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长宁》枕棠炽

70、苍天何在

　　“姑娘，考虑的怎么样了？”头戴恶鬼面具的郡守，还未推开门声音便从门缝中传来。他进屋后观察李长宁的反应，发现半天也没有人回应。郡守使劲踹了下身边下属的小腿，“你上前去瞧瞧，别真出什么事情。”

　　下属走上前，拿脚踢了几下李长宁的脚，丝毫不费力气。他顿感十分不妙，赶紧探人的鼻息，发现气息微弱接近于无。他扒开李长宁的眼睛，瞳孔无法聚焦，手指停在颈间脉搏处，也没有感觉出大的波动。“主子，这人好像有点死了！”

　　“什么？”郡守上前，扒拉开下属。“你是怎么办事的？”

　　下属欲哭无泪。“我就按照你交代的，给她一个狠狠的教训，让她知道这岭南谁才是真正的天王老子。这些日子，我既不给她吃饭，也不给她水喝，晚上还往屋子里放拔了牙的毒蛇和死老鼠。”

　　听见这话，郡守气极了！他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属下，而他竟然一直还将重要的事情交代给他办。“哈！哈！哈！你不是蠢货，我才是真正的蠢货！”他在房间里左右搜寻一番，终于找到一个趁手的兵器，前段时间翘起来的砖头。

　　“主子，您在找什么？我帮您找。”

　　郡守怒极反笑的看了他一眼，完事拿起砖头，轮直手臂用力的砸在他的脑袋上。咚的一声！下属的脑袋未见有事，就是连皮都不曾破一点，郡守却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被震麻了。“好啊，好啊！我说你每天吃好几盆白米饭，怎么一点脑子都不长，原来都长到外面了。”

　　一点气都没出了，反而将自己的胳膊弄的生疼，郡守无奈只能将砖头扔到地上。“你自己砸，砸够五十下再说。”

　　下属没有一点犹豫，抓起石头就开始砸。乓！乓！乓！这声音砸的郡守心烦。“好了，剩下的先欠着，你去我房间将参汤取来，喂了这个丫头。”

　　参汤入腹，李长宁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些颜色。等到她幽幽转醒的时候，她夺过下属手中的参汤大口的喝了起来。郡守看见这幅场景，自以为胜券在握，殊不知这全是李长宁演给他看的。那碗参汤自然全数都被李长宁的衣服享用。

　　李长宁喝完碗里的参汤，往前爬抓住郡守的衣角。“还，还有吗？”见郡守不搭理她，又说到。“我愿意为你做事，只要你再给口吃的。”

　　郡守得意地看着她。“想明白了。”

　　李长宁重重的点头，接着拿过下属手中的馒头就要狼吞虎咽。郡守一个眼神过去，下属便将馒头踢了出去。

　　“你干什么？”

　　郡守居高临下的看着丑态百出的李长宁。“你饿的太久了，刚醒就吃太多东西的话，肚子会炸开的，本……，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在李长宁恶狠狠的眼神下，郡守带着她来到兽园。这里远比李长宁以为的更要丧尽天良，惨无人道。甫一进门，她就看见几只能言人语的猴子。说猴子显得可笑，那分明是活生生的人，扒去人皮披上猴子的皮毛。除此之外，她还看见皮肤缝在一起的连体人，面目全非的无脸男，好几张脸皮堆在肚皮上的多面怪。

　　“呕！”李长宁扶着墙不断的干呕，触目惊心的场景，腐肉糜甜的气味，五一不在挑战她的神经。她的双目猩红，眼底的恨意若有实体，此刻便能将这郡守千刀万剐。“你做这些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事情。就不怕老天爷降罪，将人打入十八层地狱吗？”

　　瞧见李长宁眼底的怒火，郡守的嚣张更甚。“在这岭南，我就是天王老子，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他也越不过我。十八层地狱，那都是骗人的鬼话。”

　　“你如此蔑视苍生，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可笑。”郡守毫不在意的接着往前走，拽着绑在李长宁手腕处的绳索更加用力。“我现在有花不尽的金银财宝，穿不完的绫罗绸缎，享不尽美食珍馐。我还有权有势，妻妾成群，儿女无数，我怎么看不见你说的报应。”

　　郡守牵着李长宁看了一遍自己的藏品，但她始终没有看见李炎口中的那只豺狗。无奈，李长宁只能先按耐住心中的怒火，假装十分恐惧的听从郡守的命令。

　　五日的时间，李长宁治了大约有十几人。采生折割本就是阴狠的法子，一百人中都不会有一人成功。即便是成功后，这个披上兽皮的人类，也是极易死亡。郡守把李长宁掳来，目的就是完善这个法子，保全更多兽人活命。

　　“没想到，你倒是真有些本事！”郡守拿着小茶壶喝着参汤，不时还对李长宁做些评价。“这换皮的手艺相当不错，我说姑娘你以后也不必风餐露宿的每日替那些穷人看诊。你就跟着我，我保证你吃穿享用不尽。”

　　李长宁将剪好的鱼皮贴在猴孩腐烂的后背上。“承蒙您看的上，民女还是更喜欢依从本心，这般丧尽良心的事情，恐民女办不到。这位大人，您的这些兽人我已经医治的差不多了，请问您什么时候可以放我离开？”

　　“离开？姑娘真的不在考虑考虑我的提议？你放心，跟着我不会让你吃亏。”李长宁从被抓来的那一天起，郡守就没想着放她走。此女的医术十分高超，堪称活死人肉白骨。若是能以利诱之，为他所用，那他便让此女活的舒适些。若是负隅顽抗，桀骜难驯，那边利用完之后送她上西天。郡守再次问道，这是他给李长宁最后的机会。“真的不再考虑一番？”

　　“先父在世时曾教导我，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李长宁站起身来，不屑的看着他。“我誓死不从贼子意。”

　　“好！有骨气！”郡守示意手下。“给她喂药。”

　　下属拿着狼牙棒走到李长宁面前，刚想抬手打，就听见自己大人喊。“你是不是蠢！真打坏了，你去救那只豺狗吗？我的意思是让你给她喂毒药。”

　　听见自家主子的训斥，下属身子默默抖三抖。等心跳稍微缓和之后，他掐住李长宁的下巴，将一整碗毒药全数灌了进去。完事后，缩着脑袋走会郡守的身后。

　　李长宁抱着肚子缓缓的跪了下来，她虽然百毒不侵。但是每次中毒之后，二者相冲的痛感，却还是避免不了。很快冷汗流遍全身，头发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肠穿肚烂，顾名思义服用此药之后，肠胃会逐渐的烂掉，依次再是体内的其他脏器。极其狠毒的一种毒药，但在民间却不常见，缘因其原材料长在悬崖峭壁之处，采摘起来十分的艰难，故而要价十分的昂贵，多见于皇宫里。如此看来，她们查探的方向是对的。

　　凄厉的惨叫声在房间内响起，为显逼真，李长宁抱着腹部在屋子里打滚。期间一会咒骂郡守的恶毒，一会用脑袋撞墙，一会又开始求饶。郡守坐在椅子上，嘲弄似的看着李长宁的丑态，默默在心中计算着时间。大概半个时辰后，李长宁伸出颤抖的双手拉住郡守的皂靴。断断续续的开始求饶。“大人，你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只要你给我解毒，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此话当真？”郡守低头挑起她的脑袋，状似无意的问她。

　　“对，一切唯大人马首是瞻。”

　　“好。”郡守腾的一下站起来，神色十分激动。“来，给我们未来岭南小神医解药。”

　　下属刚走到李长宁面前，手还没伸利索。李长宁抓过解药就吞了下去，完了连连道谢。郡守和属下看着李长宁这幅惜命的样子，也开始放下戒心，相信她是真的投靠。

　　郡守对站队自己的有才之士，还是十分大方。不到半日的光景，李长宁所住的居所便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这是郡守的私人庄子，平时用来招待宫里来的贵客，极少数无可替代的幕僚也住在这里。庄子的大门朴实无华，往里走也是平日可见的假山花园。直到绕过一片翠竹，天上宫阙才真正的显现出来。

　　金漆云纹的香檀木门缓缓打开，足尖踏上的不是青砖，而是西域进贡来的纹栽绒毯。四面的墙壁上镶嵌着整片华光螺钿，白日里看是温润珠光，夜晚在烛火的照射下，竟然漾开七彩光韵。这些还不是最惊奇的，李长宁的目光落在临窗的紫檀木案桌上，上面竟搁着二十四个纯金打造的袖珍暖炉，不过拳头大小，炉身镂刻着时节景色图。郡守拿起寒露节气的暖炉递给李长宁，里面银骨炭烧的正红，却无半点烟气逸出。

　　李长宁刚要伸手去接，引路的侍女抿嘴轻笑。“姑娘小心烫着，我给您套层隔布。这炉子是岭南的匠人用精铁铸了七遍才成的，莫说是冬日温酒，就是搁枚生栗进去，半柱香的功夫也能变得酥香。”

　　正说着，八名仆役先后提进来热气蒸腾的朱漆食盒。盖子掀开，珍馐美食玲琅满目。八样菜肴盛在钧窑月白釉的浅盘中，金汤烩的熊掌软烂入味，榄角蒸鱼咸香四溢，木瓜雪耳糖水温润可口。李长宁身份尊贵，天潢贵胄，什么珍稀美食没有见过，看着这些仍旧感到惊奇。

　　不单李长宁，萧焕看见流放之地的郡守，竟然能置办起如此昂贵的摆设，心中也是惊讶不已。况且，这些东西既然能随便让李长宁看见，说明他的藏品远远不止于此。更何况，这些物件多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宴席结束，酩酊大醉的郡守被下属扶着离开。李长宁端坐在琉璃铜镜前，朦胧的镜面下是屋内的珍奇摆设。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萧焕站到李长宁身后，镜子中呈现出两人的脑袋。“殿下，你猜离着庄子最近的地方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