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少年》千时杳

55、第 55 章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海风的气息中悄然铺满卧室。时羡在一种温暖而坚实的包裹感中缓缓醒来。

　　意识回笼的第一瞬间，身体的感觉也随之清晰——尤其是后腰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微微的酸软感，并不难受，却带着强烈的存在感，无声地提醒着昨夜发生的一切。

　　他睫毛颤了颤，脸颊有些发烫，却没有动弹，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后背紧贴着身后人温暖宽阔的胸膛。

　　谢厌庭的手臂还松松地环在他的腰际，呼吸平稳悠长，似乎还在沉睡。

　　时羡睁着眼，看着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在地板上跳跃的光斑，心里像是被暖洋洋的海水浸泡着，充盈着一种饱足而安宁的幸福感。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碰到了另一只温热的手，两只手上的戒指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微微勾起了唇角。

　　又躺了一会儿，腰间的酸意似乎更明显了些。他忍不住动了动，想要换个姿势。

　　身后立刻传来响动。谢厌庭几乎是立刻就醒了，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带着晨起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醒了？还早，再睡会儿？”

　　时羡转过身，面对着他，摇了摇头：“睡不着了。”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腰有点酸。”

　　谢厌庭闻言，眼神瞬间清明，立刻浮现出关切和一丝懊恼。他撑起身，温热的手掌便覆上了时羡的后腰，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手法竟然相当熟练。“这里？力度重不重？”

　　微酸的肌肉被恰到好处地按摩着，时羡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嗯……就这里。可以重点。”

　　谢厌庭仔细地帮他揉了一会儿，直到感觉掌下的肌肤放松了些，才停下动作，俯身在他微微泛红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抱歉，昨晚……”

　　“没事。”时羡打断他，不想让他自责。他伸出手，搂住谢厌庭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挺好的。”

　　这句坦诚又带着依赖的话，让谢厌庭心里软成一滩水。他回抱住怀里的人，享受着这静谧亲昵的晨间时光。

　　过了一会儿，时羡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我的电脑呢？我想看看。”

　　“躺着休息不好吗？”谢厌庭虽然这么说，却已经起身，去书房把他的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还贴心地插上了电源。

　　时羡靠着床头坐起来，身后被谢厌庭垫好了柔软的靠枕。他打开电脑，连接网络，习惯性地点开了自己的微博——自从康复后，他偶尔会在这个私人账号上分享一些在厦门的日常和写作片段，粉丝不多，但很温暖。

　　昨晚睡觉前，他顺手把刚完结的那篇“虐文”最后一章的链接分享了出去，配了简单的两个字：“完结。”

　　一夜过去，这条微博下面已经有了不少评论。他点开，一条条看下去。

　　「太太你终于完结了！但是……为什么这么刀啊呜呜呜！（哭成狗.jpg）」
　　「虽然很虐，但最后那句‘辛苦你了’真的破防了，哭死。」
　　「求求了，太太写个甜甜的番外吧！给孩子一点糖吃吧！梦里都是刀子啊！」
　　「同求番外！想看谢霸霸（？）和羡宝（！）病好后甜甜的日常！」
　　「只有我觉得，虽然虐，但结局那种释然和温柔的感觉很棒吗？太太写得真好。」
　　「从太太的只言片语里感觉是真实故事改编？如果是真的，希望故事外的人一定要幸福啊！」

　　看着这些或哀嚎或恳求或祝福的评论，时羡忍不住弯起了眼睛。尤其是看到那些求“甜甜番外”的留言，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正专注看着他侧脸的谢厌庭。

　　谢厌庭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他的目光在那些“刀”“虐”“哭死”的字眼上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随即又看到下面一水儿的“求甜番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伸出手，揉了揉时羡睡得有些蓬松柔软的头发，动作亲昵自然。然后，他低下头，在时羡耳边轻声提议，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和鼓励：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看……不如，就写一篇甜的番外？”
　　“把昨天……还有以后，我们真正有的样子，写给大家看看？”
　　“告诉你的读者们，故事外的‘羡宝’，现在腰酸，是因为被照顾得太好，而不是生病。”

　　他最后这句话带着明显的调侃和宠溺，热气呼在时羡敏感的耳廓，成功让时羡的耳根又红了起来。

　　时羡侧头瞪了他一眼，眼里却没什么怒气，反而盈满了笑意和跃跃欲试的光。他摸了摸自己还有些酸软的腰，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些嗷嗷待哺的评论，再看了看身边这个活生生的、比任何小说男主都更让他心动和安心的“谢先生”。

　　好像……确实可以写一篇。
　　写一个没有失忆、没有绝症、没有生离死别的平行世界。
　　写他们在厦门的海风里重逢、相爱、求婚，写清晨的按摩，写此刻满室的阳光与温柔。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栏闪烁的光标等待着他输入。

　　他想了想，嘴角扬起一抹柔软的弧度，指尖轻快地敲下了几个字：

　　【番外一：夏日、海风与圆满】

　　谢厌庭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指尖流淌出的、属于他们真实幸福的文字雏形，无声地笑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时羡靠得更舒服，然后静静地陪在一旁，偶尔递上温水，或者在他停顿思考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在发顶。

　　阳光越来越盛，透过窗户，洒在相依的两人身上，照亮了屏幕上的字，也照亮了无名指上相依相偎的指环。窗台上的那束花，在晨光中舒展着枝叶，向日葵灿烂，铃兰静谧，一切都刚刚好。

　　昨夜的缱绻化作了今日的灵感，而他们的故事，正以最温暖的方式，被重新书写。

　　……

　　【番外一：夏日、海风与圆满】

　　光标在这行字后面闪烁，像在催促。时羡没有立刻动笔，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谢厌庭。阳光正勾勒着谢厌庭深邃的侧脸轮廓，他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却没在看，目光温柔地落在自己身上。

　　“写什么好呢？”时羡轻声问，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征求身边这位“男主角”的意见。

　　谢厌庭放下杂志，凑近了些，看着空白的文档，思考片刻。“从昨晚开始写？”他提议，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从某人抱着花不撒手开始？”

　　时羡耳根微热，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才不要。那是我的花。”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触控板上画着圈，“我想……写点日常的。很普通，但对我们来说，很珍贵的那种。”

　　“比如？”谢厌庭耐心地问，握住他空着的那只手，拇指指腹摩挲着戒指光滑的表面。

　　“比如……”时羡的视线飘向窗外，那里能望见一角蔚蓝的海和天空，“比如早上被海鸥的叫声吵醒，其实是你偷偷开了窗；比如你非要盯着我吃完早餐才能去处理工作；比如下午我写累了，你拉着我去海边散步，我走不动了你就背我……”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轻，眼里却像是落进了细碎的阳光，亮晶晶的。这些都是他们回到厦门后真实发生的、再平凡不过的片段，却因为身边的人是谢厌庭，而镀上了金色的光晕。

　　谢厌庭静静地听着，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这些就很好。”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就写这些。”

　　得到了鼓励，时羡转回头，指尖重新搭上键盘。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带着笑意和一种分享幸福的柔软心情，开始敲打。

　　—（羡宝番外内容）—

　　番外一：夏日、海风与圆满

　　谢先生总说，厦门的夏天，是被海风和阳光腌入味的。

　　对我来说，这个夏天的味道，还多了一层——安定，和一丝被严格管控下的、甜滋滋的“不自由”。

　　比如，早上七点半，准时被海鸥的啁啾和带着咸味的海风叫醒。窗帘拉开一条缝，阳光迫不及待地挤进来，还有某人带着笑意的脸。他总是起得比我早，晨跑回来，身上带着清爽的汗味和海风的气息，然后会趁我迷糊，偷一个薄荷味的早安吻。

　　“羡宝，起床。早餐好了。”他的声音比海风还让人清醒。

　　早餐通常是清淡的中式粥点，或者他学着做的西式简餐。他总是坐在对面，看着我吃，直到我吃完最后一口，才会满意地去处理他自己的事情。我抗议过这种“监视”，他却振振有词：“医生说了，营养要跟上。你以前总忘记吃。”

　　好吧，我理亏。

　　上午是我的工作时间。书房朝海，窗户开一条缝，潮汐声是天然的白噪音。谢先生偶尔会进来，放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或者切好的水果在我手边，然后安静地退出去。有时候我卡文了，一回头，就能看到他靠在门边，不知道看了我多久，眼神温柔得像要把人溺毙。

　　下午容易犯困，也是他“强制休息”的时间。要么拉着我去露台晒太阳（不超过半小时），要么去海边散步。沙滩细软，海风拂面，走累了我就耍赖，他总会无奈又宠溺地笑笑，然后在我面前蹲下。

　　“上来。”
　　趴在他宽阔稳当的背上，听着海浪声和他的心跳，我觉得，就这样走到世界尽头也挺好。

　　晚上的时光最是惬意。有时一起做饭，他主厨，我打下手（主要是捣乱）。有时只是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或者各自看书，脚碰着脚，偶尔交流一个眼神。
　　他的手臂总是环着我，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人安心。

　　当然，我们也会吵架。大多是因为他过度的紧张和保护欲，或者我偶尔的任性。但争吵从不过夜，最后总是以他的道歉（即使有时候明明是我更不讲理）和我的妥协（好吧，其实是我心软）告终。然后是一个比平时更绵长的拥抱，把所有的情绪都熨平。

　　最近，我们还多了一个小小的“争执点”——关于他求婚时我那句“要嫁也是你嫁”。
　　他总在某个温馨的时刻，突然凑到我耳边，用那低沉得犯规的声音问：“所以，羡宝，到底谁嫁谁？”
　　而我，每次都红着耳朵把他推开，拒绝回答。
　　不过，看着他眼底促狭又纵容的笑意，我知道，答案早就不重要了。

　　日子就这样，像厦门的潮汐，规律而平稳地向前。没有小说里的惊心动魄，没有生离死别的考验，只有一日三餐，四季相伴，在熟悉的海风里，把错过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把未来的每一天，都过成安稳的当下。

　　哦，对了。昨晚，我们又去了一次天鹅湖。这次没有惊喜，只是普通的散步。湖边的灯光依旧，他牵着我的手，指间的戒指偶尔会碰到一起。
　　我问他：“谢厌庭，你会不会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平淡？”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很认真地说：“羡宝，我花了七年，才重新抓住这样的‘平淡’。这对我来说，就是最极致的浪漫和圆满。”

　　海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夜的花香。
　　嗯，我想，这就是我们的番外了。
　　一个关于夏日、海风，和失而复得后，紧紧握在手中的、最圆满的日常。

　　—

　　时羡敲下最后一个句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写这些日常琐事，比写那些跌宕起伏的情节更让他心情愉悦，仿佛又把那些幸福的瞬间重温了一遍。

　　他转过头，发现谢厌庭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杂志，正专注地看着他刚写下的文字。阳光落在他肩头，也落在他微微含笑的嘴角。

　　“看完了？”时羡问，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期待他的评价。

　　谢厌庭点点头，伸手将他连同电脑一起轻轻揽过，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写得很真实。”他低声说，胸腔传来好听的震动，“尤其是‘强制休息’和‘耍赖’那部分。”

　　“本来就是真的。”时羡理直气壮，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觉得……发出去，读者会喜欢吗？是不是太普通了？”

　　“会喜欢的。”谢厌庭的语气无比笃定，他吻了吻时羡的发丝，“因为真实的东西，最能打动人心。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和满足：“而且，她们会发现，故事外的谢先生，比故事里的，要幸运得多，也幸福得多。”

　　时羡心里一甜，忍不住笑了。他保存好文档，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谨以此番外，感谢所有关心这个故事的朋友。故事有终，但生活里的阳光、海风和爱，永远都在继续。:-)」

　　然后，他点击了发布。

　　很快，微博的提示音开始零星响起。时羡没有急着去看评论，只是安心地靠在谢厌庭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看着窗外那片无垠的蔚蓝。

　　番外写完了，而他们真实的、充满阳光与海风的“番外”生活，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