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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这是 ...

  •   “这是炸弹。”
      “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可以选择继续留在这里,或者也可以选择——”
      赵银鞍半蹲在地上,将手上的炸弹透过监狱的栏杆放在了对方的身侧。

      “炸了这里。”

      牢笼里面,暗黄的光晕落在女人垂落的长发上,她背对着赵银鞍,发丝随着呼吸极轻地起伏。听见这话,呼吸停顿了一秒,却什么也没有说,同样没有回应赵银鞍。

      赵银鞍同样没有等她回复,就离开了现场,她笃定对方绝对会做出她想要的答案。

      事实确实如同赵银鞍想的那样发生了,在仪式发生的同时瘸腿女人开炸了,引开了一部分人。

      至于监控?赵银鞍的老本行可是躲避监控,怎么可能会有她发现不了的监控。

      ……

      “哈——哈——哈——”
      瘸腿女人拖着她的残腿喘着粗气,她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对一个瘸子说这样的话的,又怎么会有人会相信一个陌生人的。

      她只见过赵银鞍两次,一次在过去,另一次在昨天。两次的她都问了同样的问题,而她也说了同样的故事。

      仅凭两次的相遇就能如此信任我吗?瘸腿女人有点想不通,索性就不想。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如约而至。
      滚烫的气浪顺着铁笼缝隙猛地冲出来,碎石、铁栏混着尘土漫天纷飞,脚下的石砖也开始剧烈震颤。

      又一个监狱门被炸开。

      寥寥无几的人从监狱里面出来了。
      她们面色惨白,身上带着长久囚禁留下的伤痕,眼神茫然又惊惧,茫然地看着外面昏暗的长廊,不知道突如其来的情况下,她们该干些什么。

      而牢笼里更多的人,只是抬眼轻飘飘瞥了一眼炸开的缺口,便重新低下头,蜷回原先的角落,一动不动。
      对她们而言,囚笼是枷锁,也成了唯一熟悉的容身之处,外面未知的黑暗,是比铁栏更加可怕的存在。

      瘸腿女人没有靠近那些人,目光淡淡扫过她们,没有施舍半句安慰,也没有招呼她们跟上,只是又去了下一个地方。

      她本就不是来拯救谁的。
      她只是单纯地想要炸了这个地方。

      仅此而已。
      这是她的心愿,如果再大一些,就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看过雪,和母亲说的一样,是白色的,她也只看过雪,要是能看看其他的就好了。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又一次如约而至。
      又一次滚烫的气浪顺着铁笼缝隙猛地冲出来,碎石、锈蚀的铁屑混着尘土漫天纷飞,脚下的石砖剧烈震颤。

      熙熙攘攘的声音从上面传来,那些侍卫们行动了。

      还真是堕殆,反应真慢,是因为觉得她们这群蝼蚁掀不出波澜吗?

      啧。她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放炸弹的人,是你吧。”一股清香从瘸腿女人的身后传来。

      是谁?
      瘸腿女人猛地一惊,向后张望过去,结果空无一人,只留下甜腻的香气在原地。

      “坏孩子。”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一只手抚上了瘸腿女人右手上的炸弹,一撩,将炸弹攥在自己的手心里面,“坏孩子可是要受惩罚的。”

      那只手来得无声无息,明明带着甜腻的香气却怎么也发现不了她的踪迹。

      瘸腿女人甚至来不及收紧手指,掌心一空,炸弹已经被对方轻巧掠走。
      可恶。她浑身猛地绷紧,下意识往后踉跄半步,残腿承受不住骤然的重心偏移,木拐重重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嘶——

      “呀,可怜的孩子已经受过惩罚了。”女人一手拿着炸弹,一手抚着自己的脸颊,“真是一个坏孩子,连腿都瘸了还在干坏事吗?是想要毁掉我的艺术品吗?”

      “明明已经吃过一次苦头了,为什么还要折腾呢?乖乖待在笼子里不好吗?”

      “我答应过她,我会毁了这里的。”瘸腿女人喘着气,脊背绷得笔直,“这是她对我唯一的愿望。”

      那是母亲为数不多清醒的时候,她还记得狭小阴冷的囚室,母亲把她搂在怀里,讲外面的样子。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记住的东西。
      曾经的她拼了命地想要出去看看,她记得那短暂的,踏在落雪地上的片刻,雪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那是她唯一一次触碰到这里之外的东西。

      虽然惩罚是她们打断了她的一条腿。

      母亲有的时候会疯狂地殴打她,嘴里念叨着:她是一个怪物,不会有心的。

      可她是一个不完全品。
      她有。
      明明是一个怪物拥有人类的情感,那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她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每一份痛苦,记住每一份伤心,会流泪,会感受到绝望……

      半梦半醒间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

      那个女人看着她那条瘸了的腿,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欸呀呀,我想起你来了。”
      “外面的雪好看吗?”

      瘸腿女人瞪大了眼睛,她的记忆里面没有她。怎么会?

      “啊,那次我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才劝动小于思放你出去的哦,因为我想研究研究你呢,哈哈哈哈,真是有意思,她明明完全不记得你,不是吗?”那个女人凑到了瘸腿女人的眼前,将她的发丝卷在了自己的手指上,“你为什么对她的感情那么深?真是奇怪呀。”

      “这就是人类说的血缘吗?还真是有意思。”

      “所以呀,我就想看看你出去后会做什么。”圈住对方发丝的手指往下一拉,语气恹恹,“真是让我失望,你只是去看了看,然后很容易地就被抓回来了。”

      “啧——”
      “小于思,可是因为这件事嘲笑了我很久。”
      “废物。”

      “是你。”瘸腿女人的喘息陡然乱了,声音发颤,“是你安排的?”

      “当然啦。否则你以为凭借你能从这里出来吗?”那个女人的笑着,语气温柔却残忍,她慢悠悠继续说下去,“我想看看,拥有人类情绪的你看见了唾手可得的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情感是什么样的。我想看看为了珍爱之物,你会做些什么?”

      “雪落在掌心,你哭了。”

      那个女人想到了当时的场景轻笑一声,“可你知道吗?你看见的那场雪根本就不是你母亲说的东西,她在的是外面的世界,不是这个世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继续说道,“而且,你以为一个疯的人会突然间,无缘无故的清醒过来吗?”

      “你应该谢谢我的。”那个女人一脸认真地叫着瘸腿女人的名字,“23号。”

      瘸腿女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长久以来支撑自己的念想,她拼了命想要奔赴的远方,她无数次在暗无天日的囚牢里反复回想的雪景。
      她感受到的感动、向往、对外面世界的渴望,全部都在对方的算计之内。母亲的愿望,她承接的无数痛苦,她拼死想要炸开囚笼的执念,甚至支撑她走到现在的那一点对雪的念想,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假的。
      都是假的。
      那她现在是真的吗?

      “你……”瘸腿女人喉咙发紧,一股巨大的绝望猛地卷住她。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下来,砸在脚下的碎石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的执念,她的承诺,她熬过无数日夜的支撑,全是别人施舍的并不存在的东西。

      “痛苦吗?愤怒吗?”那个女人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轻柔,“乖乖,你是不是想要杀了我?”女人的指尖还缠绕着她凌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孩童,“恨我吗?恨这场欺骗?”

      “乖乖,杀了我,就能结束了,你的愿望全部都会实现,你会离开这里和你的母亲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女人的声音蛊惑,带动着对方的欲望和恨意,引诱着她,“杀了我,你就会得到一切想要的,快来,杀了我——”

      快来杀了你。

      “对,快来杀了我。”那个女人将手里的刀递到了她的手上,甜腻的气息顺着她的手充满了她的鼻腔。

      杀了你,我就会得到一切……

      猩红的眼睛注视着前方。

      对,只要杀了你。

      “噗呲——”

      “噗呲——”

      “噗呲——”

      ……

      匕首插入身体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斥在整个监狱里面,你一刀,我一刀地深入彼此的身体。地面上流淌着新鲜的血液,刚刚流下来的血液。
      真是太美了。

      “大人。”来人是追随她的属下,脚步匆匆停在血泊外围,垂着头,不敢上前一步,生怕陷入这场游戏。
      他看见那些人彼此相互钳制着,手中拿着的匕首不断地刺向对方。
      大人的能力果然又变厉害了。怪物的感情薄弱,但只有一项情绪极为强烈,是尊崇强者。所以,他无可救药地崇拜着大人。

      “真美啊。我很早之前就想那么做了,可是小于思不同意,现在的她不能不同意了。”女人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语调里是极致的满足,紧接着,她询问道,“仪式怎么样了?”

      “一切就如同大人安排的一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那人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看着女人,声音恭谨平稳,“她也如同您想得那样,朝着仪式闯去。”

      “很好,记得带点人稍微阻碍她一下,要不然太早到可不好。”她轻点着一个人的额头,轻声说,“你看,人被希望捧到高处,再狠狠摔碎的时候,迸发出来的情绪,可比麻木的囚徒好用得多。一场雪,一句母亲的愿望,足够让她走到这里,但又是同样的东西让她绝望。”

      她能够通过生物脑部的轻微波动来感受对方情绪的波动,但她只能通过收集其他人的波动信息来了解情绪。

      “人啊,可真是有意思。”
      “现在的我,已经收集够了人类的情绪了。这个东西已经不需要了。”她低头看向那个瘸腿女人。

      “她啊,可是为数不多的可以承受一切的容器。”女人看着满地狼藉,自顾自地痴痴道,“自从我进入那个密室后,我就知道了她的秘密,简直太疯狂了,她做的事情,拿自己做实验。简直是个完美的艺术家。”她的目光看向远方,痴迷地想念着,“我想要她,她是最完美的载体。”

      “赵银鞍,现在只需要她亲自走进去。”她舔了舔自己的下唇,“自愿地走进去就好了。”

      说着,女人的眼神突然一冽,看向门口的方向:“诶呀,又有几只小老鼠出现了,等等……”女人的眉头舒展开来,微微上挑,“有一个熟悉的味道,还来了一个老熟人啊。百年前的老熟人怎么还敢来这里的,啧——”

      “今天还真是热闹呀……”

      瘸腿女人还僵在原地,匕首从无力的指尖滑落,“当啷” 一声撞在地面上。她摇摇欲坠地呆站在那里,眼底的猩红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嘴里还在念叨着:“我杀了她,我杀了她……”

      那个女人的目光扫过瘸腿女人,对方已经没有用了:“这里交给你清理了。我去会会‘老朋友’。”

      “是,大人。”属下垂首躬身,声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女人没有回头,半透明的裙摆扫过流淌的血河,踩过一具具尸体,一点点向着门口走去,如履平地。

      “老熟人……” 她低声重复,笑意漫在语调里,分不清是欣喜还是冰冷,“上次断臂的账可是要好好算算呐——”

      甜腻的香气跟着她一同散去,只余下呛人的血腥味填满监狱。

      瘸腿女人垂着视线,看着地上滚落的匕首。腹腔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渗血,剧痛像细密的针,一下又一下。
      她要死了。

      直到属下漫不经心地朝她走近,伸手想要扣住她的肩,想把她带去该去的地方。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她衣袖的瞬间。
      瘸腿女人猛地抬眼,方才空洞的眼底重新燃起了光。她猛地弯腰,染血的手一把攥住那柄落在脚边的匕首。她不顾残腿撕裂一般的疼,借着俯身的冲势,整个人撞向对方。

      殊死一搏。

      那个属下完全没有预料到。大人方才离场的时候,这个废物一样的东西明明已经再无反抗的余力。

      他根本来不及防守和攻击,瞳孔骤然收缩。

      “噗呲。”

      匕首精准扎进他的核心。

      属下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响,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透出的刀柄。他想抬手去推,瘸腿女人死死抵着刀刃,用尽残存的力气,又狠狠往里拧了半圈。温热的血喷溅在她苍白的脸上。血液侵染了她的眼睛,变成了猩红色。

      他撑了几秒,身躯重重向后栽倒,砸在血泊之中,再也不动。

      监狱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粗重破碎的喘息。
      她松开刀柄,踉跄后退,重重靠在冰冷的栏杆,“哐当” 歪倒在一旁。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又望向长廊深处,女人离去的方向。
      她没有去追。

      母亲的愿望、虚假的雪、被精心引诱生出的恨意,所有一切都属于那个女人。

      这一刀,是她自己选的。
      她是她们口中的废物,但同样,她也是一只怪物,她能够知道她们的核心所在。

      哈哈。被一个不完全品杀了吧,你也不过如此。

      “我是……徐平安,不是23号……”

      她摊倒在浸透鲜血的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带着空气大口灌进肺里。一旁属下的尸体静静躺着,血还在顺着伤口慢慢往外淌,和原先满地的血汇在一起,漫过她指尖。

      方才那一刀耗尽了她仅剩的力气。
      她大概要死了。

      视线开始模糊不清。

      “这里还有一个活着的人……救她,再看看……在哪里吧……”迷糊间,她听见了陌生人的声音。

      —————

      【什么什么感觉?】肖墨有些听不明白赵银鞍说的话了,现在这个时候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吗?现在的关注点不应该在面前这个仪式上吗?还有未知的危险上?

      但看着赵银鞍一脸认真的样子,肖墨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说实话,我也记不太清了,毕竟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很久远的事情,我只记得并不疲惫,反倒像是共生的关系,本就存在的关系。】

      赵银鞍却没急着往门缝里钻,指尖轻轻碰了碰方才和精神力共鸣过的石壁,眼底还浮着一点方才那种奇异共振留下的恍惚。

      “你也是吗?”她声音压得很低,“精神力顺着纹路绕完一圈的感觉。明明是我主动放出去的力量,却一点不受控的疲惫,反倒像是……这里本来就留着我的位置,等着我过来填上。这不合理。”

      肖墨不理解:【这怎么了?你应该知道现在的情况非常紧张吧?不要再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了。】

      赵银鞍收回贴在石壁的指尖,她想了想,肖墨说得有道理。现在不是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的时候。她不应该再陷在这种玄之又玄的感受里。

      “我知道。” 她低声回应着肖墨,“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啊!】肖墨惊呼道,【有人闯进来了,还有一个熟悉的精神力,是熟人。】

      “你的熟人?”赵银鞍错愕,“你不是活了几百年的人吗?怎么在这里还有熟人?”

      【嗯,也有可能是我认错了。】肖墨陷入了迟疑,【但这股波动太像了。】

      “很像吗?”

      【简直一模一样。】

      仪式大殿远比想象中开阔,穹顶高得望不见尽头,岩壁上嵌着无数细碎发光的晶体,柔和的光自上而下垂落。和赵银鞍刚刚看见的地方完全不一样,不是阴暗潮湿的地方,而是柔和闪耀的。

      地面刻着一圈套一圈、螺旋向内收拢的刻纹,纹路里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液和红色的血液一圈一圈地交织在一起,缓缓循环滚动,一条永远在动的细流。
      所有纹路最终汇聚向大殿正中央,一座由黑石砌成的高台基座。

      “啊——救救我,救救我——”嘶吼的声音,不断从四面八方传出来。

      赵银鞍的目光扫向四周,大殿两侧立着数根粗壮的黑石立柱,柱身缠绕着黑色的绷带,无数声音从这里传递出来。他们的四肢被光纹钉住,挣扎和嘶吼声四溢,血液顺着柱子上的刻纹汇入地面的螺旋纹路里,缓缓流向中心的黑石基座。
      人在这里。

      不对。

      这里不是刚刚她在房间里面看见的地方,她好像走错地方了。

      “这里是仪式地吗?”赵银鞍发出疑问,怎么看都像她走错了地方,不是她搁那里纠结了半天,结果弄错了?

      “而且,我刚刚听到的诵读经文的人呢?”

      “我们好像走错地方了?”赵银鞍发出来了不确定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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