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长宁》枕棠炽

71、再起事端

　　李长宁转头看着萧焕，眸色肯定的给出这个答案。“难民营。”

　　“殿下聪颖。”萧焕站直身子，卸下李长宁的钗环，拿起桌上的象牙梳为她梳理乌发。“一边是饿殍遍野，一边酒池肉林，这岭南的郡守，可真是百姓的父母官。”

　　李长宁捏弯手中的银簪，表情虽然无悲无喜，但看着却十分的吓人。“本宫会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接连几日的听话，郡守让怎么做便怎么做，李长宁终于赢得了他的一丝信任。她也见到一直想看见的东西，疑似是祖父的豺狗。

　　“啊！”

　　郡守看见李长宁大惊失色的样子，心中有些不满。“大惊小怪什么？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藏品。可惜它不是我的，而是有主的东西。”

　　郡守把脸紧贴在栅栏上，眼神中全是对那黑面獠牙，脏糊糊一团的痴迷。“真漂亮啊，这要是我的该有多好。”说着，他将李长宁推进笼子里。“你去为他诊治，看看究竟出了什么毛病，最近这几个月怎么不爱吃饭了？”

　　李长宁被推的一个趔趄，她抬头看见笼子的角落，不知道是一团什么的东西正在不住的发抖。走到近前才发现，事实远比她想象的更加触目惊心。她无法形容眼前的是一个什么东西，说是人，全身的皮肤都已经变成狗毛。说是兽，眼睛里仍能看出人类的情感。她抬手想要查看伤势，眼前的人害怕的将自己缩成一团，喉咙肿不断的发出呜咽的惨叫。

　　直到这时，李长宁才发现，他的声带已被人全数剪断。就连手筋脚筋也坏的不成样子，怪不得方才这人往角落里躲避的时候，姿势异常的怪异。她伸手尝试着拨开他眼前的毛发，却遭遇剧烈的反击。“嗷！嗷！”无奈，她只能将他扎晕过去。

　　郡守站在笼子外略有所思。这豺狗的反应不对，平日里不管是他还是送饭的人来，它都只剩下一种情绪，恐惧。可方才李长宁靠近他的时候，他的眼中竟然迸发出无尽的恨意。这恨意，他只在那位来的时候见过，可那位已经许多年不曾来过，就是它的状况也很久没在问过。

　　郡守等着李长宁出来，状似无意的盯着她的脸看。看了半晌，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是很正常的样貌，若是要说也就是更清丽些。

　　“大人何故这样看着我？”

　　“之前没有仔细看过，现今看来姑娘有些面熟。姑娘之前可曾来过岭南？”

　　“不曾。”

　　郡守显然是不信这个说辞，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那豺狗的反应一定有问题。“不曾，这就奇怪了。”说着，他偏头看向身后跟着的下属，只见那下属点了点头。他二人自以为这番交涉无人察觉，孰不知从刚才的问题中，李长宁已经察觉到郡守起了疑心。

　　接连多日，李长宁用尽各种办法，终是稳定住那人的病情。在郡守看不见的时候，她偷偷取了血。暗中比对过后，发现李炎所说不假，他真的是母后的父亲。当年的权倾朝野的右相，自己的外祖父阮绪庭。

　　李炎看见碗中相融的血液，不禁有些唏嘘。“这还真是报应不爽，谁能想到当年权势滔天的相爷，如今成了他人手中不人不鬼的玩物。”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赶紧去看李长宁遏脸色，发现她好像没有恼怒，这才放下心来。“宁姑娘，我不是有意的。”

　　“无妨，人做错了事，总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李长宁端起碗，将血水倒在窗口的树下。“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可以接受国法的惩治，却不应该被人如此作践。”

　　李长宁伸手接过落叶，她想时机到了。“火药造的怎么样了？我给了你那些人，可不能让我失望？”

　　说起这个，李炎眸色喜悦，脚步都变得轻快些。他来到李长宁身边，捏住她的外袍示意她往旁边挪挪。“宁小姐，你挡到我了，快挪一下，我给您看我最近的成果！”

　　李长宁正在疑惑的时候，就看见李炎撅着屁股钻进床底下，完事后拖出一个好大的木箱子。

　　“这是什么？”李长宁纳闷，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的房间里，何事多了这样一个东西。

　　李炎情绪高涨，完全没看出李长宁的疑惑。他打开箱子的盖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各种武器。他拿起一个，“你看这个火箭，将它点燃之后射到敌方大营，顿时能引发一片火海。”他又拿一个，“你看这个长的跟蹴鞠一样的东西，我给他起名叫地雷，将它埋在地下，通过踩踏或燃烧引线燃爆，能有效的杀伤敌军，破环他们的攻城器械。”他再次拿起一个又一个，“还有这个火球，用投掷车攻向敌军的城墙。这个毒气弹，通过火药爆炸释放有毒的粉末。”顿了顿，他骄傲的拿起最后一个。“这个，也就是最重要的。我特意为姑娘制造一个小型的防身利器百子连珠炮，这里面装了无数钢珠，八方旋转可以无差别的攻击敌人。”

　　李长宁从箱子里面拿起地雷，在手里掂了掂。“这些都是已经制造好的？”

　　常年扮成老人的李炎，听见这个问题，此刻竟难得一见的显现三十几岁应有的表情。他挠挠后脑勺，略带无措的解释道。“嘿嘿，这些还只是我的设想，但宁姑娘你放心，不消半年，这些一定能成为事实。”说着，他拿出安国军中现在正在用的火药。“这个是根据您给我的武器仿制而成的，我们已经试过它的威力。虽然照原物还差些，但依旧杀伤力十足。”

　　李长宁伸手接过，竟然险些落下泪来。母后不喜战争带来的流离失所，故而除了她那本札记里所记载的炼制之法，其他一概被毁掉。安国皇族和接手的将军将消息埋的死死的，所以没什么人知道，这个大杀器是用一个少一个。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使用火药。

　　周边小国有的还以为是安国仁慈，其实是要保证安国的霸主位置，不让他们敢随便觊觎。不过，现在这些都不在是问题，有了手中的这个，她便无须害怕清肃朝堂时，边境的外患。

　　李长宁将手中的仿品递回去。“我相信你！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的速度还需更快。”

　　“宁小姐，需要多快的速度？”李炎正在等着回答，门却突然被人推开。青商一脸焦急的走了进来，看见李炎在房间里怔愣一瞬，显然是没料到还有其他人在房间内。

　　李炎知道这是有要紧的事相商，赶紧退了下去。李长宁看过去，青商的眼底下全是乌青，显然是昼夜不停赶过来的。“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青商抿了抿唇，直挺挺的跪了下来。“顾将军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信件，盖的是公主府的漆章。”她双手呈上这个轻如鸿毛，却沉重到承载一国安危的信件。

　　李长宁接过信拆开，视线快速扫过上面的寥寥数字，眼神瞬间变得冷厉肃杀。“顾晏清往圣京寄回几封信？”

　　“属下派人查过，只有这一封。”青商从来没有见过李长宁这幅样子，她的眼尾此刻戾气横生，让人看的脊背发凉。

　　“那便麻烦了。”顾晏清即便知道她还活着，也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事情只告知于她，他一定会修书一封呈在长铭的龙案上。现在这种情形，只能说明一件事，宫里有人通敌叛国，且他的身份极高，是能决定朝堂局势的那几位。“此事不容小觑，飞鸽传书给秦大友，让他随时做好准备。”

　　“是，属下明白。”青商行礼正准备退下，李长宁突然叫住她。

　　“先休整两日再走。”李长宁扫去她肩上的碎毛，“你几日不曾睡觉了，眼底下全是乌青。就算你是铁打的，也禁不住这样的折腾。”

　　“殿下。”

　　李长宁忽地将青商抱住，“打从破庙遇见你们八个起，除去路阳他们三个喜欢安稳日子，没在公主府待几年，剩下你们五个便一直跟着我。你是你们五个里年纪最小的，本应该无忧无虑的生活。这一年，却跟着我颠沛流离，风餐露宿。”

　　青商抬头，眼眶里此刻已经蓄满眼泪。李长宁两手贴在她的脸上，手指揩去她的泪水。“别哭了，再哭眼睛就肿了。本殿下命令你，什么都不要想，现在，马上去睡觉！”

　　“嗯。”青商重重的点头。

　　“去我床，别想着偷着回去。”李长宁将青商按在自己床上，点上平日用的熏香后才离开房间。

　　刚一出门，李长宁就被吓了一跳。萧焕抱着佩剑倚在门边，在她关门的时候冷冷的说话。“本皇子怎么不知，公主殿下还有这般温柔的时候？”

　　萧焕盯着李长宁的眼睛，眸中似有寒霜，冷的周遭鸦雀无声。“到底是我不配了，公主殿下又怎会注意到我吃没吃饱，穿没穿暖，睡没睡好？”

　　“萧焕，你别……”无理取闹！剩下的话，李长宁还没有说出口。她本想刺几句，萧焕却没给这个机会。“殿下，你的眼中能看到任何人的艰难，但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