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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惟愿生生不自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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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锦婳见状,扯出身边禁军的佩刀,直直砍向小栓子的后背。白光闪过,阮锦婳手中佩剑飞落在地上。原来是禁军首领提剑格挡。“太后娘娘,此举不妥。郡王妃毕竟是大长公主,怎可随意斩杀?”
此处争执之际,李君岚拔下头上金簪狠狠刺入小栓子的手掌。他吃痛,松开拉着李君岚的手。
李君岚刺下之前深深看了一眼城下眼眶通红,策马向自己奔来的李长宁。那一眼充满决绝与无尽慈爱,她这一死,长宁在这世间就再无任何亲人。可她必须死,只有这样才能激发官员和阮锦婳的矛盾。让他们认识到阮锦婳活着一日,他们也能被这般对待。
“姑母!!!”李长宁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保护殿下!大军追随殿下前行!攻上城楼,拿下假太后!”萧焕的呼喊声夹杂着内力,传遍每个角落。
“冲啊!”
“随殿下前行!封侯拜相!”
嘈杂的声音在李长宁耳边响起,她此刻却好似什么都听不见一般。她的眼前只有那决绝的身影,如同陨落在坚硬地面上的凤凰。
悲愤,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整个大军。
“攻城!为柔嘉大长公主报仇!诛杀假后!!!”青商剑指城门,声音因悲痛变得嘶哑变形。
李长宁冲到城下,她跪在李君岚身旁,颤抖的指尖伸出,却不敢触碰眼前之人。鲜红的血液从她的七窍里流出,她的身下亦是大片鲜红。李长宁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身体中能容纳这些血液。
刚摔下城的李君岚身子弹动两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可还没等李长宁把救命丹药拿出来,她便没有了气息。李长宁跪在她的身边,泪水无声的从眼眶中流下。
“姑母,你别吓我。”
“姑母,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姑母我是长宁啊!”
萧焕且战且行,来到李长宁身边。“殿下,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李长宁换了一枚丹药,颤抖的塞进李君岚的口中。这是她特质的药丸,吃起来是甜的,希望姑母来生不要这般苦了。
她用手拭去脸上泪水,借着萧焕的手起身。“找人把姑母的尸首带到安全的地方。”
“是。”
李长宁拔出腰间佩剑,剑指阮锦婳。“朗朗乾坤,岂容你这妖妇!云梯队准备,攻城!”
大军士气高涨,势不可挡。然而,圣京城墙坚固,强攻几次都未能突破。李长宁命令云梯队往回扯,不做无谓的牺牲。
长风浴血而来,暗青色的铠甲上全是凝固的黑血。“长宁公主,让我带人再冲一次吧,我一定能将城门拿下来。”
李长宁出言拒绝,“不可,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就在双方激战、僵持不下之际,紧闭的西侧城门,忽然从内部传来一阵喊杀与混乱之声,紧接着,门闩被斩断的巨响传来,城门竟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只见城门处,正有近百人拼命打开那沉重的大门。以那位曾在太医院受过李长宁救兄大恩、后跟随她入漳州救治瘟疫的王医官为首,数十名小官吏为辅,其后甚至还有普通百姓装束的壮丁。他们皆手持兵器,与守门将士军奋力搏杀!尽管他们身上伤痕遍布,却依旧死战不退,硬是拼着自己的性命,为大军打开了通道!
“殿下!快进城!我等助您清君侧!诛妖后” 王医官浴血高呼。
曾几何时,李长宁朝中斩杀奸佞,民间却广施仁政,故而她的评价褒贬不一。朝堂官员视她为豺狼虎豹,妖孽毒妇。没想到民间百姓却爱戴她,此刻竟化为了最意想不到的助力。这些被她救过、或心怀正义的京城底层之人,在关键时刻,用生命为她铺就了通向最终胜利的道路!
大军如洪流般涌入城中,激烈的巷战在圣京的街道上展开。李长宁、萧焕、青商,皆身先士卒,直扑皇城。
最终,拼杀到城楼上,负隅顽抗的阮锦婳被团团围住。她还想以剩余官眷和皇帝李长铭的性命作最后威胁,但萧焕早已率精锐救下了被软禁的官眷,青商与裴暗羽卫配合,亦趁乱将皇帝李长铭从软禁处救出来。
阮锦婳见大势已去,状若疯魔,厉笑不已,最终被李长宁亲手拿下。
李长宁站在一片狼藉中,看着被押走的阮锦婳,脸上无喜无悲,只剩一片冰冷的虚无。
尘埃落定,官眷夫人们惊魂未定,相拥而泣。李长宁去向皇帝寝殿,萧漪持剑挡在李长铭身前。见到她到来后,萧漪松了一口气,这才将剑放下。李长铭抬头看见李长宁到来,手指死死扣住身下软垫。他低垂眼眸,似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李长铭虽被软禁在寝殿,但假太后的消息还是传到他的耳中。那些太监已经是毫不避讳,明目张胆的谈论此事。只有在他走近时,才会止住话头,但依旧会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萧漪暗地里帮他教训好多回,可事实真相摆在那里,别人的嘴是根本堵不住的。
他只能等待,等待母后和皇姐争出个胜负,等待他们最后宣布自己的命运。他这一生,说什么?做什么?死生好像都由不得他自己。
李长宁看着自己亲手带大的皇弟,如今这般防备的样子,怔在了原地。三人六只眼睛,互相看着对方,对视良久。久到李长铭认为皇姐是来取自己性命的,只是碍于自己仍是皇帝,无法和朝臣交代。“皇……。”
这般情势下,萧漪本没有身份说些什么?但她实在承受不住这样的气氛,终是开口问道。“殿下,您来此……”剩下的话,她张了张嘴,依旧是说不出口。
“好好在寝殿内待着,门外有守卫,有要求随时传唤他们,没事不要出来走动。”说完这些,李长宁抬脚离开。走出寝殿后,李长宁听见里面的交谈声。她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萧焕找了过来,才真正的离开。
“怎么这幅表情?”李长宁站定,萧焕将手中狐裘披在她的肩上。
萧焕系好带子,想起长风禀告之事,表情很是不耐。“假太后情绪癫狂,一直闹着要去死。”
李长宁转头看他,她不相信以假太后的性子,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自己舍得去死。“都有哪些举动?说出来听听。”
萧焕想了想长风哭丧着脸说的话,“长风说假太后不是拿金簪刺自己心脏,就是用头撞墙,被长风拦下来后,还一直在房间咒骂。”
李长宁嗤笑一声,“骂得是我吧,左不过骂我不孝,骂我牝鸡司晨,夺了她皇儿的权势。”她转头看见萧焕表情十分严肃,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又问道。“难道还有其他?”
萧焕抿了抿唇,看得出内心十分争执,但最后还是原原本本的讲出来。“不止这些,他还骂了先皇眼瞎,蠢钝如猪,活该早早死去,”顿了顿,萧焕看向李长宁的脸色,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还有什么?一并说来,我李长宁也不是没经历过风浪之人。”李长宁攥紧拳头,面上却保证平静如常。
“她还说,先皇后假仁假义,沽名钓誉,活该被人……”
“好了,”李长宁叫住了他,“别再说了!”
母后阮锦婳是李长宁的逆鳞,她不许任何人诋毁她,尤其是这个假冒她身份的女人。“让长风将人用布条捆住,不给水喝,不给饭吃,嘴里塞上绢布。屋内所有尖锐物品,一切家具陈设都去掉,在窗户门上钉上木板,只留最小的风口,不论她发出什么动静都不要搭理,我看她能坚持几日。”
李长宁说完,转身向御书房的方向走去,狐裘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萧焕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不是滋味。他能感觉到李长宁在强撑,可他除了陪伴,做不了任何事情。
政权变换,一片风起云涌。可人只要活着,即便爹娘死了,都得吃饭。作为朝臣,即便皇帝换了,他们也要按时上朝。昨日李长宁逼宫,他们全都知道。无他,那么大的动静,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况且,他们每府门前,至少围了十个暗羽卫。就是他们想装成傻子,都不能够!
他们听了一整夜的动静,睁了一宿的眼睛。最后,毫无疑问,李长宁赢了这场战役的胜利。他们现在只祈盼着,这位镇国公主,能少些杀戮。别像之前一般,动不动就看人脑袋,诛人九族。
第二日,太和殿前,所有朝臣战战兢兢的立在门口。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人,奇怪的是,整个店前寂静无声,几乎是落针可闻,显得十分瘆人。
早朝时间,首领太监尖利声音响起,朝臣们雁形而入。他们抬头看向高台,龙椅之上空无一人,凤椅的位置换成长公主李长宁。
李长宁坐姿随意,单手拄着头顶。“诸位大臣,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李长宁笑得和善,底下的大臣却如见了鬼一般。凤椅上的女子虽是在笑,但那笑容却像是地狱里吃人的恶鬼,嗜杀随意。
“怎么?诸位爱卿,骤见本宫,竟连君臣之礼都忘了吗?”她直起身,手中是一些女子常带的钗环。
李长宁摇动手中钗环,眸中尽是欣赏之色。大殿内的朝臣可不这么想,他们中有些人,已经认出自家夫人的簪子。
认出簪子的大臣,心中忐忑不安。没看到簪子的大臣,心中更是惊慌,他们的夫人会不会遭遇不测。
“臣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有一就有二,最后大殿上的所有朝臣都跪了下来。李长宁坐正身子,静静的看着他们。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才让众人起身。
早朝安然无恙的度过,他们还以为李长宁会斩杀几个大臣,搞什么幺蛾子?没想到,竟是如此简单。好些人都在心里想,这女子就是女子。死过一次,胆子都小了很多。
李长宁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笑得极其讽刺。就让这帮蠢货,再嚣张一段时间,迟早有他们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