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他呆呆地看着剑身上那道刺眼的裂痕，看着那迅速蔓延的灰败死寂之色……

　　道心……
　　在这一刻……
　　彻底……崩碎！

　　而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在重创裁雪剑后，余势未消，狠狠轰入他体内！

　　“呃啊——！”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顾寒舟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狠狠抛飞出去！重重撞在破庙仅存的半截泥墙上！

　　轰！
　　泥墙崩塌！将他半个身子都埋在了冰冷的碎石瓦砾之中！

　　玄衣破碎，鲜血浸透！他挣扎着抬起头，金色的血液不断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那双曾经冰冷锐利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和……一丝茫然。

　　他死死盯着手中那柄……已然黯淡无光、布满裂痕的裁雪剑。

　　剑……断了？

　　他的道……也断了？

　　风雪灌入破庙，卷起漫天烟尘和雪沫。

　　那漆黑斗篷的身影，缓缓收回手指，指尖缭绕的黑气似乎也黯淡了一丝。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废墟中气息奄奄的顾寒舟，又转向墙角——

　　那里！
　　叶玄胸前那片暗蓝色的玉骨，光芒骤然暴涨！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深渊巨兽！一股冰冷、暴戾、带着无尽吞噬之意的幽冥之力，如同决堤的冥河，轰然爆发！

　　暗蓝色的光流冲天而起！瞬间将叶玄的身体包裹！形成一个不断旋转、散发着恐怖吸力的深蓝漩涡！

　　漩涡中心，叶玄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瞳孔深处，不再是人类的眼白和瞳仁！
　　而是……一片纯粹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暗蓝！

　　冰冷！死寂！
　　毫无……人类情感！

　　他缓缓抬起手，一只由纯粹幽冥之力凝聚而成的、巨大而狰狞的白骨巨爪，从深蓝漩涡中猛地探出！带着撕裂虚空的恐怖威势，狠狠抓向那漆黑斗篷的身影！

　　毁灭的气息与幽冥的吞噬，在破庙的废墟中……轰然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