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太疼了，下辈子做人吧》斋异

2、到江南

　　臭小子走”

　　李官人走了之后，楚就开始倒腾一些他稀奇古怪的东西，我知道他要去采药，却没想到他会带上我

　　离开县城，我们往一座山上走去，叫什么名字来着

　　白竹山

　　白竹山的风景很好，柳阴草地鲜花青竹云雀，山下的村庄看起来甚是富饶

　　楚却是不看这些，直直往山上走

　　山腰却是另一番景色，无数如同三层阁楼的树木，远远能听见有溪流声，却不知何处，树木太过密集，以至于路上都有些昏暗，还能听见时不时蛇滑过地面时的啪嗒声

　　荒郊野岭的，我实在是怀疑他想把我扔了

　　这一会的功夫，我就跟丢了，立在树林中，开始回忆来时的路

　　还没等到我想出来什么，楚就先从一棵巨大的树后面探出脑袋，凶凶的望了我一眼，说快点

　　他以往都是一副温和的糟老头形象，今日居然凶我，不会是什么山精野怪来骗我的吧

　　我虽然这么想着，但还是乖乖的走了过去

　　然后我就看见了，我记了一辈子的一眼，我所有的爱恨的开始

　　十人环抱不齐的巨大树木中端空出来巨大的位置，几乎能容下七八个人站在里面，一个一人高的洞口打通了这个树洞与处境的绿海

　　树洞里面没有脏污的腐蚀物，干干净净，里面没有住什么凶猛的野兽，还是住了一群无害的

　　--精灵？

　　我的世界观被颠覆了，美丽的精灵女环步走到楚艾前面，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否是她认识的，淡淡的微光，却晃的亮眼

　　天忽的亮了，我抬头望去，原本狭小的树洞，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巨大的房间，上面长着很多菌子，每个菌子上都坐着一个发着光的精灵

　　楚已经喝上了茶，精灵女很优雅的望着他，看见我呆愣的立在那里，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我自觉坐上一个蘑菇，下意识摸了一把，光滑的触感和层层叠叠的纹路让我震惊不已，这是灵芝，足够一个人坐上去滚两圈的灵芝

　　好多钱~

　　我几乎痴迷的去闻，下一秒天旋地转，我就华丽丽的晕过去了

　　等我再醒来时，我怀里多了个男孩，楚一脸无语的看着我，而精灵女笑意盈盈的

　　我很懵，开口便来了一句“这个孩子不是我的”

　　感觉出来楚更气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精灵女就解救了我，虽然说他们的语言我听不懂

　　但总归就是我要养这个孩子，作为楚从他们里换药的条件

　　为什么他弄出来的孩子要我养？而且这个孩子才七岁左右的样子，最是闹腾的时候，我满脸凝重，正要拒绝，却被楚推了一把，世界空间扭曲，然后我出来了

　　呕~，我听见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还有鬼在我耳边叫

　　？--啊！

　　楚跑的飞快，一眨眼便没了人影，当时我浑身直打哆嗦，发誓一定要揍他一顿

　　待我回去时，他都已经吃完了晚饭

　　我强硬的准备将孩子塞给楚，但那个孩子确实有所察觉的样子，深深的往我怀里钻

　　楚笑道，这是精灵啊，山神的孩子，别看他像七岁，他现在都已经16了，可以给你当小工

　　我问他为什么不要？

　　他：天机不可测

　　我：我最讨厌神神叨叨的老头子

　　这个孩子我还是养下来了，长得很可爱，会乖乖的迈着他的小步伐，往我怀里钻

　　一开始几日，他总是睡不着，就会抱着他的小被子穿过大半个走廊，偷偷摸摸的摸进我的房里，在我的房里搭地铺，趁大早上我还没醒，又偷偷回去

　　等到我醒之后，他假装才醒，去厨房烧火做饭，顶着被炭熏过的脸端上来香喷喷的早饭

　　我几乎不用教他什么，他好像什么都会，日子就这么过着

　　直到冬天，第一场大雪来时，我罕见的没有吃上热饭，推开那个小孩住的屋子，却发现人好像死了，鼻息都没了

　　我觉得我好像也要死了，要被楚打死了

　　呆呆的捧着小精灵的身体坐了半日，调整好心态，饿着肚子，准备迎接一顿毒打

　　看见药师紫色的衣服时，只感觉屁股不保

　　忐忑的走到药师身边，他好奇的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我干脆闭上眼，破罐子破摔般的说出来，然后我就看见他笑了，最开始只是闷着笑，到后面开始嘲笑，越发猖狂，肩膀都一耸一耸的

　　！

　　我气得猛一下拍在石桌上，楚笑的只打嗝

　　“他这是冬眠了”楚极简单的解释了一句

　　“所有的精灵都会冬眠吗”

　　“是呀，只不过是在未成年之前，嗯，他既然冬眠了，那你也就下山去吧”楚摊了摊手

　　“关我什么事”我气不过，下意识的说出来

　　“冬眠，对他们来说，这并不是种好事，对于精灵来说，在危机四伏的山里面，这是一种毒药，你拐了精灵女的孩子，自然要下山帮这个孩子解毒”楚眼里的笑几乎要溢于表面，最后一个字转了18弯

　　他在憋笑，我在憋气

　　“是他自己跟着我，我又没要他”我试图推脱

　　“你坐了人家的座位呀”

　　“我明明可以解释的，是你一巴掌把我拍出来的”

　　“啊，我怎么不知道？”

　　我只当他在装傻，但我也无可奈何，反正都要下山的，下就下呗，我想了一会儿，伸出手

　　“什么？”

　　“银票呀，我下山不需要银票吗？”

　　“三四个月了，你还没给我发俸禄呢”

　　“我....我都给你把毒解好了，你....你还要我钱啊”楚一脸震惊，好像我干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我盯着他，许是被盯的毛了，楚抠抠搜搜的从自己的药包里取出了两张银票，我瞅了一眼，趁他不注意，直接夺了他的包，抽出所有的银票

　　“你怎么抢啊！强盗啊”楚的表情委委屈屈

　　若把银票还给他，那我们俩下山还活不过两个月

　　他嘛，我记得李官人给他抬了至少三箱的银票，他不缺钱，卖惨而已

　　回去后，我便收拾了包袱，直至半夜方才睡去

　　窗外，楚几乎快睡着了“哎呀妈呀，这臭小子可算是睡了，老人家难得发回善心，居然还要等上半夜”

　　一个金镶玉的挂件轻飘飘地落入包袱中，楚挥着他的衣袖，留恋的望了一眼，终只是叹一口气

　　天初亮，我便起了，我走时楚还没醒，这个时间段他应该还在他的大床上趴着，留了他今早上的饭，我抱着小孩郑重的关上门

　　细细的看一眼周围，要将这所有的景象全都印进心里

　　来日-再见

　　亏得我有先见之明，好在好歹是在天黑之前紧赶慢赶到了城中客栈，明日我将会在这里转航，前往江南

　　江南，江城，精灵的医师在那边，平时我虽然没有与药师谈起过精灵，但因为好奇，了解了不少

　　也正因此才发现了药师柜上的书的珍贵，十几本书描写了一个跟我所认识不同的世界，神妖精灵鬼怪，以前只当是杂本看看，现在真实的精灵就窝在我的怀里，这让我不得不重新思考这个世界

　　夜已经渐渐深了，我抱着包袱，将小孩的被子盖好，沉入梦境

　　另一边，楚艾坐在窗前，身边放着他采药时的工具，月光照在锋利的刀器上，反射出寒光，明日，他要去树洞采药了，但愿他能活着出来吧，

　　江面平波，太阳缓缓的升起，许是到了南方，温暖了些许，这个精灵有时候也会突然醒来，动动手动动脚，还会吃点东西，不用担心它饿死在这里

　　到江南就只剩下一天的路程了，我向北方寄过书信，但足足两个月都没有回信

　　更令我烦躁的是，这几日小孩醒来的日子逐渐多了，开始有人问起他的姓名，这让我很崩溃，我就一个取名大白，真不好给他取什么名

　　但无可奈何，下了江南，得给他办个户藉，取名的事迫在眉睫，干脆叫小白吧，贱名好养活

　　我正下决心时，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那个小孩他又醒了

　　“醒了？吃点饭，今晚准备下船”我头也不回的说

　　“唔”声音像极了撒娇，他每次醒来都是这个样子，这些天我尝试跟他交流，才发现这个唔大概是精灵的嗯

　　小孩乖乖巧巧的，从床沿滑下，去留有水的盆里擦了擦脸，其实精灵是圣洁之物，是不会脏的，好歹是沾了神血的后辈

　　桌上摆着午饭，我不知他什么时候醒，所以每次都会留一点儿，小东西吃饭也乖乖的，很优雅，也不会发出声音

　　时间溜走，等到他吃完，我问他“你想要什么名字？”

　　“蓿”

　　“含蓄的蓄吗？”疑惑的问他，主要是我没想到他有名字，自打我从山上把他捡回来，我们俩说的话不超过百句，我俩都像闷葫芦，谁也不肯先说话

　　“苜蓿的蓿”

　　“那你得找个姓”既然小孩有意愿了，小白就舍弃了吧

　　他想了想，似乎不知道讲什么了，沉默着，像闷葫芦一样开始长蘑菇

　　眼瞅着身他身边的木板都开始腐化，那人还只是紧抿着唇瓣，像一只撬不开壳的蚌，要将自己孤立于世间，我急忙开口，那你就姓白吧

　　“白蓿，知道了吗？”

　　闷闷的点了点头，但不知为何，我竟是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丝不满意

　　为了防止他蹲在那里长蘑菇，我牵起小孩的手把他往甲板上带

　　临近水港水面已经平了很多，这个时间点太阳也不是很烈，江风吹的很凉快，这是大山里看不见的风景，即使不是第一次看见，但这种美景估计没有多少人可以不带感慨吧

　　我放手让小孩自己去玩，小孩子嘛，就应该散漫一些，快乐一些，自由一些，别像我十五六岁逃亡江湖，18岁了还一事无成，活脱脱的废物病秧子

　　夕阳日下，我软塌塌的躺在摇椅上，小孩满处乱跑，虽然害羞，但是也抵不住眼神一寸寸亮起来的光，精神幼崽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动物，我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禁翘起，养小孩的好处，大概就在这吧

　　如果不是药师说明了，我真不敢相信这个小孩16岁，小小的模样，怎么看都是一个十岁的乖少年啊

　　晚上，人慢慢多起来，要下船了

　　遥遥向小孩招了招手，无数的烛光慢慢的照进眼睛，万家灯火

　　我回来了，金销窟的江南

　　下船是已经很晚了，我牵着一个孩子并不容易，在码头就近找了一家逆旅，让孩子洗了个澡，吃了点东西

　　叫小蓿还是小白呢？

　　想了想小白这个名字多少沾点狗气，那就叫小蓿吧

　　小孩儿还在清洗，我抬眼往外望去，月亮逐渐映进眼，记忆慢慢与三年前那个抬眼看月光的少年重合，痛苦和劫后余生的情感好像终于有了排泄口，心中涌起无限感慨，泪水竟怎么也克制不住

　　我以为…我忘了的

　　衣间传来力道，我赶紧闭了闭眼忍下泪水，回头看见衣着单薄的小孩，他好像很担心我，明明眼角都带着倦意，却仍固执的拉着我，我缓了好一会儿，定了定心神，抱着他往床边走，又给他掖了掖被角，宽声安慰了几句

　　我想，养小孩果然是个麻烦活，连伤感的时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