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长宁》枕棠炽

81、黄雀在后

　　“轰——！”

　　“轰隆——！”

　　“轰隆隆——！”

　　震天撼地的爆炸声在戎狄人耳边响起，他们感觉到大地都在颤动。这次火药的威力，比他们之前拿到的更要猛烈。不过是片刻的功夫，身边人已经炸成一滩血雾。不等他反应过来，自己也在爆炸之下断成数节。

　　“救命啊！将军，救我！”痛苦声，哀嚎声，响彻整片草丛。

　　“不要后退！英勇的将士们，随我往前冲！”戎狄主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还欲继续向前冲，却被好几个下属死死拦住。“大帅，别去送死了，我们撤吧！”

　　“将军死战，怎可离开战场？”他用手推开拉着他的下属，却发现怎么也使不上力。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右臂，早在刚才的爆炸中炸断了。顿时他面带悲戚，“你们走吧，去寻一条活路！”

　　“我们不走，誓死守卫将军身侧！”

　　戎狄主帅用力将人推了出去，“我说，走！”耳边响起扑通的落水声，他安心的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到来。

　　余下的火药再次爆炸，又一回人仰马翻。很快，澜沧江畔便听不见任何声音，安静的好像一片鬼林。直到硝烟散去，隐匿在暗处的李长宁才带着人出来。“速去检查，还有没有活口！若有，一个不留。”

　　战场的扫尾工作开始进行，没过一炷香的功夫。萧焕带着人来跟李长宁汇合，“殿下，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萧焕快速走到李长宁身边，拉过人前前后后的开始检查。看见没有伤口，身上也没流血的地方，脸色也还红润，这才放下心来。“真的是吓死我了，你不知道，我在赶这帮戎狄人来这里的时候，就开始担心你。刚才火药爆炸，更是吓死我了。”

　　李长宁将萧焕的脑袋推到旁边，看着一直往自己身边靠的人，她想起了踏雪。李长宁心中不禁泛起嘀咕，她到底是怎么养的？怎么一个，两个都像狗狗一样粘人？她有一种直觉，若不是现在还有很多人在场。萧焕一定把他毛茸茸的脑袋，扎在自己怀里。“好了，你那边没人受伤吧？”

　　“没。”听到正事，萧焕也正色起来。“殿下，地理位置找的好。我们将巨石推下去，戎狄人自己就乱了阵脚，后来加上弓弩，好不费力的将人都解决了。”

　　“到都是些好消息。”李长宁很久没有这般痛快，自打假死后，即便每件事都能得到解决，但几乎都付出巨大的代价。这般容易就解决一场战局，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忽地，她好似想起什么？抬头问道。“顾晏清那边怎么样了？我怎么没有看见他的报信烟火？”

　　正是开战之前，他们几个约定好了，那方完成战斗，都要燃放烟火报信。萧焕那方的，在李长宁一行人跳入澜沧江不久便看见了。按理来说，顾晏清那方开战的最早，应该早就打完了。

　　“你这么说倒也是，”萧焕以手托腮，好看的眉毛皱成一团。“你说会不会是顾晏清忘了，我还记得他小的时候，做事最不靠谱，常常丢三落四。”

　　虽是这么说，萧焕眼底的担忧却越来越重。那几次丢三落四，被太傅教训，可不是顾晏清忘事，而是他嫉妒顾晏清夺走李长宁的关注，偷着扔掉他的书本。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的眸中看见担忧。萧焕什么话也没再说，带着李长宁翻身上马，直奔守军的方向而去。途径中路山林，李长宁拽了拽萧焕的衣角，她附身上前贴在他的耳边说。“你有没有感觉这里太安静了。”

　　萧焕亦有此感。这里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安静的不像人间。忽地，苍穹之上传来尖利的鸟鸣。遏云盘旋在山林上空阵阵哀鸣，这是有敌人的存在。他勒紧缰绳，马蹄不断在地上摩擦，显示它的不安。

　　“所有人，保持警惕！立刻寻找掩体，恐有埋伏！”

　　萧焕话音未落，箭矢的破空声随即而来。没有反应过来的将士，中箭后顿时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抽搐不止，很快人就没了气息。

　　“见血封喉！所有人迅速躲起来！”李长宁大惊出声，这是怎样的手笔，第一批箭矢就全部抹上毒药。

　　萧焕打横抱起李长宁，脚尖点在马背上飞身跃起，迅速来到一块巨石后面。略等安全后，李长宁掏出怀中的药瓶，迅速喂给萧焕一颗。“注意，别死了！”

　　“好。”

　　还未等所有人都躲起来，第二批火箭便射了过来。很快李长宁她们所在的位置，就燃起熊熊烈火。

　　“咳，咳，咳。殿下，这样躲着不是事，我们想办法突围出去吧。”不知什么时候，青商借着烈火的遮挡，摸到李长宁身边。

　　青商脸上擦出血痕，衣角发丝全是被烧焦的痕迹，唇上发出青紫的颜色。李长宁迅速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取出药丸塞进她的嘴里。“先别说话，浓烟有毒！”

　　借着山石的遮挡，李长宁将剩余的药瓶全都扔了出去。药瓶滚向不同的位置，不时有将士顺利捡起，也有将士中途被射杀。身边不断响起痛苦的嘶嚎声，有的将士受不了冲出来，想要同归于尽，却连敌人的面都没看见，便被火箭射入身体活生生的烧死。箭矢不断划破长空，那些有幸跑出火场中心的将士，也被敌人钉死在地。

　　“所有人尽可能靠近草木，捂住口鼻，屏息凝神。”说完，李长宁迅速退回原地，她慢慢深呼吸，缓解喉咙刀割般的疼痛。萧焕和青商此时也靠了过来，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她闭上眼睛，泪水止不住从眼底流出。猫捉老鼠，对方这是在玩弄她们，看着她们做困兽之斗。

　　李长宁紧攥拳头，手上青筋暴起。究竟是谁？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她想立刻冲出去，将对方千刀万剐。眼底下的泪水却拦住她，为她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她不能意气用事。最终，李长宁放开紧攥的拳头，瘫靠在巨石上。

　　东风吹过，烈火逐渐往谷中的方法烧去。又等了半柱香的功夫，火势开始变小。李长宁听见繁杂的脚步声从山顶而下，看来这是等不及想要活捉她们。

　　人声逐渐靠近，三人对视一眼，现在就是突围最好的机会。萧焕和青商一左一右冲了出去，将最前面的敌人逐一斩杀。

　　箭矢在李长宁的鼻尖划过，射在她旁边的草地上。原本青绿的嫩草，顿时焦黑枯黄。李长宁惊魂未定的站在原地，萧焕瞬间将她拉到怀中，摸着她的后脑指尖颤抖。就差一点！方才那箭矢直奔李长宁的太阳穴而来，若不是青商一直关注这边，用剑尖挑起石子让箭矢偏了一毫，他现在抱着的就变成她的尸体。

　　与此同时，青商解决掉身前几个敌人，旋身也来到李长宁的身边。很快，剩下的安国将士都聚到一起。他们围成一个圆，将李长宁死死护在里面。“誓死保护殿下！”

　　不同于圣京百姓道听途说，以为李长宁是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妇，他们是真真正正受过李长宁恩惠的人。远得不说，若不是长宁殿下一直派人送粮草辎重来边境，他们恐怕不用戎狄人的攻打，早就饿死在这他们一直守护的地方。

　　都说新帝勤政爱民，太后菩萨心肠。可为什么长宁公主死后，他们便发不上粮草军饷，衣服药物，本该更新的武器盔甲也迟迟没有消息。这期间的好几场仗，都是兄弟们用人命填上去的，这才保证安国边境的完整。从前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在长宁公主摄政的那几年，国家欣欣向荣，百姓们吃得饱，穿得暖。即便是遇到天灾祸患，朝堂也能及时派官员救灾。

　　宫里面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以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可他们不是闭门不出的傻子，也不是不知道探听消息。那些本该给他们置办军需的粮饷，最后挪用去办太后寿宴。这其中每个经手的官员，都贪的富贵流油，却连活命的机会，都不给他们这些保卫国家的将士。长宁殿下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他们爱这个生他们，养他们的国家，故而不能让那些啃食国本的蠹虫，伤害了殿下去。

　　密不透风的保护，让敌人的冷箭再也射不到李长宁身边。他们且战且走，再次往澜沧江的方向退去。期间不断有将士中箭倒下，一人死去另外一人瞬间补上。他们缩小保护圈，却从未让李长宁身边出现一秒的缺口。中箭后还剩一口气的将士，用最后的力气喊道。“我呸！不敢露面的懦夫，你们就是恶心的畜生。公主殿下，一定会砍下你们的头颅，为我们报仇！”

　　箭矢射进他的喉骨，喊话的将士再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李长宁看见最后他的双目圆睁，仿佛要最后再看看这个世界。澜沧江畔，原本千人队伍最后只剩下三十几人。他们满脸是血，眼中却是涛天的肃杀。有些将士用衣带将佩刀死死绑在手上，以防拼命的时候脱手。

　　“公主殿下，果然是妖法无边，饮下毒酒还能夺尸还魂，通敌叛国还能迷惑我军将士为你出生入死。”李长宁一直在猜测敌方是谁？她想过是戎狄，想过是羌国，就是没想到竟是自己人。

　　“裴澈！”

　　“妖言惑众！”未等李长宁说完，她身前的将士就用剑直指裴澈。“殿下，才不是你口中之人。你到底是受了敌国什么好处，在这空口白牙的污蔑殿下！”

　　“李长宁，你忠心的狗还真是多啊！”裴澈站在弓箭手身后，眸色戏谑的看着李长宁。“不过，就算再多，你今日也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