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霜天》坠雪笺

4、逐月踪

　　柳霜复的窗棂被轻敲了两下。柳凛凛卡在窗外，手里举着个青瓷罐:“凝露草榨成的汁。”
　　“半夜不睡就为送这个?”
　　“我睡不着。”柳凛凛把罐子放窗台，指尖扫过锦囊红绳，“那令牌……真是?”
　　“嗯。”柳霜复摸出陨铁令牌，“最末的那颗缺了块儿角，像是被剑劈的。”
　　柳凛凛紧抠着窗框:“我爹最擅长‘落华剑’，那力道像他的。”
　　远处传来云蘅的声音，带着晨露湿意:“霜复，你醒了吗?该去宗里了。”
　　柳凛凛被烫到似的缩手，“我回暖棚了，”他回头提醒，“去后山别碰逐月花根，有毒。”
　　云蘅走到院门，看见柳霜复正捏着山楂酥。她晃了晃竹篮:“新茶我给你留了半罐。”目光落在酥饼上，似是想到好玩的，笑道：“凛凛今早来，嘴角上还沾着酥皮呢。”
　　柳霜复把酥饼放回碟中:“你要去后山采逐月花?”
　　云蘅手顿在篮把上:“七叔公说那花能入药。你要同去吗?后山的晨雾很好看。”
　　“不了，”柳霜复摸向腰间朱玉，“我得去禁丹库核药账。”
　　云蘅转身时，柳霜复瞥见篮底半块玉佩，和禁丹库捡到的纹路能对上，边缘却光滑，像特意磨过。
　　柳霜复立刻往禁丹库走。侧门铜环有新指痕，是柳珈的。晨光从气窗漏进，照见地上的安神草，脉络在光下更清晰——北斗七星纹路里，最末那颗正对西侧药架暗格。
　　暗格弹开时，陈锈味涌出来。里面是本牛皮账册，封面上“柳氏丹记”四个字遒劲。翻到第十页，“逐月花”三字旁注“炼体需用，忌过量”，日期正是十年前柳凛凛父亲“失踪”前三天。
　　账册被抽走的瞬间，柳霜复袖下的短刃抵上对方手腕，“柳珈师姐面若观音，偷翻账册不怕污了素手。”
　　柳珈蹭了蹭沾到的锈迹，“七叔公交代的事，我自然要上心。”她笑得越柔，眼底的冷意越显，“倒是霜复你，拿着逐星宗令牌跑来查柳家的旧事，就不怕寒了七叔公的心?”
　　“你昨夜回来找的就是这个吧。”柳霜复收回短刃，捡起账册，“柳凛凛他爹用逐月花炼体，是被人逼的。”
　　柳珈笑容僵了瞬，随即又化开:“你既知道，就该明白有些事不该碰。”她指尖抚过账册边缘，“当年若不是我把凛凛抱出丹房，他早就成了炉中灰，你以为我这张脸，是为了给谁看?”
　　柳霜复翻开最后一页，封存的小像上，穿毛绒小袄的孩童抱着芍药，眉眼像极了柳凛凛。“他爹在每次炼药前都会画一张，”她没看柳珈，“你留着账册，是怕有人忘了这笔账。”
　　柳珈没接话，转身时扫过药架，空药盒掉下来，滚出些银灰粉末，比丹房和禁丹库的都纯。
　　外面传来柳凛凛带着急切的喊声:“云蘅姐在后山晕过去了!”
　　后山逐月花丛里，云蘅躺在花瓣中，脸色发白，玉镯碎了半块。柳凛凛伸出手指去探她的鼻息:“还有气，就是身体发冷。”
　　柳霜复探向云蘅眉心，对方突然睁眼抓住她手腕，手跟浸了冷水一般，再无往日温软。“花是活的。”云蘅声音很轻。
　　花瓣卷成尖刺缠向裙角，柳霜复挥袖扫断，看见花根下露出来的碎灵砂。“有人用碎灵砂养它们来困住你。”她扶着云蘅起身。
　　云蘅靠在她肩上，缓了半天才道:“我是‘药宗’遗脉，当年柳家收养我，本是想借药宗的炼药术。”她声音发颤，“逐月花是药宗禁药，柳家有人想逼我重炼破障丹。”
　　柳凛凛用锄头刨开逐月花，根须缠着块灰布:“这是我爹的衣衫!
　　柳珈站在花丛边，脸上笑意淡了，眼神却利起来:“他没被灭口，是躲起来了。这些花是他种的，花瓣纹路里藏着坐标。”她说着弯下腰，掐断一朵逐月花，“只是没想到云蘅姑娘身份这么特别，倒让我之前的打算落了空。”
　　柳霜复摸出锦囊，将令牌与云蘅那半块玉佩拼在一起，严丝合缝。“他在等我们找过来。”她看向柳凛凛，“账册小像背面有山洞的位置，去看看。”
　　柳凛凛翻到画像背面，立刻拎起锄头:“我去!”
　　“等等。”柳霜复叫住他，递过青瓷罐，“凝露草汁带着，以防万一。”她顿了顿，补了句，“凛凛，小心些。”
　　柳凛凛没回头，只应了声“知道”。
　　云蘅靠在柳霜复身上笑：“你倒难得提他一句。”
　　“随口。”柳霜复扶着她往回走，“药宗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等找到他爹再说。”云蘅望着远处，“柳珈刚才掐花的手法，是柳家禁术‘断脉手’，她不是简单的丹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