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鹿没有归航》郁塔

17、学生会

　　“一定要去吗？”江聊有些犹豫，“我可以不去吗？”

　　“废话。”班长尤厘趁着热乎气嗦了口粉，含糊不清地说，“大家都毕业了，天南海北的，好不容易在国庆假期凑得个七七八八，难不成你不是班级的一份子啦？”

　　“我……”江聊支支吾吾，“我可能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尤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那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方便一下，我可以为您贴心备上如厕的清风牌纸巾。”

　　江聊被噎了一下，一时语塞。

　　Omega知道尤厘的性格，高中三年以来一直都是这样，不达到目标就誓死不罢休，软磨硬泡不成那就继续软磨硬泡。

　　只要有尤厘在，假使身处文科阵营，他们班运动会的名单也可以满当当，三千米分分钟凑到人的那种。

　　毕竟谁不同意他能一直黏着那人，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班长，我真的……”

　　“别真的假的了。”尤厘打断他，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江聊，我也不太清楚你到底发生了什么错过了考试，但是老班一直都是挂念你的，他现在身子越来越差了，这次他好不容易同意了聚会，你不给我面子也得看是看在老班的面子上。”

　　“他老人家……”尤厘声音弱下来。

　　这话听着不是那么滋味。

　　江聊眉头微蹙：“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不就得了。”尤厘岔开话题，“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今天下午五点多过来接你，你别跑了，不然……”

　　他说着伸出手扣了一下正对眼心的位置，又恶狠狠地瞪了江聊一眼，“我会永远视奸你——直到永远——”

　　“今天？”江聊后知后觉地动作一停滞。

　　“不过有个情况要提前说一下。”尤厘埋头没注意到Omega的反应，自顾自解释：“老班不也是那个民族班的语文老师嘛，正好人家本来也想国庆的时候邀请老师聚一下，后面大家一商讨干脆就一起聚了，所以可能到时候那些个尖子生也会过来，大家都是朋友，人多也热闹。”

　　乐又年，就来自那个民族班。

　　江聊的笑意就这么僵硬在脸上。

　　“说到底。”尤厘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百日誓师那会儿，你跟乐又年是不是……”

　　“分了。”江聊打断他，声音很轻，“我们已经分手了。”

　　尤厘愣了愣，江聊脸上已经彻底没有笑意了，他又看两眼碗里快坨了的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是，分了也好。”

　　认识江聊起码也快三年多了，印象里Omega永远都是文静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如此直接地触碰到了江聊的痛楚，他其实也只是想问为什么和乐又年断崖式分手，但扫了眼Omega低垂的侧脸，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刚一吃完，尤厘就明确拒绝江聊想要请他吃粉的想法，抢着先付了钱，Omega没说话，只是一味把零钱重新塞回他的手心。

　　“行了，我先走了。”尤厘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放心我早打探过了，他人现在在首都，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

　　江聊微愣：“知道了。”

　　“要去参加同学聚会？”江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Omega回过神，转头看见江冥提着一桶潲水从后厨出来，Beta把水倒进街道专门收集这些厨余垃圾的大桶里，然后走过来，边走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嗯。”江聊低声应了一声。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算了。”江冥说得相当直接，“这些聚会就喜欢搞相互寒暄，彼此嘘寒问暖的套路，你不去很好。”

　　江聊没附和，甚至一个字也没有。

　　江冥看了他一眼，沉默中，蓦地心灵感应一般，问：“乐某人也去？”

　　江聊沉默了一会儿，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再次开口，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竟是有些哑了：“他不去。”

　　“行。”江冥应了一声，没再多问什么，转身又进了后厨，整个人松了一大口气。

　　不去就行。

　　可江聊心里却是乱糟糟的。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江聊掏出手机一看，是连文星发来的消息：［醒了吗？］

　　简短的几个字，也让江聊的心莫名沉淀了些，他打字回复：［嗯，在店里帮忙。］

　　消息发出去不到几秒，连文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店里人已经不多了，Omega走到后院角落，接起了电话，还没主动开口，就听见连文星低沉的声音：“腿怎么样了？”

　　“还好，正常走路没问题。”

　　“早餐呢？”
　　“吃过了。”

　　“吃了啥？”
　　“米粉。”

　　“嗯？”电话那头的Enigma忍不住笑出了声，Omega始终一一应答，然后连文星轻声说：“江聊，这是什么新型的人机吗？”

　　电话这头的江聊沉默了好几秒。

　　“我等下要去参加同学聚会。”

　　“在哪儿？”连文星问。

　　“应该在县中心。”Omega不大明白，却还是老实一对一回答。

　　“几点结束？”

　　“还不知道……可能晚上八九点吧。”

　　“嗯。”连文星应了一声，“结束后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江聊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愣住了：“你……要来聊城吗？现在？”

　　“嗯。”连文星说得理所当然，“宴会差不多结束了，我正好有空。”

　　Omega有点困惑：“真来吗？”

　　所以。

　　江聊不太确信：“你真的要来吗？”

　　连文星含笑地问：“你不愿意我来吗？”

　　两人的话语几乎是不同地点同一时间的重叠。

　　“嗯哼。”江聊这头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紧紧贴着耳廓传来，“不逗你了。”

　　江聊：“……”

　　“怎么？”连文星听他不讲话，耳边的笑意更明显了，“这么舍不得我吗？”

　　“没有。”Omega立刻否认，“你别再逗我了。”

　　“这么残忍对我吗？”Enigma假装惋惜，故意拖长了语调，“我可是一直都在想你呢。”

　　“你……”江聊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是说逗我的吗？”

　　“逗你的也能来。”连文星说得轻描淡写。

　　“别。”Omega赶紧阻止，“你别来。”

　　“为什么？”

　　“太麻烦了……而且……”江聊欲言又止，“我马上也就要回去了。”

　　“等你回来。”

　　其实回聊城以前，江聊不是没想过会无意邂逅以前的同学，毕竟这座小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只是他没有预料到会这么快，一大清早在店里帮忙偶遇了班长，到了下午尤厘过来接人，副驾驶又坐了奚柚。

　　Beta深邃的目光盯在他的脸上，一笑也不笑。

　　江聊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也没底气去对视，只能没出息地退了一步，试图拉开些距离就好了。

　　下一秒，奚柚低沉的声音响起：“oi，小鬼——”

　　原来是他想多了。

　　江聊被他说得一愣，奚柚撑脸瞥见Omega的表情，噗哧一声笑了起来，他从副驾驶下来，转头推着江聊上了后座，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幸好我刚刚跟我爸妈上街来，不然我怎么一眼在整齐的车流看见一辆车鬼鬼祟祟，这不就是咱班班长嘛。”

　　尤厘翻了个白眼：“你少来事，是谁说打死也不去同学聚会的？”

　　“去你的。”奚柚当即鄙视，“谁让你答应跟那群民族班的畜生拼老师？有主意的先是你，老师是你先邀请的，餐厅啥的你都安排好了，怎么就他们一说想来你就答应了？”

　　“最重点的是。”奚柚顿了一秒，“江聊也去，你居然都没告诉我。”

　　“我真冤枉啊。”尤厘瞠目结舌，瞬间忘记自己要辩解什么，“江聊你自己来解释。”

　　江聊默默摸了摸鼻子：“那倒也没必要是因为我吧。”

　　奚柚一怔，他没有忘记此行正经事儿，果断换了个话题：“我这一猜跟那孽畜玩得好的几个伙计肯定也要过来凑热闹，虽然这一点显得很有良心，知道回来感谢老师，但是我心里不放心，总觉得有他们在准没什么好事。”

　　江聊看着他，不语。

　　“你见过他了？”

　　江聊摇头：“班长说他不会来。”

　　“真的假的？”奚柚明显不信，表情半是质疑半是怀疑，“他这么喜欢往前凑的人怎么可能不找机会来你面前刷好感度，赌你旧情难忘。”

　　不想不想。

　　江聊也一直以为班长安排的朋友聚会无非就是在县城那些地方吃吃喝喝，然后随便找地方玩乐打发下时间，谁知道直到尤厘的车开向了市中心的方向，又去了比较出名的顶奢餐厅，Omega有些犯了难，再看看他自己这一身行头，怎么看都觉着风格违和。

　　“班长。”江聊很难不抽了抽嘴角，“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尤厘差点没装成逼，脚底没一滑停稳：“来得及个头。”

　　三人进门的时候，其他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坐在中心位置的老年男人见他们进来，没办法第一时间从椅子上起身，朝着几人招了招手，看向江聊的眼中全是笑意：“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怎么会。”江聊走上前主动伸出手同老人交握，有些局促地点头问好。

　　老人姓姜，是高中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临近退休接了他们这一届毕业班，又在接近高考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差点脑溢血出事，这次收到聚会的邀请也是马不停蹄从家里出来，来见见这些小孩。

　　姜老师目光温和地扫过Omega清瘦的脸颊，转而笑道：“好像更瘦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江聊面对老师难免犯怵，现在见了老师依旧是学生时代的拘谨，“那您现在还留在学校吗？”

　　“不了，身子骨不大好了。”姜老师笑着摇了摇头，“你呢？听说你去外地复读去了，一切都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Omega低下头笑笑。

　　看着江聊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姜老师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语气更加温和：“没关系，你们的容错率还可以很高，也存在着没有完全按照预想图纸施工的工程，最重要的是，你还在往前走，朝着那个方向走，不是吗？”

　　“我听陪考的老师说是看到你中午上了辆银色的车。”姜老师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是你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现在都还算好吧？”

　　“让您和老师担心了。”江聊低下头，回应有些哑，“当时……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没办法……也不知道怎么说清楚。”

　　“不用说。”姜老师只提了一句。

　　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遇见属于自己的难关，老师只是希望，无论遇到什么，尽力而为，对自己也好一点，别太苛责自己，也许在当时的情境下，有些选择不一定要看得太清，有些想法也未必执着得太死，或许就是你对自己能争取的蛮不错的措施。

　　“行了，见你一面我就安心了。”姜老师笑了笑，装作就要起身，“时候也不早了，我在这里你们也放不开，慢慢玩。”

　　“就走吗？”江聊还有点缓不过神来。

　　又简单寒暄了几句。

　　姜老师因为身体原因，是被家里人特许出门几小时，这会儿便要道别离开。

　　走之前，他又看了江聊一眼，笑着叮嘱：“江聊，就一年时间，气色要养回来，无论在哪里，都要好好生活。”

　　言外之意，江聊微微偏过头，他最终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或许是在回应姜老师的话，也许是在回应心底某个悄然松动的地方，一点点地在塌陷。

　　“老师，我送您上车。”尤厘冒了下泡。

　　姜老师一走，包间里突如其来的沉默倒是让众人有些尴尬，人没来多少，属性倒是有好几层，难免有找不到合适话题的时候。

　　过了会儿，对面穿着白色短袖的Omega忽然说道：“江聊，连文星考上北州大学的事情，我们学校差不多没人不知道了，其实有些话，他是不愿意说的……”

　　江聊一愣。

　　“可这不是碰巧遇到了你，我那好兄弟老是纠缠不清的好前任。”林浩露出个笑容，不算太友好，却也不像刚刚那般客套虚妄，“就那件事，我想替乐又年讨个说法。”

　　奚柚立马侧了侧位置，半个身子都差不多凑到江聊身边，笑眯眯地接话：“这话说的，你好兄弟都考上北州大学了，倒是你，听说也是去复读了吧，您儿如今在哪儿高就呢？”

　　林浩脸色明显一僵，正要开口。

　　旁边大高个儿的Alpha并不多做纠缠，开门见山道：“奚柚，话没必要说这么刻薄，我们只是好奇，当时明明跟乐又年好好的，怎么说分就分了，那三个月他状态一直不好，前三模的成绩跟夺舍了一样考的，我们做兄弟的，难免有些担心，也幸亏他最后还是考上了，不然……”

　　最后两个字，意有所指，语调拖得长长的，跟快死了一样差不多的膈应人。

　　“不然就能怎？”奚柚好脾气彻底是消弭殆尽了，把手心的筷子一摔，饭菜都溅出来几坨，“蒋强又关你什么屁事，人家尖子生带你玩了吗？你出什么风头？”

　　“还有你林浩。”奚柚笑笑，“你是乐又年他妈还是他爸，要你这样为他出头？他高考考不好是他自己的事，分手合着就是江聊一个人的错咯？这恋爱就该他一个人谈呗？少往别人头上扣屎盘子，我看你们这一群合着人品也就那样了。”

　　“奚柚，你他妈……”林浩腾地站起来。

　　“我怎么了？”奚柚也站起来，他个子高，虽是个Beta，气势更不弱，“还不让人说实话？我都懒得提那狗了，今天是同学聚会，又不是什么乐又年声讨大会，要吃饭就闭嘴吃，不吃就滚蛋，别在这儿倒人胃口。”

　　“呕——”奚柚绘声绘色，“恶心。”

　　江聊嘴唇动了动，可能是想说些什么解释，最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包间气氛骤然紧绷，几个Omega小声劝着，不太知情的同学更多的是沉默，并不插手，江聊凑到奚柚跟前，扯了下他的衣角，低声回应：“西柚，算了，我们先吃点东西，等下就走了，以后估计也见不到几回了。”

　　“算什么算？走什么走？”奚柚没妥协，嗓子眼压着火气，“由着他们想入非非，就该让他们泼你脏水吗？”

　　“别装了，不就是嫌弃乐又年家里那时候出事，到了大学怕拖累你呗。”林浩啐了一口，“平时装得体贴，结果呢，还不是人家一落难，你跑得比谁都快，难不成现在已经找好下家了？”

　　“好大的能耐。”林浩阴阳怪气，“是吧？”

　　江聊依旧在原地，没有对着他们说任何话。

　　Omega握住杯子的手指节已经微微发白，他想反驳，想说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可真到了要脱口而出的时候，迷糊得无法吐出，他和乐又年的感情又没什么好说的，权当顺其自然的结束就好了。

　　反正在他们眼里，只会偏袒乐又年，好像分手这件事，先开口的那个人，就一定是罪大恶极，必是原罪。

　　这样的沉默倒让林浩等人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奚柚在原地气得发抖，也不愿意让江聊主动揭开不愿提及的旧疾，正要骂回去，包厢门忽然就被敲响了。

　　刚一开门，都以为是尤厘，毕竟他刚刚送老师下去，后又转念一想，他没这么有礼貌。

　　不紧不慢地三下。

　　离门近的人已经去开门了。

　　门外走廊的光线斜切进来，Alpha只套了件简单的花色衬衣，宽松的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肌肉线条利落的小臂，两人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几乎是同时就僵硬在了原地，乐又年收敛的目光甚至带着几分克制的情绪，意料之外地打量着江聊。

　　江聊愕然地看着门口，脑子一时间空白。

　　乐又年怎么会在这里？

　　班……班长。

　　慢乐又年一步的尤厘从Alpha身后蹿出来站定，张大了嘴，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脸色变了又变，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探性辩解：“不遭啊，他直接跟姜老师对接的，我也是刚刚下楼才知道的。”

　　“我刚刚试图给你们发消息通报来着。”尤厘陈述，目光接连扫过江聊放在桌上的手机，连着屏幕朝下，“对不住，我知道错了。”

　　江聊的视线在乐又年脸上停留了短暂的几秒，他实在是不想再多待一秒，Omega站起身，对着奚柚低声道：“我们走吧。”

　　乐又年堵在包厢门口没动，仿佛没听见，只看着江聊的动作，问了一遍：“你还是要走了吗？”

　　“乐又年。”江聊并没有回答刚才的问题，倒是说了句无关紧要的，“你现在分得清对我是喜欢还是感激吗？”

　　这句话不言而喻，乐又年自然也明白江聊的言外之意。

　　“聊聊。”乐又年直视江聊的眼睛，神情有些恍惚，眸光一瞬，“我后悔了。”

　　后悔了？！

　　“靠，乐又年你……”林浩的话堵在喉咙里，脸上青白交加，也没想过乐又年会是如此的委曲求全，他们这些兄弟自以为是的指责，在乐又年出现的那一刻，变得无比可笑。

　　奚柚心情大好，扫了对面几张精彩纷呈的脸谱，故意也拖长了语调：“哟……”

　　“可我分的清了。”Omega突然感叹了一句，“我对你不是喜欢，只是一份执着的自我感动。”

　　“走吧。”江聊收回视线，对着身后的奚柚说，他的视线在林浩等人面前漠不关心地停顿了半秒，最后对着尤厘致歉：“那班长我们就先走了。”

　　乐又年还有些恍惚，几乎是本能地跟着江聊的步伐转过身，就要去拽住Omega的手肘，奚柚立刻反应过来，直接挡在两人正中间，以一种保护的姿势护着江聊，不太友善：“你想干什么？”

　　乐又年蜷住了手指，红着眼没法儿开口。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包间，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才又放松下来，然后是压抑不住的议论声骤然炸开。

　　而门外，饭馆前厅。

　　江聊被热风一吹，才发觉自己背后早就出了一层薄汗，他看向身侧的奚柚，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奚柚。”

　　奚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过脸，映出Omega清晰却又倔强的倒影，他反问：“那你呢？”

　　“我吗？”江聊吸了口气，他点头，动作很轻，声音却坚定，“放下了，真的。”

　　奚柚这时候才后知后觉时间问题，反手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冷白的光映照在他骤然蹙起的眉心，Beta舌尖抵了下后槽牙，一股迟来的懊恼混着焦躁蔓延上头：“至少得把尤厘带出来，起码咱俩回家还有个保障。”

　　现在好了，从市中心回聊城起码一个多小时车程，这个点大巴车早没了，住酒店一晚上也不便宜，怎么看都有点无解的韵味，他们好像被暂时困住了。

　　“失策了。”江聊开口，声音比原来轻松，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气氛缓和些，“我发消息问问我哥能不能过来接一下。”

　　“那你快问问。”奚柚回过神，下意识就往江聊身边挪了半步，肩膀贴得死死的。

　　“等等。”奚柚突然出声。

　　江聊偏头看他，眼睛里带着询问。

　　“饿不饿？”Beta问，声音正经了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刚才光顾着生气，都没吃上几口，我记得这附近是有小吃街的吧，你饿了没？”

　　“有点。”江聊老实承认，“想吃点甜食了。”

　　两人刚走出一段距离，江聊停下脚步准备导一下步行导航，正跟着屏幕上的指南针转了个方向，接着车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Omega的下半身，眼神倒是变得格外清晰。

　　连文星？！

　　江聊想也没细想，脑海中便先一步闪现出答案。

　　他居然真的来了。

　　Omega愣在原地呆呆地直视着连文星，Enigma侧脸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他的视线始终平视前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大表情，可江聊就是觉得他好像也和自己一样。

　　因为见到了彼此，有那么一点点满足。

　　奚柚倒是识趣，立马意识到气氛的不对，没问更多。

　　刚好熄了火的连文星正好走了过来。

　　“你……”江聊找回了点自己的声音，然而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怎么真的来了啊。”

　　他这话说的，连文星肯定不爱听。

　　“这么霸道？”连文星说着身体前倾，他本来就比Omega高出一截，两只手肘在膝盖上搁了一下，Enigma的眸子锁定他，顺手摸了摸江聊的头顶，“逗你的也能来，所以我就来见你了。”

　　“他们经常这样对你吗？”

　　“什么？”江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包间”两个字被Enigma特意单拎出来强调，好歹跟着连文星待了这么长时间，Omega敏锐地捕捉到连文星平静的外表下并不这么冷静的情绪。

　　“不是……”Omega下意识否认，在他措辞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只是……今天比较凑巧。”

　　“凑巧？”连文星重复了一遍，没有继续追问，也明显没有被Omega的解释说服。

　　Enigma妥协：“先上车。”

　　江聊被连文星示意坐进副驾驶，奚柚看了看江聊，又悄咪瞄了眼已经绕到驾驶座那边的连文星，非常识趣地拉开了后座的门，他虽然是个Beta，对信息素不敏感，但最基本的社交直觉还是要有的。

　　太有气场了。

　　奚柚简直不敢相信，在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当中，自己居然会觉得江聊跟眼前这个人有股莫名的适配。

　　连文星没有立刻启动车子，他通过后视镜，眸色很淡地扫过后座的奚柚，随即一股清冽的冷松信息素悄无声息，极其克制地围绕着副驾驶的Omega弥散开来，倒更像是Enigma一种本能的对配偶一方的安抚行为。

　　Omega几乎是一瞬间就觉察到了。

　　明明才分隔几天，直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温柔地缠绕上来，Omega藏起来紊乱的心跳开始平复，江聊蜷缩了下手指，没有抬头，不过他紧绷的肩膀也的确是放松了下来。

　　后座的奚柚虽然整个人处在状况外，他发现江聊虽然沉默，可他整个人脖颈都红透了，Beta对连文星的佩服又多了分更加直观的认识。

　　毕竟这样的江聊，他也是第一次见。

　　“地址。”

　　江聊愣了一下，以为是在问他，连忙报出个地名。

　　连文星：“……”

　　江聊以为自己说错了，疑惑地皱了下眉间：“没记错。”

　　什么Omega，怎么一点都教不会呢。

　　“你朋友的。”

　　奚柚才意识到是在问他住哪儿，顺口就说了。

　　Beta到底是个憋不住话的匣子，安静了不到五分钟，就忍不住开口，夹着嗓子开始试探连文星：“我看这位兄弟没什么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北州人。”连文星老实回答。

　　“啊？北州？那么远？”奚柚后知后觉，“你不会是从北州那边开过来的吧？”

　　“那倒不是。”连文星依旧盯着前方路况，闻言只是淡淡几句，算是回应，“我坐飞机过来的。”

　　连文星的格调过于平淡，让奚柚满腔好奇之心一下停止了跳动，讷讷摸了摸鼻子，缩回原来的座椅。

　　车子停在奚柚家附近路口，Beta解开安全带，又回头对江聊说：“一只，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然后奚柚看向主驾驶的连文星，虽然他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作为嫡长闺，看人眼光还不错，眼前这个Enigma也的确是对江聊很是照顾，“连同学，就麻烦你好好照顾我们小江聊啦。”

　　连文星微一颔首。

　　车门只剩下两人。

　　“现在。”连文星开口，“想去哪里。”

　　Enigma没有说直接送他回家，而是给了江聊一个选择。

　　连文星从对Omega事无巨细的调查中，拼凑出来江聊并不幸福的事实。

　　江聊怔怔地回过神，眼前的Enigma似乎真的在等他的答案，等他自己决定接下来要去哪儿，只要他一句话，连文星可能真的做得到。

　　Omega突然就很想……主动一次。

　　“我们再留一天吧。”Omega满眼真诚，“我想带你玩一下聊城，虽然这里不比北州，我们逛逛街散散步也行的。”

　　突如其来的主动反而让气氛一瞬间变得尴尬，江聊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些什么，可说都说了，他也没预料到向来主动的连文星这时候居然会选择装死。

　　这Enigma怎么这样啊。

　　“好。”连文星笑了笑，很好地掩饰住他片刻前的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