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长宁》枕棠炽

80、默契无双

　　“今年夏日洪灾肆虐，瘟疫横行。安国如此，戎狄亦如此。据安插在戎狄的探子来报，他们牛羊损耗四成，人也死伤大半。这般情势下，戎狄王断不会贸然出兵安国，当以休养生息为主。”说了这一段话，顾晏清有些眩晕，他深吸一口气，接着又说。“所以我猜测戎狄此番出兵，背后必定有其他国家的支持。他不单单是为了边境守军这点粮食，我怀疑背后之人定是许诺些什么。”

　　话毕，营帐内忽地安静下来。他们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但谁也不愿相信。仿佛话不说出来，就不存在是的。李长宁出声打破这个平静。“你说的不错，就边境守军这些粮草，不足以让戎狄全部百姓过冬。他们的战力，也不足以支撑他们打到圣京皇庭，拿下整个安国。他们更像是要托住你，让你分身乏术。”

　　李长宁顿了顿，又接着道。“整个安国，乃至天下都知道你顾晏清是从公主府出来的。李长宁虽死，但长相相似的宁棠却横空出世。那些将李长宁逼上死路的人，一定做贼心虚，他们怕我会做些什么。我想和戎狄王庭有联系的，不是我那好母后，就是我现在的便宜父亲，或者说，也可能是……”说到这，她停顿片刻，似是不愿将这个名字说出口。

　　“是裴澈。殿下，你不必觉得难为情，他早已不是我们最初认识的那个大哥了。”顾晏清心思飘忽，眼神落寞。他们年少时站在城楼上俯瞰整个圣京，也曾立志要守好家国安定。最后为何是那个教导他们心怀大义的哥哥，变成这幅样子？

　　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转向李长宁，震惊的看着她。“殿下的意思是，要亲自作饵。”

　　“说的不错，而且我想，即便是我们猜错了，单是长宁公主这个身份，他们也舍不得放手。到时候，我们将假情报泄漏出去，假死设局的李长宁带着筹集到的粮草和火药，从澜沧江的方向到来支援顾家军。”李长宁手指按住戎狄大军的位置，“双重诱惑下，他们定会上钩。到时，我们便可以将其一网打尽。”

　　“不可以，我不同意！”萧焕和顾晏清的声音同时响起。

　　“殿下，金尊玉贵，如何能以身涉险。”萧焕赞同顾晏清的话，在旁边不断点头。“况且，你也不会武功。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性命。”

　　“可我不去，怕是不能确保戎狄大军追到澜沧江畔。”李长宁站起身来，目光瞥向营帐之外。“我知道你们为了我好，但此事拖不得。我身为安国长公主，受万民供养，自然也要扛起自己的职责。”

　　萧焕一同起身，拉过李长宁的腕子。“我替你去，我可以着女装，带面纱。”

　　“萧焕！”李长宁大喝一声。“戎狄的将士也不是傻子，不是我本人，他们怎么会中计。此事就这样定了，况且我有其他的任务交给你。”

　　“什么？”

　　李长宁又道。“即便有我的诱惑，戎狄的主帅也可能不中计。据我所知，你的皇兄也想分一杯羹。我要你去说通他，假意和戎狄作对，放出也要抓捕我的消息，迫使戎狄必须出兵。你可以许诺他，事成之后我会和他做贸易往来，其中一定会有火药的生意。”

　　这个诱惑太大了，尤其是新羌王那种好大喜功的人。二人见李长宁心意已决，纵使心中不同意，也都点头说好。李长宁再次坐回床前，用炭笔在舆图上安排作战计划。“澜沧江畔我提前带人埋好火药，到时候我从这条路过来，尽可能让戎狄将士全部站在火药之上。萧焕你……”

　　“我带着人在中路此处险要山林设伏，让戎狄人觉得羌王对你势在必得。这时为了粮草生存，他们一定会继续追过去。至于城中……”

　　顾晏清从萧焕的手中接过炭笔。“至于城中……就需要我演好最后一出戏了。殿下此前放出话去，戎狄人定会觉得我重伤不治，安国的将士也是做做负隅顽抗的困兽之斗。这时他们定会相信之前得到的全部消息，从而让主力迅速去往澜沧江。等到剩余的小部分兵力时，我再从天而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青商看着舆图上的，城中，中路，澜沧江，三处的安排，拍手称赞。“如此，此计便成了！”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三人对视一眼，嘴角全都带上笑意，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默契。幼年时，在父皇的书房内，他们也曾这般趴在舆图上，对着曾经发生过的战局争论不休。岑太傅每次都会感叹他们制定出来的计划，小小年纪心思缜密，统揽全局。

　　没想到，多年之后，她们还能坐在一起，共同商议对敌之策。果然，她们间的默契无人能及。李长宁深吸一口气，一掌拍在舆图上。“好！便如此制定计划。我们兵分三路，一同歼敌！”

　　李长宁摊开手掌在三人面前，“有信心吗？”

　　“自然，殿下在我心中就是无所不能的。”青商率先将手贴在李长宁的手上，“三哥，快！”顾晏清依言将手也放了上去，最后是萧焕。

　　四人手掌摞在一起，彼此能感受到手心的温度。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眼中皆是无尽的战意与信任。“等此间事了，我们再把酒言欢。”

　　“好，各自准备，依计行事。此战，定能胜不会败。”没有更多的话语，三人彼此交换眼神，奔赴属于自己的战场。

　　澜沧江畔，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江水，耳边是不间断的痛苦哀嚎。就在方才，这里发生一场激烈的战役。

　　两个时辰前，戎狄将士躲避在草丛之中，等待李长宁的到来。“该死的，都是那个妖妇害的。等一会她的车马出现，老子一定要她的好看。”

　　戎狄副将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远方，嘴里骂骂咧咧说着难听的戎狄语。就在刚刚，他们在途径的山林中遭遇羌军的伏击。那堆茹毛饮血的畜生，居然也敢出尔反尔的算计他们。等着他们活捉安国公主，回去就让他们灭国。

　　“闭嘴！蠢货。”戎狄主帅制住副手喋喋不休的嘴巴。方才中羌国埋伏，已经损伤他将士的战力。他可不能让这个蠢货，再坏了自己好事。

　　他将耳朵贴在地上，判断远处的马蹄声。忽地，主帅抬起头来，漆黑的眼中寒光迸射，如嗜血的野兽紧盯自己的猎物。

　　“所有人，听我号令！”戎狄主帅拿起身边酒袋咕噜噜一下喝了干净，剩下的放在舌尖卷舔干净。一酒袋的人血下肚，他兴奋的汗毛直立起来。这是安国那些奴隶的鲜血，果然更加鲜甜一些。

　　李长宁的车马缓缓驶进他们的视线，主帅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紧盯他们的脚步，大手一挥。“冲，拿下安国长公主！”

　　两方势力迅速交汇在一起，戎狄人手持圆月弯刀恶狠狠的冲来。就在他们以为深宫闺阁的公主会吓得跪地求饶之时，李长宁身边的守卫从马车下抽出刀剑，毫无畏惧的迎了上去。更有甚者，各别将士的凶悍程度远超他们。

　　“冲啊！杀光这些戎狄蛮夷，为我们死去的亲人报仇！”

　　“别跟我抢，公主说了，谁杀的最多奖励他农田房舍，我还等着这些娶婆娘呢。”

　　这副情景出乎戎狄将士预料，他们一时竟愣在当场。就是这几秒愣神的功夫，好些人已经被砍掉脑袋。方才还说话的弟兄倒在他们脚下，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们脸上，这些戎狄兵卒竟后退几步，眼中产生恐惧。

　　“都给我冲上去！谁敢后退，军法处置！做逃兵者，株连全家！”戎狄主帅几步冲上前，一刀砍死一个往回走的逃兵。片刻，他的身边就多了七八具尸体。那些戎狄兵卒看见后不敢再退，咬咬牙大喝一声冲了上去。

　　李长宁转头看向旗手，他接到命令后，吹动号角，变换旗号。早就知晓计划的边境将士，假装被戎狄不要命的样子吓到，脸上带上恐惧，开始往后撤退。为了更加逼真，安国将士丢盔弃甲，手中的兵器拿不稳扔到地上，慌不择路的逃跑。

　　戎狄兵卒见此情景，顿时开启狂妄起来。他们觉得自己凶猛无比，即使被安国人摆了一道，也能凭自己强大的战力吓得他们屁滚尿流。“哈！哈！哈！一堆懦夫，我们追上去，拿下安国公主！我还看见更着送粮的人中，有好几个漂亮的女子，到时候大家便能逍遥一番。”

　　戎狄骑兵摇着铁索，满嘴的污言秽语的追在李长宁一行人身后。青商听见他们恶心的□□声，握紧手中佩剑，顿时想要回头剁碎他们作孽的那个位置。就在青商忍无可忍的时候，她们终于将人引导目的地。

　　见到李长宁一行人停下脚步，戎狄主帅调笑起来。“无路可逃了吧！安国的尊贵公主只要你脱光衣服，跪在我们脚下求饶，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主帅未免太高估自己，你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李长宁轻笑着摇头，看向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蠢货。

　　听见这话，戎狄主帅眉头紧皱。刚才一直追在李长宁的后面，他没有发觉，现在停在此处仔细一看，他才发现李长宁身边的人数不够。他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护送粮草的一行有一千来人，现在不足三百。双方交战，安国人一直在逃跑，他们根本就没有杀掉多少，剩下的那些去哪里了？

　　未等戎狄主帅想明白这件事，他就发现李长宁这一行人跳进澜沧江中。“快追，别让他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