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rua到一只狐狸仙君》徊山见木

29、白虎往事

　　家，是什么？
　　在妖族眼中，家的概念极为浅薄。
　　明聆一出生就没了父母，那场雪几乎带走了它的一切。遇到明玉和明宥之后，他才有了家，才有了能够在冬天不会被冻死在雪地里的一方软榻。
　　明宥死后，明玉便是他的一切。
　　现在明玉想抛下他，他怎么可能会同意？明玉入魔算得了什么，就算明玉现在决定去死，他也绝不会苟活。

　　见小孩搂着她的脖子哭的快断气一般，明玉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阿聆，不要任性。魔族太过凶险，你留在姮清宗才能……”
　　“我不要，”明聆打断她的话，“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修仙我就修仙，你入魔那我也要当魔头……明玉，是你捡到了我，你就要永远带着我，无论生死！”
　　明玉沉默了半晌，将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你若执意跟着我，可以。但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我答应！”明聆毫不犹豫的回答。
　　“好。我要你向天道起誓，我死后不许跟着。你要好好活着，直到寿终正寝，直到……得道飞升。”
　　明聆不愿意，哭的更厉害了。
　　“明玉，我要同你一起，我不答应！”
　　“那你便留在姮清宗。”
　　明玉声音极冷，像是铁了心般把他往许芙苑怀里塞去。
　　明聆咬着下唇哭得满脸泪痕，最终还是跪在地上向天道起誓，才得到随同明玉下界的机会。

　　明玉决定要走的那天，阴了许久的天难得放晴。
　　她背着包袱，怀里抱着只狐狸，和看守门派前门的弟子打过招呼就下了山。
　　天色尚早。一人一狐吃了些山林间的灵果，翘着二郎腿坐在溪水旁烤鱼吃。
　　突然，身后的草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明聆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汀兰，你怎么跟上来了？”明玉递给它一串烤鱼，“来，坐吧。”
　　余汀兰化作人形时姿色昳丽，身影窈窕，看起来像二十岁出头的凡间女子。
　　它对着明玉摇了摇头:“阿玉，我……还是想要去见他一面。”
　　它被许卿涟从悬崖边上救回来养了十多年，同他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几日前许卿涟受了伤，它放心不下，想去瞧一眼。
　　明玉又怎会不知它的心思？

　　“一定要去吗？”
　　即便你会因他而死去？
　　“嗯。”
　　明玉没有阻拦，摸了摸它的头:“那便去吧。”
　　余汀兰点头，她们就此分道扬镳。

　　此后三年，明玉一直待在人界。她已许久不用法术，每日只种菜养花撸狐狸。
　　日子慢悠悠过着。
　　明聆一开始还会担心她生出心魔，可明玉心志坚定，无论是父母逝去留她一人，还是失去天才光环不被天道认可，都没能让她堕魔。
　　就在明聆以为他们会留在此处安度余生之时，姮清宗出事了。

　　许芙苑死了，尸骨无存。
　　明玉连夜赶了回去，见到许卿涟时朝他微微颔首:“你来了。”
　　她似乎并不意外许芙苑会死去，神色淡然的操持着她的葬礼。
　　“你早就知道了，对吗？”许卿涟站在她身后，“你早就看到了这一天……对吗？”
　　明玉不会八卦推演之术，但能看到他人死期。
　　“……是。”
　　许芙苑年岁尚小，刚到能收弟子的年纪。从看到她的死期时，明玉就开始谋划将明聆留在姮清宗作为她的首席弟子接任掌门之位。
　　有明聆在，可保姮清宗万年长存。
　　但这只小狐狸执意跟着自己。明玉也不舍与他分离，终究还是让昔日五大宗之一的姮清宗落到了这般地步。
　　白昆木的人她不敢再用，剩下的弟子又都是些胆小怯弱之辈，除去年岁已大的四师叔，着实找不出合适的掌门人选。
　　她手中的朱雀剑轻颤了两下，明玉思索良久，才做了决定。

　　掌门之位，便由她来坐。
　　即便数年后死去，她身边还有明聆。
　　妖族的寿命长达万年。明聆已开智，再由自己好生教导，引领他修习苍生道，只要不把孩子养歪，他日后定会成为守护姮清宗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葬礼结束，明玉便拎着朱雀剑住进了掌门大殿。同日，姮清宗更名为朱雀宫，明聆成为她座下大弟子，亦是下一任掌门。

　　再听到关于余汀兰的消息时，已是明玉继任掌门之位两年后。
　　人妖相恋不为世俗所容，它为许卿涟生下了一个死胎后也咽了气，魂归天际。
　　从十七岁到二十九岁，短短十二年，明玉见证过太多生离死别。
　　某日清晨对镜梳妆之时，她竟从鬓边挑出一缕白发。

　　“禁术用太多，迟早会遭报应，”她本人不甚在意，还坐在桌前教凌渡削木偶人，“阿聆，我口干，去给我端盘果子来。”
　　明聆没去:“明玉，有什么话你直说，不必支开我。”
　　“你这小鬼，”她摊了摊手，从芥子袋里掏出枚果子啃，“我能有什么话要说，我就是想吃东西了。”
　　……这倒也符合明玉的作风。
　　明聆没有怀疑，自顾自的在树底下打坐。凌渡刻一会木偶人看一会他，眼神炙热到恨不得把人直接抢回白虎宫。
　　明玉开了结界，朝他露出一个“我懂我懂”的微笑。
　　“阿聆很可爱，对吧？”她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面轻叩，“小九，你想娶他吗？”
　　凌渡毫不犹豫点头。
　　“想得美，不让，”她笑嘻嘻的伸手点了点凌渡的额头，“阿聆这么好，我可不会轻易把他嫁出去。他日后可是要留在朱雀宫当掌门的。”
　　“除非——”她话音一转，看向凌渡时眉眼弯弯，“你带着整个白虎宫入赘过来，给我们阿聆当添妆。”
　　凌渡当即解下腰间的掌门印牌，双手送上。
　　“不问问我为何如此急迫吗？”
　　凌渡摇头:“师父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明玉轻笑，不置可否。

　　“我啊，看到了自己的死期，”她收下掌门印牌，手指摩挲着上面的花纹，“就在今日，还真是令人火大。小九，等我走后阿聆和朱雀宫就要交给你了。”
　　“只是可惜，我居然看不到你的死期，”明玉有些遗憾，“也不知你能陪他多久。”
　　“我们阿聆最害怕孤独了，若是没人陪着，半夜哭鼻子可怎么办。”
　　“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他，直至死亡，”凌渡立下天道誓言，“若我违背誓言，便罚我生前去南海守千年禁制，死后留在阎罗殿永世不得投胎成人。”
　　“一千年不够，两千年吧，”明玉随口戏谑，“若你违背誓言，便魂飞魄散，永世不得重返人间。”
　　她倒是狠，发起誓来丝毫不含糊。
　　凌渡照着她的话起誓，才终于得到明聆娘家人的认可。

　　“葬礼上记得给我多放几个灵果，”她嘱咐凌渡，“让阿聆闻闻甜不甜再放，他鼻子灵。”
　　“……师父，”凌渡问她，“你为何不用禁术逆天改命？”
　　明玉会的禁术比他还多，他不信明玉不知道如何活下来的方法。
　　“爹娘已逝，友人不在，”二十九岁的明玉朝他笑了笑，看不出几分悲伤，“我若逆天而行，明聆便一辈子都学不会长大。”
　　虽然有些残忍，但是事实。
　　她不想明聆这一辈子都甘愿给她做灵宠。
　　“我知道了，”凌渡没再问下去，“师父，我会守护好阿聆的。”

　　那天晚上，明玉枕着月光睡去，再也没有醒来。

　　明聆几乎流干了泪水，看到一滴泪都都看不出来的凌渡，冲上前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狼心狗肺的东西，亏你还叫她一声师父。你给我滚！”
　　“阿聆，不是的，我……”
　　“滚出去，不然我就杀了你。”
　　“阿聆！”
　　那天前来吊唁人全看到了，朱雀宫掌门养的灵宠和白虎宫掌门在天上打的不可开交。
　　他们死对头的名号便是从这时传了出去，同时广为流传的还有数不尽的话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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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聆陷入回忆，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余怀榭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方才回神。
　　“你是……余汀兰当年诞下的死胎？”明聆问，“既然你站在还好好活着，许卿涟又为何要撒谎？”
　　“他没有撒谎，我生下来身体很弱，几乎没有呼吸，”听到许卿涟的名字，余怀榭脸色冷了几分，“为救母亲，他杀光了山下村民，动用魔界禁术想要以我为引，献祭数百条人命换母亲重生。好在那时……”

　　他偏头看了一眼明聆，“明玉及时赶到。她重伤许卿涟，对我下了禁制，将我封印在北寒之地修养千年。”
　　“明玉怕我受到伤害出此下策我很感激，但许卿涟虐杀千人生出的‘因’，总要有人来承担‘果’。”
　　“天道将这笔账算到了我头上，我承了所有的恶。生为半神半魔之子，我被剥夺神籍，注定生来残暴，注定会成为下一任魔尊。”

　　“千年后，在我醒来之际遇到了景家兄弟。我很饿，想吃了他们。但我并未修习过术法，被景禄杀了一次。好在神骨替我挡了这一劫，我很快再次醒来。见杀不死我，景樾便对我下了禁制，我再一次被封印了。”
　　“他的法术不及明玉，我虽被锁着，但神智清醒。往后百年，景禄坐上妖王之位，却因统治残暴被景樾篡位。他受了重伤，为报复景樾把我放了出来，想让我杀了景樾。”
　　“我没正儿八经修习过一天术法，怎么可能杀了已经成为妖王的景樾？他开始教我法术，却发现我身体里存不住太多法力。”

　　“明玉太聪明了，她或许早就料到了这一天，所以下禁制时将我的经脉全封住了。我的修为上不去，即便成魔，也不能成什么气候。”
　　“我醒来不过八百年，已感受到生命在流逝——若是修为一直无法突破，不过百年便会死去。”
　　“明聆仙君，我从没想过要害你。只是你是明玉唯一的弟子，又生为炉鼎之身，你一定会有办法救我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