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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炸响 盐粒混着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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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是甜的。
罗纳的夜晚不凉,雨林的湿气贴在皮肤上,像一层薄雾。广场的鼓点还在远处断断续续地响,喷泉的水雾被灯光照得发亮,小孩追着水跑,笑声像从石缝里蹦出来的糖。
我站在喷泉边,手里还捏着烤果纸袋,甜味没散,指尖也还沾着一点盐粒。口袋里那只小鹿木雕硌着掌心,像提醒我:今天真的很好。
葵鼠蹲在一旁,正努力把自己刚才的“游客体验舞”跳出节奏感,结巴里带点魔音的兴奋:“你、你们看!我、我这个动作——叫雨林——”
郁江立刻往旁边挪了半步:“雨林抽筋体操。”
葵鼠:“……”
鹿野站在不远处,风衣没系扣,像真在享受夜风。她侧脸被灯光擦过一点轮廓,神情很松弛,甚至称得上愉快。
我正想掏手机再拍一张,喷泉的水声里忽然多了一道很轻的“嗡”。
像空气被什么东西掐了一下。
下一秒——
轰!!!
世界不是被“震”了一下。
是被直接撕开了。
爆炸的光在我们近得过分的地方炸开,白得像把整座城的夜色一次性刮走。热浪紧跟着扑脸,像一堵火墙从地面推过来,连呼吸都被烫得发疼。
鼓点、笑声、喷泉——全部被瞬间抹掉。
我耳膜一空,视野里只剩翻涌的火光和飞散的碎片。人群的尖叫晚半拍才涌出来,像潮水拍上岸,拍得我心脏发麻。
“小心!”鹿野的声音从我耳骨里炸开。
她冲过来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线,一把把我拽到身后。
金属臂环亮了一瞬——冷光像被唤醒。细细的金属流纹从臂环边缘游出,在她掌前迅速展开,像一面薄而坚硬的屏。
热浪撞上金属屏时发出刺耳的“嘶”,像滚油泼在铁上。
葵鼠吓到结巴,魔音都破了:“我、我我我——挡、挡挡挡——!”
他几乎是本能跺地,土壤猛地拱起一道弧形土墙护住侧面。土墙刚成型就被冲击波拍得龟裂,碎土像雨一样落下来。
郁江也反应过来,抬臂一挥,喷泉被冲击波掀起的水雾像被他硬生生抓住,瞬间压成一层贴地的水膜,沿着我们脚下铺开——把碎玻璃、热灰烬、燃烧的小碎片压住,不让它们四处乱飞。
水膜贴地,发出一串细小的“噼啪”声,像火星被闷在玻璃下挣扎。
普通人没有能力。
人群像被热浪掀起的纸片一样四散,有人被冲击掀翻,有人被飞来的碎片划开脸,血在灯下红得刺眼;有人抱着孩子往反方向跑,孩子哭得喘不过气;也有人冲着爆点方向喊名字,声音一下就被更大的轰鸣吞掉。
鹿野压低声音:“救人!”
她一只手继续撑着金属屏,另一只手把我往土墙内侧推:“跟着我,别乱跑。”
我咳得眼眶发热,点头——
刚才还在笑,现在就有人倒在地上不动。
美好被撕得太快了。
我们冲进人群。
鹿野开路,我跟着拉人、扶人、把哭到发软的孩子塞到还站得住的成年人怀里。
葵鼠一边结巴一边补墙、垫脚、抬起塌下来的碎石,嗓音抖得像快炸开的扩音器:“别、别挤!别踩!”
“不是往那边!那边是死路!”郁江看着慌张失措跑错方向的人群大喊。
“葵鼠!”
“是!”葵鼠立马分神,将岔路口的一边用土墙封住。
我刚把一个昏过去的人拖到墙边,忽然看见喷泉旁边有个身影蜷着,一动不动。
是白天那个卖香料的阿姨。
她半边肩膀都是灰,发间有烧焦的卷曲,手里那包盐散了一地,盐粒混着黑灰,像被碾碎的雪。
她眼睛睁着,却没有焦点,嘴唇在颤,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我冲过去,伸手探她鼻息——还在。
可很弱。
她的手指痉挛似的抓住我袖口一下,又松开,像溺水的人抓住一片浮木却没力气握住。
“别怕。”我听见自己在说,“别怕,能听见我吗?”
她没回答,只是眼泪顺着灰一道一道流下来,流得很慢。
鹿野一把把我拎起来,语气压得很紧:“她需要先撤离,别在这里停。”
我咬牙点头,抬头看见郁江已经冲过来,嘴上还在念:“我靠我靠我靠——”
他却没犹豫,手一挥,水膜在地上拱起一条更厚的湿路,像给救援开了一条不会滑的“逃生线”。
“葵鼠!郁江!”鹿野喊。
葵鼠和郁江:“是!”
鹿野飞快下令:“你们俩留在这疏散人群,别让人往爆破点走。”
“是!”
鹿野转向我:“陈溪,跟我去现场。”
我深吸一口气,点头。
身后,葵鼠还在结巴喊人:“这边!这边!别、别挤——!”
郁江一边拖人一边骂:“娘的,人太多了……”
我没回头。
我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
路上,在靠近爆破的位置鹿野突然停下:“晴岚准备的东西里面有障身护符,以防万一,你先用上。”
“好。”我这才想起,急忙从乾坤袋里找出,贴在身上。
探照灯把一整片街区照得像白昼,路障、铁丝网、荷枪实弹的军人像一排排黑钉,把人群钉在外侧。
广播不断重复:
“军部已接管现场!禁止靠近!禁止拍摄!”
“请市民保持冷静!远离事故区域!”
我们被迫停在警戒线外,找了一个高处观察情况。
封锁线内侧,人影来回穿梭,像一场被强行拉齐节奏的战争排练。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躁动起来。
一队穿着救援背心的人冲进去,配合熟练得像演练过。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白色防护外套,臂章是醒目的红色标识,手里拎着一个银灰设备箱。
扩音器里传来他稳得可怕的声音:
“先清出通道!伤员外移!所有人按分区撤离!”
有人激动得眼眶发红:“全博士!全火山博士!”
“他来了就好了!”
“全博士每次都冲第一线!”
“全博士,博士……研究哪个领域的?”我托着下仔细回想会馆给的情报,想记起有关全火山的信息。
鹿野从口袋摸出手机想要查全火山的资料,却发现早没信号了,只能作罢。
全火山站在火光边缘,打开设备箱,取出探针、记录板、测量仪。他不是在“看看”,而是在用最快的速度把混乱变成数字:温度、风向、冲击波残余、结构裂纹、热浪覆盖半径……
为了更快疏散人群、布置阻拦措施、避免二次塌方。
一切都无比正当。
可下一秒,一名士兵猛地伸臂拦住他。
“全顾问!里面温度还没稳定!必须等防护组确认——”
士兵的声音被噪音压得发颤,但那份紧张是真的。
全火山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怒,也没有慌。
“等?”他重复这个字,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士兵咬牙:“您进去太危险——”
全火山把银灰设备箱往上一提,红色臂章在探照灯下亮得刺眼。
他声音不大,却稳稳压过四周的嘈杂,像专门说给镜头、说给人群、说给军部听:
“数据必须立刻采集。”
“现在的热浪、现在的残余冲击、现在的结构应力——过十分钟就变了。”
“我们要做疏散模型,要做阻拦方案,要给所有人一条活路。”
士兵还想说“您的安全”,全火山已经抬手按了按臂章,像按下一枚宣誓。
“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不能等。”
他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却让人心口发热——像有人把自己往最前面推时才会有的决绝。
“我全火山的性命,算得了什么?”
说完,他直接从士兵臂下穿过去。
士兵一愣,竟下意识让开了半步。
镜头拉近,全火山的侧脸被火光映得近乎圣洁。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呼声:
“全博士!”
“英雄!”
“救救他们!”
我胸口又热又紧。
我只觉得——这种时候,真的需要这样的人。
鹿野站在我身侧,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很静,落在全火山背影上。
就在这时,封锁线内侧又出现了另一批人。
他们穿着会馆的制服,站位很讲究:不抢镜、不乱跑、像在遵守一套严苛流程。为首的人抱着文件夹,步子像量过。
添晴。
她隔着警戒线的笑,能把“签字”两个字写进空气里。
他身旁两步远,泽宇低头看着仪器;而更前一点,一个背影安静得像定海针的身影站着。
无限。
我心里一震。
明组真的被塞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