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长宁》枕棠炽

59、李代桃僵

　　李长宁沉思片刻，又接着道。“送信给萧焕，让他派二十人暗中协助。”

　　“是。”

　　圣京，太后寝殿内，阮锦婳手中的金剪蓦地剪断紫檀木桌上的芍药花茎。“你说什么？”

　　“宁棠郡主，已解决漳州瘟疫，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废物，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们何用！”金剪飞出直插进禀报消息太监身前的地板上，他的脑袋紧紧贴在地板上，全身颤抖却不敢挪动分毫。

　　大殿寂静无声，一殿的太监宫女皆在阮锦婳震怒时跪在地上。

　　“都滚出去！”阮锦婳将桌上的花瓶扫到地上，大袖一挥端坐在软椅上。

　　片刻后，裴澈掀开珠链走了进来。“何事竟惹得娘娘如此生气？”

　　阮锦婳端坐上首，极为不悦的盯着裴澈的脸。“你在这装什么傻？我问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为何漳州百姓还有活人，宁棠能活着从那里回来？”

　　漳州易守难攻且物产丰饶，是兵家必争之地。阮锦婳一直惦记那个地方，解决掉漳州的百姓，换成自己的人。不论是金银财帛，还是培养私兵，一切都会变的极其简单。李长宁没死之前，她就开始谋划此事。好不容易等她死了，却出现了一个宁棠坏了她的好事。

　　阮锦婳面色紧绷，手上的长甲险些掐断。她想起极为相似的二人，心中的怒意更甚。“长宁我儿生来就是克我的吗？她活着的时候，对皇儿多有苛责，牢牢的把持朝政，不肯放权一点。如今死了，竟还能让如此相似的一个孤女回来，搅乱哀家的计划，真是……该死！”

　　“娘娘息怒，回来一个像长公主的人，是一件好事。”裴澈拾起地上的芍药，小心的扫去上面的泥土。

　　阮锦婳眼神瞟过去，不解问道。“你这是何意？”

　　“羌国境地曾有传说，神山下的巫师有通灵的神通，借助他们的能力，可令人借尸还魂。宁郡主莫名出现，身份又存有疑问，还和已逝的长公主如此相像，且与五皇子交好。谁知道？这是否是羌国图谋不轨的计策。”

　　阮锦婳接过芍药，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说的对，这天下怎会有如此巧的事。”

　　“那微臣便去安排。”

　　李长宁还未回京，圣京便流传着一则传言。琼州地动，临近海边的位置波涛汹涌，演了附近十余个村庄，致使数十人死亡。幸存下来的百姓称，地动之日天边出现异象，炎阳黑去一半，恶鬼的声音从地下传出。他们等到地动稳定下来，救人之时发现从土里冒出一个石碑。

　　百姓将石碑挖出，平滑的石面渗出异样的红色，逐渐漏出残缺的碑文。前面是。“乾坤崩裂，阴祟横行。”后面是。“假凤虚凰，借尸还阳，秽乱朝纲，干犯天和。荧惑守心，帝星南坠，山海倾覆，社稷丘虚，疫疾不绝，兵患绵延。”

　　李长宁的马车刚行驶到离圣京五里外的官道上，就听见兵刃出鞘的声音。

　　“金吾卫办事，还不赶快束手就擒。”

　　青商上前直视对面黑压压的众人，没有任何的胆怯。纵使对面凶神恶煞，依旧施礼。“不知各位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我等奉命捉拿宁棠归案，不想干的人迅速离开，莫要妨碍金吾卫办案。”虎背蜂腰的侍卫单手握住缰绳，面色刚硬的俯视说话的青商。

　　“不知我家郡主所犯何事？她刚从漳州救治数千百姓回来，就要再度身陷囹圄，还请大人解惑。”

　　骏马粗声的喘息，鼻子不断冒着热气，铁蹄在地上前后踱步。“金吾卫办事，涉及天子，无可奉告。宁郡主，切莫拖延时间，还不赶快从马车中出来。”

　　青商挡在骏马前，不肯退让半步。“无凭无据就要捉拿皇室郡主，陛下的圣旨呢？太后的玉令呢？谁知道你们是否是假冒的金吾卫，毕竟在漳州就有歹人想要我家郡主的性命。”

　　在场众人都知道，他们拿不出任何凭证。石碑异像，未曾指名道姓，无法强行牵扯到李长宁的身上。太后现在也只能先抢占先机，将宁棠钉死在借尸还魂，祸国殃民的耻辱柱上。巧了不是，李长宁也是这般想的。

　　最前方的金吾卫扬起马鞭，狠狠的抽在青商身上。顿时，她的胸前就绽开一条血痕。“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质疑陛下的旨意。”

　　青商紧紧皱眉，额头上全是冷汗，脚步没有动弹半分。后方的太医随从见状，纷纷站到青商的身边。看着她身上见骨的伤痕，眼神中有心疼还有担忧。

　　漳州一行，青商一个姑娘家，跟他们同吃同行，完全没有任何娇气的地方。他们想起自己的女儿姐妹，也就是这般年纪，在家中最多就是绣花女红。青商却抬尸体，为昏迷不醒的病人擦拭身体，熬制百十斤的药汁汤食，在悬崖峭壁间采药。多次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没喊过一声苦与累。

　　老太医将青商拦在身后，双目瞪大怒斥对方。“你们眼中还有没有王法，怎可当街随便打人？况且宁棠郡主一直在治病救人，你们有何理由抓她！并且本官到现在也未曾看见任何陛下和太后娘娘的旨意，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假传圣旨？”

　　老太医御前行走，见过金吾卫的装扮和其中的侍卫。他心中明白，这些人的身份做不的假，但宁郡主是他敬佩的人。即便是他豁出这条老命，也不能让郡主受冤。“世风日下，竖子敢尔！老臣定要去陛下面前参你们一本。”

　　面对眼前乱局，金吾卫的众人，心中有些焦急。太后有旨，在城外将宁郡主的车架拦下，假借陛下的名义，迅速秘密带人回宫。可现在他们僵持不下，若是惊动城防，闹到陛下或其他大臣的耳朵里。

　　无令私捕皇家郡主，此乃重罪！是要掉脑袋，牵连家人流放的罪名。这可如何是好，几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你，彼此的眼神对上，眼中逐渐露出凶狠的杀意。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们握紧手中的利刃，冲到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间，拼了！

　　白刃的剑光在空中划过，金吾卫翻身下马，冰凉的剑尖横在老太医几人的脖颈。先杀人，后埋尸，只带宁郡主一人回去。他们也不想见血，但现在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刻。

　　老太医惊恐的抬头，颈间的衣襟被死死的薅住。他望着对方浓厚的杀意，绝望的闭上双眼。想象中的剧痛没有袭来，十几支羽箭从马车中射出，打落停在几人头上的利刃。

　　薄如蝉翼的鲛绡纱车帘唰的一下被拉开，力气之大震的马车抖三抖。春草面带怒容的从马车内走出，金吾卫的侍卫这才发现。马车上最外的帘布掉下来后，里面的车徽是羌字。这哪里是宁棠的车架，分明是萧焕的。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刺杀羌国皇子？”先发制人，长风立时出声，怒斥对面的金吾卫。

　　车帘四敞大开，在场诸位透过长风往车内看去。里面哪里有李长宁的身影，就是萧焕也没有看见。漳州随行之人也觉得奇怪，一路上他们没发现郡主离开的啊！这是什么时候李代桃僵的。

　　羌国的暗卫从暗处涌出，趁着金吾卫愣神之际，与他们拼杀起来。萧焕训练暗卫的法子，用的是羌地弱肉强食的法则。养蛊一般，最后活来下的人心狠手辣，出手便是一招毙命。今日他们是得了殿下的密令，留下人质的性命。这才多花了一些功夫，用了十个喘息的功夫下了他们的兵器。

　　事态已明，这些侍卫知道自己一定活不了，他们不欲再连累家人，打算咬舌自尽。咔嚓！跪在地上的侍卫，下巴顿时被人卸下，手脚同时也被捆上。

　　“唔，唔，唔。”

　　侍卫还想出声，长风上前走过来，抬脚碾在此人的脸上。“还不消停呢？来人，将他们带下去好好看管，来日我们也要好好问问安国皇帝。为何三番五次的刺杀我家殿下，这是要两国宣战的节奏吗？”

　　羌国的暗卫把人栓在马后，骑在马上向使臣下榻的方向走去。老太医死里逃生，惊魂未定之间，听见长风的话。急忙跑了过来，喘着粗气说。“使臣大人息怒，我安国最是喜好友好，怎么可能会派人刺杀萧殿下，这定然是有什么误会，还望您仔细探查。”

　　长宁公主暴死，安国政权交替的不顺畅。陛下掌权时刻尚短，安国此刻无法经历任何战争。即便是有可能那也不行，他定要将一切扼杀在萌芽中。

　　长风双臂抱剑，静静的端详老太医，看着他一脸焦急的神色，心中五味杂陈。安国的臣子逼死他家殿下，推翻长宁公主，但有一样是好的。那就是总有一些人，会为了国家百姓，拖着残破的身子出头。不像是羌地，犹如畜生一般，掠夺领地，杀人夺妻，吃人害子。

　　老太医祈盼的看着长风，想要从他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长风张张嘴，最后也没有说话，抱着剑转身离开。老太医的背瞬间佝偻下来，险些摔倒在地，还是青商及时扶住他。“青商姑娘，这可如何是好？万一两国开战，又会有多少人生灵涂炭？”

　　青商转头，她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一战必不可免。她只能静静的看着马车，期待殿下早日坐上那最高的位置。这样，安国的百姓才是真的安定。

　　马车内空无一人，原本该在里面的李长宁，此刻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岭南。