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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唯愿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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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下来的裴澈,又回到平日里那副万事尽在掌控的状态。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李长宁的一场梦。
李长宁看着裴澈冷笑连连,“就是知晓此事的人,被你一直效忠的太后,搞成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既然好奇,那我带着你去看。”
“青商!”李长宁扬声唤道。
帐帘掀开,青商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比数九的霜雪还要冷上三分,眼里翻涌着彻骨的恨意。如同淬了毒的暗器,几乎要将裴澈钉穿。她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短刃上,指节捏的发白。若不是李长宁的手掌贴在她的手背上,她在进来的那一刻就把刀扑了上去。
李长宁贴着她的耳朵对她说,“听话,裴澈现在还有用。等一切尘埃落定后,要杀要剐,我都将此人交给你。”
青商真的好恨,她恨这个她曾经也尊称过‘大哥’的人。就是他,害死了那个亲手将她带大,教她武功,护她周全的三哥顾晏清。她低垂着头将裴澈五花大绑,眼中的恨意似有实质。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杀他。
裴澈看着眼前少女的头顶,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抿抿嘴唇却什么也没说。他知道她恨他,也知道她恨他的原因。顾晏清死,他又何尝不难过!就像是顾晏清历尽万难将她养大一样,他也曾将顾晏清看做自己的亲弟弟。
有一件事,他现在依旧记忆犹新。青商小的时候脾胃不好,软烂的东西都没法克化,基本吃什么吐什么。她被顾晏清捡到的时候,胃伤已经养成,黑瘦的像个猴子。裴澈是两个家族拼死保下,唯一活下来的人,但代价是砸断双腿,世代不能入世。他那时反复高热不退,自身都难保,根本没精力帮着保护这个女童。
可顾晏清做到了,他听说羊奶好克化。每天晚上抱着青商去羊圈,挤奶给她喝。一连多月,竟然真的将这丫头脸上养出些肉来。直到后来,李长宁发现他们,将他们带回公主中,顾晏清才不用每日去做小偷。
捆绑完成,青商用力一拉,裴澈感觉绳索下的皮肤火辣辣的疼。他对上青商的视线,张嘴刚要说些什么,青商拉着他转身就走。
李长宁领着他们,来到岭南矿场一处极为隐秘的院落中。当沉重的铁门打开后,裴澈听见一声痛苦的低吼。那声音极为奇怪,既像是人声又像是野兽受伤后痛苦的呜咽。
油灯点燃,烛火照亮角落。那里蜷缩着两个身影,其中一个能看出是头发花白的老妪,另外一个似人却又不像人。换句话说,他更像是一个四肢能够站立的豺狗。
李长宁的声音沉痛,“看清楚了吗?裴相。那个就是曾经名满天下,权倾朝野的阮相。”
“不……不可能。”裴澈脸上的面具终于碎裂。他踉跄一步,走上前死死盯着那团不成人形的东西,试图从它身上找到一丝属于人的痕迹。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受伤沾染鲜血无数。但他想不到是何等的仇怨,才会将人害成如此模样。他指着眼前不似人的东西问,“这真的是阮相?”
李长宁手起刀落,两人的血瞬间融合在一起。“滴血认亲,不会有假。”
除此之外,李长宁还划破角落处老妪的手指。裴澈清楚的看到,这两滴血也相融了。他止不住的往后退去,直到后背抵在墙上。
痛苦瞬间席卷整个后背,裴澈却像是感受不到一般,依旧怔怔地盯着角落中的二人。至此,他对李长宁说的真相信了九成。不然,该怎么解释眼前如此离奇之事。裴澈心中思绪万千,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涌现出来。假太后是谁?她和阮家是怎样的血海深仇才下如此毒手?真的阮锦婳又去了哪里?
裴澈沉寂半晌,整个人散发着阴郁的气息。许久之后,他抬眼问道,整个人犹如摔坏的镜子,破碎尖锐。“你让我看见这些,目的是什么?”
“我要你掩护我回圣京。”李长宁递给他一方布巾,“裴澈,你曾经背叛过我,也曾背叛过安国百姓。这是你赎罪的机会,希望你不要辜负安国的百姓。”
“冠冕堂皇。”裴澈嗤笑着说出这句话,青商立即高声斥责。“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她盯着裴澈的脸,眼眶赤红。眼前这个害了公主,害了三哥,害了无数百姓,居然还有脸说这样的话。
裴澈提起被绑的手腕,看向李长宁。“既然我们现在属于同盟,公主殿下对待同盟就是这个态度?”
李长宁牙齿打架,半侧脑袋突突的痛。“你想怎么样?”
“给我松绑!”裴澈将手腕移到青商眼前,“还有我要三个武功高强的人随我走一趟。”
“你做梦!”青商拍开他的手腕,“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裴澈毫不在意看了眼手上顿起的红肿,唇角竟然勾起一抹浅笑。他问的是李长宁,眼前却飘向身边的青商。“青商姑娘,是一定要跟我去的。”
说完这些,裴澈不再多言,他知道李长宁一定会答应他。几息之间,李长宁看向青商。青商明白,只好点头答应着。
裴澈刚走,李长宁便来到萧焕的房中。过度压榨内力,致使萧焕身体超过负荷。他强撑着将裴澈押回岭南后,便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任凭李长宁如何施针灌药,也没有任何反应。
“今天有变化吗?”哪怕是眉头皱了一下也好。李长宁接过长风绞湿的帕子,轻声问他。
“没有,殿下与昨日一样,对外界刺激没有任何反应。”长风俯身为萧焕重新掖被角,掖完被角又开始倒水,接着擦拭桌角灰尘。总之他不敢让自己停下来,不然便一直胡思乱想。
长风看着为殿下施针的李长宁,几次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想起殿下对他的嘱咐,又全数咽了回去。最后,只能狠狠不平的盯着李长宁。
“想说什么,便直说就是。”
听见这话,长风纠结片刻,重重的将抹布扔到桌上,拔高自己的声音。“长宁公主,我就想知道一件事,你到底在乎不在乎我家殿下。”
“我家殿下是个死脑筋,爱上一个人,一生一世都不会更改。可你呢?你仗着他爱你,骗他,利用他,伤害他。从前他为质子,你利用他的性命让羌王退兵。如今你利用他对你的爱,重回权势巅峰。”
“可是这些殿下都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你,他只希望能在你身边陪着。可你不能仗着他爱你,就连他的性命都不在乎啊!自从殿下被救回羌地后,我就跟在他身边。最初,初回羌国的殿下没有任何根基和势力,他为了快速在羌国站稳脚跟,投靠了大王子,也就是现在的羌王。”
“他一个啥都没有的人,拿什么取信大王子,只能用自己还算精通的武功。那几年羌地血雨腥风,所有得罪过大王子的人,不消七日必会惨死。他们都骂殿下是大王子的走狗鹰犬,报仇的人不敢找大王子的麻烦。所有人都看准殿下势单力薄,那段时间殿下每天都会被刺杀。”
这时,长风在萧焕的枕头下取出镶满宝石的匕首。“这是您的东西吧。”
李长宁伸手接过长风手中的匕首,她当然记得,这是庸州暗牢中她插入萧焕心脏的那柄匕首。原本是打算送给萧焕做生辰贺礼的,最后却成了夺他性命的武器。她摩擦着上面的宝石,当年是她让工匠教自己,她一颗一颗镶嵌上去的。
“您知道吗?殿下每次杀完人之后,都会抱着这柄匕首,躲在阴暗的角落默默的发呆。我能看出他不喜欢杀戮,他能自己去杀的人,从来不会让我跟着去。实在是一人完成不了,灭口的时候他也会亲自动手。我曾经问过,他为何四处树敌。您知道殿下是怎么说的吗?他说,他想早日向你报仇。”
“我最开始真的以为是这样,直到您大婚那日,殿下冒着被杀的风险,也要来偷偷的看您。我才知道,他只是想早日来见您。再回羌国后,殿下的手段变得更加狠戾,朝中简直怨声载道。但大王和王子舍不得舍弃这把锋利的刀,纵使狠毒的处罚却也吊着他一条命。殿下也在这等高压下,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长风不间断的说了好多,最后却跪下来,重重的给李长宁磕头。“长宁公主,我说这些只是想,让您对我家殿下好些,他是真的很喜欢您。”
说完,长风低垂下脑袋,一脸伤心的丧气样。“殿下若是知道我将这些事都告诉您,定会狠狠的处罚我。长宁公主,还请您好好照顾殿下。”
长风掀帘离开,李长宁的目光重新回到病床上仍昏迷的萧焕。她将头轻轻的贴在萧焕的心脏处,“傻子,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我付出了这些。”
李长宁环抱住萧焕的身体,泪水透过锦被落在他的皮肤上。爱人的泪水灼热滚烫,萧焕的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还沉浸在悲伤中的李长宁没有发现,锦被里的手指有着细小的颤抖。
此处阳光正好,不远处的却是一片血雨腥风。裴澈带着青商等人来到城楼上的时候,薛明正在把酒言欢。屋内暖玉温香,身姿绰约的异族舞姬,着一身红纱缎裙,在屋中跳起艳舞。屋内到处都是散落的酒壶杯盏,地上还有戍边将士赚一辈子军饷,也买不来的珍奇瓜果。
青商跟着裴澈来到门外,还未进去脸上顿时变了颜色,站在他面前的裴澈亦是面色不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